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不忍

  「大姑，尹富陪不上我，那在大姑看來誰能配得上我？」錢雪竹出聲問，她臉上的羞澀還未退去，但眸光著實冷了幾度。


  錢大姑沒覺察出來，她繼續津津有味地說道：「上回你相看的那個吳家爺就不錯，人沒成過親，也沒孩子，年紀也跟你相當，不像今兒這個尹富都快五十歲了！論年紀都夠當你爹了！」


  錢太太聽她大姑子越說越離譜，臉色就更加難看了，她冷笑了一聲兒：「尹富的年紀是比吳俊逸大了兩歲，不過你們家阿玉比我們家雪竹小了五歲！


  喔，對了，吳俊逸好像跟你一年的吧……」


  吳俊逸是錢大姑的女婿，前頭死了個老婆，生辰跟錢大姑是一年的。


  錢大姑的小女兒就是嫁給他當續弦，也是當後娘。那吳七爺是吳俊逸的堂弟，錢大姑牽線給兩人相看的。


  「瞧嫂子說的，那尹富能跟我們家俊逸比么，我們家俊逸好歹是個舉人，又是官身，年歲大點兒也無妨。」錢大姑不高興了，臉拉了下來，「而且吳家七爺也是秀才，能把那尹富甩天邊而去！」


  「我都是為了誰？嫂子，雪竹，你們別好心當成驢肝肺！」


  「雪竹一個和離在家的，那吳七爺哪裡就不好了？他能瞧得上雪竹是雪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做女人就得知道惜福，不惜福小心晚景凄涼！」


  「你……」錢太太要被她給氣死了，錢雪竹扯了扯她的袖子，輕輕地搖了搖頭。


  接著，她高聲喊車夫停車。


  「停車幹嘛？」錢大姑沒反應過來，錢雪竹笑盈盈地看著她，然後道：「大姑，你收了吳家的銀子，轉頭就回來禍害我？


  那吳七是什麼人大姑難道不知道嗎？吃喝嫖賭樣樣都精通不說還染上了花柳病！


  這還算了，他男女不忌，如今最寵愛的是花溪苑裡的一個十五的小官兒。


  就這樣的人在大姑嘴裡便是那了不得的好人，既然如此，大姑怎麼就不把自己個兒的女兒嫁給他？


  喔，大姑的小女兒嫁給了他哥，後院兒妾室一大堆，庶子庶女六七個的老男人！」


  「你……你不想嫁就算了，竟然還往七爺身上潑髒水！還把你妹妹拿出來排揎！錢雪竹，難怪你會被男人打！我若是你相公，我也一天打你八遍！」


  「啊……」錢大姑正說得起勁兒呢，就被錢雪竹給下了馬車。


  走在他們前面的馬車停了下來，上頭下來兩名婦人，她們提溜著裙子匆匆跑過來攙扶錢大姑：「這是怎麼了？」


  錢雪竹跟錢太太也下了馬車，錢雪竹一臉擔憂地問：「大姑你怎麼了？你怎麼能這麼想不開呢？我都說了我不怪你，你肯定不知道吳七的真面目，否則怎麼可能會想著撮合自己的親侄女跟吳七呢，那可是個火坑啊！」


  「錢雪竹你個不孝的東西，你竟敢把我推下馬車，你這是想要我的命！」錢大姑披頭散髮地撒潑，她的雙手都擦傷了，臉頰也擦傷了，這會兒正火辣辣地疼。


  「大姑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難道是因為我不願意嫁給吳七么？可吳七有花柳病啊，我怎麼能嫁給他？這不是給爹娘……給爹娘蒙羞么！」錢雪竹低頭垂淚，原本攙扶住錢大姑的兩個婦人頓時就鬆了手，錢大姑再度跌坐在地。


  「啥，你要攛掇我外甥女兒嫁給吳七那個浪蕩子？錢文芳你沒良心！」罵人的是錢太太的二嫂，錢雪竹的二舅母。


  吳七的底細就是錢雪竹的二舅給打聽的。


  「你自己掉馬車還賴我們雪竹，你個黑心肝兒的玩意兒，老天爺咋就不收了你？」


  「雪竹你跟你娘上車，別管這個沒良心的白眼兒狼！」給錢二舅母氣地咧……今兒是初一，來往廟裡的人挺多的，這一會子功夫就聚集了一些人圍著看熱鬧。


  看她們這麼吵來吵去大傢伙弄明白了，這披頭散髮的女人是個黑了心肝兒的白眼兒狼，收了人銀子要把自己個兒的親侄女兒往火坑裡推，結果被人家識破了，她不甘心跳馬車，還反過頭來賴人家姑娘……


  眾人紛紛唾罵她，錢雪竹跟錢太太等人乘機離開，把錢大姑獨自一人給扔下了。


  馬車走遠了之後，錢太太就摟著錢雪竹哭道：「我的竹兒啊，你咋就這麼命苦！都是娘不好，娘當初就該勸著你爹，不把你給嫁過去！」


  「娘，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他當初也是用了手段，你跟爹不得不把我嫁過去，這都是我的命……誰知道他是那樣的一個人。」錢雪竹語氣低落的道。


  「娘，我這不是又說親了么？尹二爺的意思是只要我們這頭同意，他馬上就請媒人來提親。


  娘，我願意嫁給他。」相比之前的矜持，被錢大姑一鬧，錢雪竹也就不再扭捏了。


  「可我怕剛才鬧這麼一出傳出去，到時候尹家那頭又……娘怕這事兒給黃了！」


  「你也是，怎麼就不能忍一忍呢？」


  「她說兩句不中聽的又能如何？咱們又不會少一塊兒肉！」


  錢雪竹低垂著眼眸，她低低地道：「娘……我不想再忍了。」這輩子都不願意再為誰而忍著了。


  忍字頭上一把刀，誰忍誰知道。


  當初她忍了好幾年，可結果呢？等來的只是一次比一次還厲害的毒打。


  「你啊……她是你姑姑，你這樣……別人會說你不孝的！尹家會……」


  「娘！您別說了。」錢雪竹抬手擋住她娘的唇，「若是因為這個尹家不願意來提親，那就算了，證明我跟尹富沒有緣分。


  其實……有大姑攪和，我也不認為我能找到一份好姻緣。


  娘，若是尹家不提親，您也別再給我張羅親事了，我想好了，倒時候請爹幫我立一個女戶，我去慈善堂挑兩個孤兒養著，養大了將來也一樣能給我養老送終。」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回家我就跟你爹說，讓他去找你大姑好好說道說道，不能讓她壞了你的姻緣！」吳七的事兒她娘家二哥打聽出來了，他們兩口子沒跟錢大姑一家計較，就當是錢大姑一時糊塗，所以才拒絕了吳七，繼續給錢雪竹相看，只是沒想到錢大姑竟然還不放棄，今兒相看還非要跟著來！還好她沒在尹家人面前就整幺蛾子，否則今兒這事兒准黃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