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膽子太大了
教務主任暗自腹誹不已，心說你以為我想啊，這些人全是有關係的，上麵領導打了招呼，你個老狐狸全推到我這裏來了，我又推給誰啊？不過常務副校長是他的頂頭上司，這些話他自然是不敢說出來的，好在他還留了張底牌的，就是楊衛平，楊衛平是燕京人民大學畢業的文學碩士，文字功夫自然是不用說的，昨天楊衛平寫的稿子也給他看了，很不錯，就連忙對副校長解釋道：“校長你別急嘛，好的在後頭呢.……”。
終於輪到楊衛平上台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平心靜氣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可是當他往台下一望，觸碰到第一排那一個個滿臉嚴肅的省委常委們的威嚴目光，腦袋裏轟地一下就炸開了，背得滾瓜爛熟的講話稿一下子全忘了！
這可怎麽辦啊？楊衛平脹紅著臉愣在那裏足有半分鍾不知該怎麽開口，台下的領導們都微微皺起了眉頭，教務主任在台下更是急得直跳腳，不停地給楊衛平打手勢，楊衛平把心一橫，索性隨意發揮了，朗聲道：“各位領導，各位同學。我叫楊衛平，這次的幹部調整崗前考核有許多人感覺很意外，感覺一下子很難接受，畢竟過去我們幹部調整是沒有這道程序的，我想結合我個人的經曆談一下我個人對這次的幹部考察創新模式的感受，我是燕京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畢業的時候正好趕上咱們漢南省推出的一個高學曆人才引進計劃，我帶著學成報效家鄉的願望回到了漢南，但是我失望了……”。
教務主任本來滿懷期望地望著楊衛平，可聽了楊衛平這開頭的第一段話嚇得差點沒當場一屁股坐倒在地，心裏暗暗叫苦，小楊，你這是要弄哪樣啊？這下我可真被你害死了！
一旁的常務副校長也兩眼冒火地怒瞪著教務主任低吼道：“這個和你給我的稿子不一樣啊？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按照慣例，這樣重要的場合發言當然是要有領導事先審核稿子的，由於時間很緊，所以，審稿的事情就由教務主任做了，不過常務副校長還有些不放心，特意要了楊衛平的發言稿看了，因為發言的學員代表中隻有楊衛平是沒有上麵領導打招呼，由教務主任推薦的，也正因為楊衛平的那篇發言稿確實寫得不錯，常務副校長才沒有把他替換掉，現在突然搞出這樣的幺蛾子，你說常務副校長怎能不火！
台下的不少常委也微微皺起了眉頭，心說這人怎麽搞的，當著這麽多省領導的麵說對省裏曾經推出的高學曆人才引進計劃很失望，膽子也太大了吧！唯有一直麵無表情的段昱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對正在台上發言的楊衛平產生了一絲興趣。
常務副校長本來是準備衝上台喝止楊衛平的，幸虧他還不是太莽撞，在這之前先偷瞄了一下第一排領導們的反應，注意到段昱嘴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才沒有犯傻，提著心繼續聽楊衛平發言。
這時候楊衛平已經講到了他在糧食局任副局長的經曆，就聽他繼續道：“當時我主要負責局裏的檔案管理工作，這在外人看來就和我們這次崗前考核派下去一樣，基本沒有權力，隻能看不能說，不過正因為我分管檔案管理工作，我發現了許多問題，我覺得我們糧食局過去在計劃經濟時代的許多職能並非一無是處，現在雖然是市場經濟時代了，但是實際上糧食局許多職能的作用並沒有發揮出來，如果能夠讓糧食局重新把其應有的職能作用發揮出來，我想我們現在許多地方存在的農產品滯銷，供需消息閉塞的情況應該會大有改善，當時我專門寫了一份報告，可惜沒有引起上級的重視，石沉大海了.……”。
“我講這些並不是想為我個人鳴不平，上級肯定有上級的考慮，我想說的是這正說明了這次的幹部考察創新是非常正確的，也非常有必要的，不管我們在任何工作崗位，隻要我們肯細心觀察，就一定能發現問題，隻要我們能沉下去，我們就一定能從外行變內行，一定能發揮出自己的作用！在這裏我向領導們表個態，無論我被分配到哪裏任職，我一定會擺正心態，沉下心去，細心觀察，發現問題，並提出自己解決問題的方法，隨時接受上級的考察！.……”。
