第三十一章
俞文遠帶著人找了蕭嵐洺與慕晴泠兩人整整一夜,昨日慕府收到報信,府裏的人連夜找到俞文遠,得知二人下落的俞文遠也不敢耽誤,星夜兼程趕到王家村。沒想到剛進村正好碰到了馮五帶人行凶這一幕。
馮五為求自保,那番話可是拚盡全力喊出來的,在場的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已經一天一夜沒沾過枕頭的俞文遠都來不及疲憊,恨不得當場就將馮五這個人審個徹徹底底。
因為有了馮五這一檔子事兒,俞文遠一行人也顧不得其他了,連慕晴泠都上了馬,由俞文遠帶著,一路向杭州奔馳。被押在隊伍最後的馮五一行人苦不堪言,俞文遠因為是帶人搜救蕭嵐洺和慕晴泠,早有準備可能遇上黑衣人的同夥,囚車鐐銬之類的都是備著的。現在全拿來招待了他們這群人。以馮五為首的馮家狗腿子蜷在囚車裏不停顛簸,來時他們有多趾高氣昂,現在就有多頹敗,宛如喪家之犬。
眾人一路急行,午時剛過,便到了杭州城門口。俞文遠一勒韁繩,在城門口停了下來,看著身前的慕晴泠說道“表妹,馮五這群人的事不能耽擱,我現在就帶人去知府衙門,你……”他本想說另外安排人將慕晴泠送回去,但是慕晴泠卻出言打斷他“表哥,這群人為禍鄉裏橫行霸道,打的不止靖勇公府的名義,還有我父親。我要跟你一起去,看看到底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俞文遠略一猶豫,慕晴泠流落在外一晚,這件事對一個閨閣小姐來說本就不是什麽好事,現在若慕晴泠再這麽堂而皇之地跟著自己進了城門,去知府衙門,怕是更不妥了。
“表哥,清者自清。我言行無愧天地無愧父母,自然也不懼出入公門,再說了,我現在這幅打扮估計杭州城也沒幾個人認得出我,事不宜遲,快走吧。”慕晴泠知道俞文遠在擔心什麽,世人對女子本就多有苛求,雲外寺的事情瞞不住,或早或晚,杭州城都會知道又歹人突襲雲外寺,她一個獨身小姐,遇上這種事本就惹非議,現在若還不馬上回慕府,反倒徑直去了知府衙門,到時候關於她的傳言可就真的精彩了。
可那又怎麽樣呢?現在這群敗壞她父親一生清名的人就在眼前,她還答應過王大嫂,要幫她伸冤,她怎麽可能安心回慕府,躲進那高牆大院,等著別人來告訴她是非經過。
愛傳什麽傳什麽去吧,慕晴泠發了狠,她雖然想讓自己不落他人把柄,不被人掣肘,但是她也過夠了因為流言蜚語便畏首畏尾的日子。她倒要看看,是她慕晴泠能清白立身,還是這些莫須有的流言能積毀銷骨!
俞文遠本來還想再勸,一旁的蕭嵐洺縱馬上前,說道“放心吧,慕家如今可是救王之功,誰敢說什麽?走吧。”
蕭嵐洺率先打馬進城,俞文遠見這兩人都不在意,自己也不再糾結,跟在蕭嵐洺身後進了城,一路往知府衙門而去。
昨日王家村的人送信及時,得知了蕭嵐洺的下落,周慶年也沒有再留守雲外寺的必要,所以一早便回了杭州。誰知凳子還沒坐熱,就聽見衙役來報,說俞文遠帶著人過來了,還抓了好些人,看著又不像是那夥黑衣人的同夥。
周慶年連忙去了堂前,剛好遇上走進來的蕭嵐洺一行人。周慶年看見蕭嵐洺,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連忙上前行禮道“下官周慶年,參見王爺。”
蕭嵐洺虛扶周慶年手臂,說道“周大人不必多禮,此番該是本王多謝周大人救援及時。”蕭嵐洺雖然還是一身補丁布衣,又打鬥過一場,風塵仆仆地,但是一旦他端起了王爺的架子,舉手投足便都是尊貴,絲毫不被外物影響。
周慶年一看蕭嵐洺身後還跟著同樣布衣打扮的慕晴泠,眉頭一皺,說道“慕小姐怎麽過來了,現下正是多事之秋,你怎麽……糊塗!”周慶年多年備受慕江軒照顧,對慕江軒的感激之情不是假的。如今慕江軒仙去,他自然有心照拂慕晴泠,所以對慕晴泠也有幾分真心牽掛,此時見慕晴泠這番打扮出現在府衙公堂,周慶年言語間不禁帶上了幾分長輩的急切。
慕晴泠留宿雲外寺期間遭歹人襲擊,又一夜不知所蹤本來就讓人想入非非,現在再一副落難裝扮出現在公堂之上,傳出去,慕晴泠在杭州城的名聲也不用要了!
