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老太爺的道理
顧氏的棺槨最終被安置在山莊外的一處空置的茅屋裡，尹桃倒是沒啥忌諱，但段大夫一家不能不明理。
這裡畢竟是沈家，不是他們家，不好停外人的屍首。
尹寶生很擔心尹桃，心說這老段家得罪誰了，竟慘遭如此橫禍，他怕牽連到尹桃。
可孫女兒的事兒他也不好插手，擔心得一晚上都沒睡好覺，第二天就掛著一對大黑眼圈子到處晃悠。
段家這頭事兒多，他就幫著哄兩個孩子。
段小山醒來沒見著顧氏就發瘋了，又哭又鬧的，尹寶生一個沒注意臉上愣是被他撓了好幾道血印子。
段小玲見狀也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段大郎媳婦聞聲跑了過來，還是拿段小山沒辦法，最終只能陪著段小山哭。
倒是段小玲讓她抱，母子三人哭成了一團。
段大夫過來了就幫尹寶生上藥，他抱歉道：「實在是對不住了老太爺，小山這孩子是我們夫妻兩從小帶到大的，他阿奶又是被人砍死在他面前……」
說到這裡，段大夫的聲音就哽咽了起來，別的話便再說不下去了。
櫻桃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節哀順變，孩子會好起來的，咋回事兒還是得跟他說。
要讓他知曉，他阿奶是去投胎了，他這樣鬧，他阿奶放不下就不會走，不會走就沒投胎的機會，到時候只會魂飛魄散。」
段大夫一愣，講道理，他真是不信轉世輪迴鬼鬼神神的這一套。
尹寶生瞧他這副摸樣，想了想，沒跟他多說，自己個兒回屋裡拿了一個用毛線勾的小貓兒出來塞段小玲手上：「來，拿著玩兒，不哭了。」捨不得，這是他給孫女兒做的。
哎……
段小玲瞧著手上的小貓停止了哭聲，她將小貓抱進懷裡，小臉兒靠在她娘的肩膀上，一聲聲地抽泣。
「趕緊謝謝老祖宗。」段大郎媳婦忙跟小玲說，他們爹是尹桃的徒弟，這是尹桃的爺爺，輪到她的閨女就該喊老祖宗，這都差了多少倍兒了。
「謝……謝……謝謝老祖……宗。」段小玲抽得厲害，尹寶生道：「你喜歡就好。」
接著，他去拉段小山：「走，老祖宗帶你去看你的阿奶。」
本來段小山是要掙扎的，但聽說要帶他去看阿奶，他就不鬧了。
乖乖地跟著尹寶生走。
段大郎媳婦不放心地跟了兩步就被段大夫給叫住了，「你去忙別的吧。」家逢巨變，事兒真還挺多的。
尹寶生牽著段小山的手來到停放棺材的地方，他指著棺材跟段小山道：「你阿奶就睡在這裡頭，不過你要聽我說完話才能進去看她。」
段小山仰頭看著尹寶生，尹寶生也看著他。
小孩子忽然發力要掙脫尹寶生，可是尹寶生的手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腕兒，孩子根本就掙脫不了，老莊稼把式，幹了一輩子的農活兒，這手勁兒可大了去了，段小山那裡能比得過。
段小山掙脫不了，就對著尹寶生又哭又鬧拳打腳踢，尹寶生巍然不動，他又發狠地去咬尹寶生的手腕。
血都給尹寶生要出來了，老頭兒直嚷嚷著疼，眼淚花花兒的就是不鬆手。
直到段小山折騰累了，兩人都癱坐在地上。
半響，段小山才啞著嗓子開口：「我阿奶……她是不是死了？」十歲的孩子了，其實什麼都懂。
他有小夥伴家裡就辦過喪事，知道棺材是給死人睡的。
尹寶生道：「你說得對也不對。」
段小山露出十分茫然的表情。
尹寶生就接著道：「人都是要死的，你們家先是你的阿奶，然後會輪到你的阿爺，接著就是你的爹娘，再接著就是你和你妹妹。
不過同樣的，你和你妹妹長大了也會成親生孩子，你們死了，你們的孩子就長大了，他們也會生孩子，接著他們的孩子長大，他們也會死。
死，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一個過程，我們每個人都會來到這個世界走一遭，當然也會在適當的時候離開。
可是離開呢，只是去了另外一個世界，會在另外一個世界出生，然後長大，然後成親，然後再生兒育女……
你阿奶是個好人，所以她會去一個好地方，繼續投胎做人。
而那些傷害她的壞人，則會投胎當豬當雞鴨，長大就被人們宰殺了吃肉。
你明白了嗎？」
段小山不說話。
唇抿得緊緊的，不過尹寶生還是在他臉上看出了鬆動。
他心裡嘆了口氣就繼續道，「你知不知道，像你昨天和今天的樣子你阿奶會放心不下，她如果放心不下你就不會安心地離開。
可是她已經死了，若是在陽間逗留太久的話就會魂飛魄散，那就是真的死了，沒了，連轉世投胎都不成了！」
「你阿奶對你這麼好，你反過來要害她魂飛魄散，你不孝順！」
「沒有！」
「你胡說！」段小山撕心裂肺地吼了起來。
「夫子說……夫子說子不語怪力亂神！」
尹寶生指著棺材：「那是你阿奶！」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你阿奶是為了救你才死的，如果不是為了救你，你阿奶就不會死，所以，是你害死了你阿奶。」
段小山憤怒地看著尹寶生：「難道不是這樣的？」
尹寶生嘲笑他：「當然不是，害人的是那些殺人的人，他們不殺人，你阿奶也不會死。
那個時候就算是沒有你，他們也會殺了你阿奶，殺了你阿爺。
要不是我孫女兒派去接你們的人去得及時，你們一家人都被他們殺光了。
你說該怪誰？
還去上過學呢，腦袋這麼笨，真是丟人！
好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是你阿奶又不是我阿奶！」
說完，尹寶生就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當然不用擔心段小山，因為這地兒有人看著，小兔崽子勁兒挺大啊。
尹寶生邊走邊呲牙。
等到回到了山莊他就恢復了神色，架子拿得穩穩噹噹的。
「老太爺，小山那孩子呢？」段大郎媳婦一直注意著外頭的動靜，得知尹寶生回來了就忙問。
尹寶生道：「留在那兒呢，有人看著，你要是不放心就去瞧瞧他，這孩子心裡難受。」
「成，謝謝老太爺。」小山娘抱著小玲帶著個僕婦就忙匆匆去了停放她婆婆棺槨的地方。
尹寶生偷摸地回屋自己個兒擦藥，瞧著手腕上的傷，他低低地罵了一句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