楊衛平的講話完了，但是偌大的禮堂裏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吃驚地望著他，學員們都在想，這個楊衛平不會是得了失心瘋吧，就算你想拍新省委書記的馬屁也不是這樣拍的啊，你這樣不是把在場的其他領導都得罪完了嗎？誰還敢用你啊？！
而台下的領導們則在想，這人的膽子也太大了吧，標新立異，嘩眾取寵，這樣的人絕不能重用！楊衛平一口氣把想說的話說完，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根據他在網上搜索到的段昱的資料，這是一個喜歡聽實話不喜歡虛頭巴腦的領導，既然忘詞了，那就實話實說吧。
可現在講完一看台下的反應，心裏就咯噔一下，完了，這下闖大禍了，剛才實在太激動了，把那些如鯁在喉的話全說了出來，卻忘了實話歸實話，有些實話卻是決不能說的，說出來是要犯眾怒的，按說自己也是官場老鳥了，今天怎麽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呢？楊衛平暗暗後悔道。
這時突然響起了掌聲，這掌聲實在有些突兀，眾人循聲望去，卻發現鼓掌的居然是段昱！眾人愣了一下，也跟著鼓起掌來，很快掌聲越來越大，讓本來還在後悔不已的楊衛平再次愣神了！
這個時候誰都看出來了，楊衛平是入了新省委書記的法眼了，剛才還覺得楊衛平是得了失心瘋的學員們又開始患得患失起來，楊衛平這GRD運氣也太好了吧，上去發一通牢騷居然得到了新省委書記的青睞，早知道我也上去發牢騷了！
而剛才還為推薦楊衛平上去發言差點把腸子都悔青了教務主任和常務副校長則是大喜過望，這可真是錯有錯著啊，楊衛平入了省委書記的法眼，自己作為推薦他發言的人同樣有功啊，說明我們有眼光，敢於大膽推薦人才嘛！
接下來是紀委書記方東明講話，紀委書記講話台下的紀律自然是最好的，學員們連咳嗽聲都不敢發出，方東明也沒有長篇大論地講大道理，而是直接講了幾個案例，一番敲打就讓台下的學員們都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對照自己曾幹過的事，心裏暗暗驚醒，看來真是不能貪啊，伸手必被抓，以後真得注意了。
輪到省長汪國方發言的時候他卻顯得興致不高，他已經可以預見到這場動員會將產生的影響了，那些純靠關係沒真本事的幹部估計是提拔無望了，而像剛才發言的楊衛平這樣有真才實幹又大膽敢言的幹部則會因此進入段昱的視線，成為他未來掌控漢南的基層班底，這也將宣告漢南的秦海濤時代終結，正式進入段昱時代！
要是以前汪國方肯定是不甘心的，肯定是要想方設法給段昱添點堵的，但是昨天和柳樹林一番談話後卻讓他有些灰心喪氣了，所以難得地沒有和段昱唱反調，講了幾句冠冕堂皇的套話後就結束了發言。
最後就是段昱的壓軸講話了，學員們都打足了十二分精神，聚精會神地望著他，段昱用威嚴而親切的眼神掃視了會場一周，朗聲道：“同誌們好啊，經常有人問我，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幹部？我想這也是台下的許多同誌們關心的問題，那我告訴你們，六個字，講實話，做實事！比如剛才最後發言的那名學員，我為什麽要給他鼓掌，就因為他講了實話，講了我們許多人不敢講的大實話！……”。
“這次你們是以省委巡視員的身份下去的，雖然沒有提升行政級別，也沒有正式任命，但是隻要你們能夠牢記這六個字，講實話，做實事，那麽你們就不用擔心得不到提拔機會！另外我還要提醒你們，我們提拔幹部是為了給他提供一個更大更好地為人民服務的平台，而不是讓他擁有更大的權力後為自己謀取私利，套用中山先生說過的一句話：升官發財請走別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隻要我段昱還在漢南主政一天，你們就最好絕了升官發財這樣的心思，這樣的幹部在我這裏是肯定不可能得到重用的！……”。
段昱講話完以後自然是掌聲雷動，當然這掌聲有多少是由衷而發，深受鼓舞，有多少是虛應故事，就隻有鼓掌的人自己知道了，楊衛平當然是由衷而發，他的巴掌都快拍紅了，段昱的講話讓他意識到這位新省委書記確實和別的領導不一樣，跟著這樣的領導幹哪怕是沒升官也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