“我知周大人顧慮晴泠,晴泠謝周大人的慈念,但是急事從權,晴泠也顧不得許多了。”慕晴泠屈膝說道。
“周大人放心,今日事畢,本王自有辦法周全師妹之名,必然不會累及師妹。現下還有事要請周大人主持,先說正事吧。”蕭嵐洺看著周慶年說道。
周慶年聽蕭嵐洺這樣說,也稍微放心了一些。以蕭嵐洺的身份,他就算回了杭州城,也萬不該是他親自到知府衙門來,而該是他周慶年前去向他請安。如今他既然出現在了這裏,就是擺明了要給慕晴泠撐腰,有小王爺作保,周慶年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
“王爺所說之事,可是與帶回來的那些人有關?”周慶年略一思索,問道。蕭嵐洺點點頭,身後的俞文遠上前,對周慶年說道“我找到小王爺與表妹之時,正遇上一夥人在王家村打砸搶掠,放貸設賭、重利盤剝。領頭的人口口聲聲說奉的是我靖勇公府還有慕大人的令,聽王家村的村民說,這群人盤踞已久,勢力也不隻是在王家村一處,若此事當真……”
若此事當真,他周慶年第一個官帽不保!事情發生在杭州境內,靖勇公府繼承人與慕大人遺孤親自到府衙喊冤,還將此事露於逍遙王麵前,若不小心處理,隻怕他周慶年這杭州知府也到頭了。想到此處,周慶年後背一涼,高聲道“人在何處?!”堂外的衙役回道“回大人,犯人俱已帶到,等候大人傳召。”
俞文遠走到周慶年身邊,將馮五的來龍去脈全數說給了周慶年,周慶年想了想,然後對蕭嵐洺拱了拱手,恭聲說道“此事事關重大,馮五也不過是個聽話辦事的。若要審訊還得等王家村村民與馮霜都到案了再說,下官這就讓人去傳馮霜,王爺一路舟車勞頓,還請三位先請到後廂房稍事歇息,待人到齊,便開堂問案。”
俞文遠他們可以騎馬先行,但是王家村的村民不可能跟著他們一起。王家村的人知道能進城告狀之後,由村長帶頭,選了幾家人做代表,墜在俞文遠他們的隊伍後麵,由周慶年的師爺帶著往杭州城趕,雖不及他們騎馬快,可不出半個時辰也該到了。
蕭嵐洺與慕晴泠身上的衣物還未更換,周慶年將他們請到後廂房之後,喚人去請他夫人帶上換洗衣物過來,好歹讓他們兩人換上了身像樣的裝束。
等蕭嵐洺與慕晴泠兩人梳洗完畢,王家村的村民與受到傳喚趕來的馮霜前後腳到了。
馮霜這個人,年紀不大,乍一看上去和和氣氣平易近人,他身材圓潤,一個能頂別人兩個,見人就是三分笑,跟誰都是輕言細語,完全看不出來會是個指示下人逞凶鬥狠,盤剝鄉裏的惡人。
衙役去傳喚他的時候他已經得到馮五被抓緊知府衙門的消息,畢竟俞文遠他們明晃晃地押著人在杭州城大街上走了一遭,馮家在杭州又有點臉麵。馮五這種人,不僅在王家村這種村裏耀武揚威,平日裏在杭州街上也沒少作威作福,如今見他被關進囚車,街上不少人都在竊喜,消息自然傳得也快。
可馮霜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便是接到周慶年的傳喚,馮霜也沒覺得這是多大個事兒。他懶洋洋地從小妾的腿上坐起來,將散開的裏衣隨手係上,擋住了層層堆積的肚子。身旁隻穿了個肚兜的美貌小妾跟條美女蛇一般,伸手纏上了馮霜的脖子,嗲聲說道“大爺,這可是知府大人傳你去呢,你怎麽不見著急呢?那個馮五也太沒用了,交代他的事情辦不好,還要連累大爺去一趟衙門,多晦氣呀。”
馮霜一手摟住小妾不盈一握的細腰,一手伸進小妾穿了等於沒穿的輕紗薄裙裏搓揉,不以為意地笑道“急什麽,大爺我什麽沒見過。不就是杭州知府嗎?別人當他是杭州城的父母官,我馮家可不吃他這一套。別看他現在傳我傳得這麽義正嚴辭,等大爺去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保管他還得恭恭敬敬地將大爺我送出來。”
那小妾被馮霜揉得直喘,摟緊了馮霜幾乎快看不見的脖子,伏在他耳邊嗬氣如蘭地嬌笑道“還是咱們馮爺的麵子這樣大,連知府大人都要讓著您三分。奴家見識淺薄,倒是白擔心了一場。”
馮霜哈哈一笑,說道“小,你不知道事情還多著呢!在這兒等著,等爺回來再收拾你!”
馮霜在小妾一般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出門去了書房。馮霜這麽一個腦滿腸肥,一看就沒讀過什麽書的人,居然還裝模作樣地整了一個書房出來,裏麵還正兒八經地放了兩櫃子書。馮霜走到書架前,從書架拿下來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錦盒,從裏取出一張描金名帖,馮霜將名帖豎起來放到嘴上親了一個,笑道“寶貝兒,又到你大顯神威的時候了!”
兩邊的人都到了,周慶年也不囉嗦,直接升堂。慕晴泠由周夫人親自陪著,坐在公堂後麵,用屏風與前麵隔了一層。俞文遠與蕭嵐洺則在堂前的陪審位上坐下,馮霜一進來,俞文遠的眼神便死死地落在他身上。
王家村的村民也在村長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兩夥人一左一右在堂下跪好,周慶年一拍驚堂木,威嚴赫赫,“堂下何人,狀告何事?”
王家村的村長進來前已經得了慕晴泠的囑咐,此時不慌不亂,向周慶年叩首道“草民杭州地界王家村村長,今日帶著我村村民,狀告馮家馮霜,編造契約,強搶農田、打傷人命,還望大人與我等做主!”
周慶年看向跪著的馮霜,隻見那馮霜非但不著急,還抬頭衝著周慶年討好地笑了笑,不等周慶年發問,便說道“周大人明鑒,王家村村民借了我的銀子,那可都是白紙黑字寫明了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們村想賴賬,我家下人急了才跟他們起了衝突,這些人如今還敢倒打一耙誣告在下,實在是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本官還未問你,誰讓你說話的!如此藐視公堂,再有下次,休怪本官不客氣!”周慶年眉頭一皺,厲聲說道。馮霜見周慶年麵露不悅,當即趴下去不敢再自作聰明。
“你既說他們簽了借條,那借條可有帶來,呈上來本府看看。”周慶年問道。
馮霜趴在地上,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膝行幾步,訕笑道“草民所言,句句屬實啊大人,這群刁民還不起錢想耍賴,打兩板子扔出去就行了,何必勞煩大人看那些勞什子。大人,不瞞大人,我也是聽命辦事,這要是誤了上麵的差事,我自然是不好交代,可大人……也難逃幹係不是。”
馮霜一邊說話,一遍從袖子裏拿出名帖,遞給一旁的衙役。見衙役將名帖送到了周慶年的案上,馮霜一雙眯縫眼迸發出得意的光芒,他似乎已經看見,周慶年與他稱兄道弟的場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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