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心亂如麻
目光定在莫亦痕後背，那一個個泛紅的傷口如同一根根鋼針一般，死命的戳著蘇千淩的心口，生疼！
自以為重生之後，便給自己建造了一個堅硬無比的外殼，誰都無法靠近，可是如今看到莫亦痕這血淋淋的後背，她心裏某一處暮然坍塌，外層的堅固在一瞬間幻化成無形，手裏緊緊地攥著那瓶回香露，淚水如斷線的珠子，順著尖尖下巴落下，混入腳下的泥土裏。
“什麽！你都給了那個醜丫頭！”六皇子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急躁，看著莫亦痕咬著牙忍痛，更是氣急敗壞：“你這是哪根筋搭錯了！你這麽拚命人家知道嗎？還不是天天一張冷臉對著你？那麽多漂亮姑娘你看都不看一眼，偏偏就上趕得去討好一個醜丫頭，你喜歡她我管不著，你拿著自己的命開玩笑我可不能不答應，我去管她要回來！”
六皇子越說越氣，前段時間莫亦痕調查那個臭道士差點毀了四哥的鋪子，好在都是相熟的人，賠了些錢也就過去了，如今連命都要搭進去，真是瘋了！
說話之間，六皇子甩手就要去找蘇千淩，卻被莫亦痕一聲冷喝喊住：“好藥有的是，你找她做什麽！我回去臥床就是了……”
聲音飄出，莫亦痕的聲音也軟了些，他明白六皇子關心他，可是，不把藥交給蘇千淩，他在床上根本就呆不住！
蘇千淩聽著六皇子的話麵上頓然愣住，一顆心快速地收緊，清澈的水眸含著淚水呆愣愣的看向莫亦痕，那張冷峻的臉上多了幾分被戳中心事的尷尬，他喜歡自己？怎麽會！
不可能！他不是不近女色嗎？就算是近女色，不應該喜歡美女嗎？不是應該像安瑜郡主和蘇千琳這樣的美女嗎？自己相貌平平甚至都不及安瑜郡主身邊那些小姐妹，他怎麽會喜歡自己！
正想著，莫亦痕轉過臉，蘇千淩心裏又是一顫，剛才看他沒什麽不對勁，如今臉色已經是蒼白，連著唇都如同掛了一層霜，緊擰著的眉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水，顯然是極力的隱忍著痛苦，能讓他出現這樣的表情，傷勢可想而知了。
“行了，我先送你回去！”六皇子簡單的給莫亦痕包紮一下，伸手將他扶起來，臉上的神情依舊是低沉著，沒有一絲輕鬆。
莫亦痕黑著一張臉沒有說話，隻順著六皇子慢慢地站起了身，似乎意識到什麽，猛地轉過頭朝著蘇千淩的方向看去，深邃的雙眸之間如一潭冷泉，有種攝人心魄的震懾力。
蘇千淩心裏一顫，緊忙往後退了兩步，隱在了屏障後麵，眼睛裏依舊含著淚，心裏忍不住砰砰直跳，握著藥瓶的手微微抖著，咬緊了牙不敢出聲。
目光所到之處並沒有什麽異常，莫亦痕收回目光，微微歎了一口氣，跟著六皇子往後門走。
上課的鍾聲再次響起，蘇千淩看莫亦痕和六皇子離開，擦了臉上的淚水，稍稍調整，轉身往教室方向走。
回到教室，安瑜郡主似乎早就等著蘇千淩一般，看到她的第一眼唇角便挑起一抹嘲諷的笑，隻是到嘴邊的尖酸詞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觸及蘇千淩那一雙利如冷刃的目光，猛然全身一抖，哽在了喉間，再也說不出口。
蘇千淩冷眸在眾人麵上掃了一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本來準備好奚落她一番的女人們看安瑜郡主住了口，瞬間也不敢再造次，白先生端著書進門，一個個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天渾渾噩噩的過去了，蘇千淩滿腦子都是莫亦痕後背那千瘡百孔的傷痕和白色紗布上觸目驚心的猩紅，如一整塊磐石壓在心上，沉悶透不過氣。
下學的鍾聲敲響，蘇千淩將飄遠的思緒收回來，朝著門外走去，麵上清冷之中帶著幾分魂不守舍，雖然看起來柔弱無比，卻也帶著幾分壓迫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走到書院門口，蘇千淩並沒有直接上馬車，側目看到六皇子的馬車還等在一側，腦子裏閃過剛才兩人離開時的情景，腳步便轉了方向。
“你家六皇子在車裏嗎？”蘇千淩走近六皇子的馬車，清澈的眸子看向馬車夫，臉上清冷褪去，麵上多了幾分柔和。
“我在裏麵。”說話之間，六皇子伸手掀開車簾，目光觸及蘇千淩時明顯的愣了一下，一貫的高冷姿態瞬間消失不見，看著蘇千淩麵上神色不是很好，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出了什麽事嗎？”
“這瓶藥是莫先生給我的，我想請你還給他。”說話之間，蘇千淩將手裏的回香露遞到了六皇子跟前，麵上隨即挑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六皇子愣住，一雙精利的眸子看著蘇千淩手裏的藥，麵上帶著幾分詫異，卻並沒有伸手去接，這藥若是拿回去，他該怎麽說？蘇千淩把藥還回來，這是又要翻臉拂了痕表哥的好意？
心裏想著，六皇子的臉色沉了沉，看向蘇千淩，擺了擺手：“不過是一瓶藥而已，你若是討厭他，不願拿著，明天自己給他便是，你給我，這話我可不好傳！”
蘇千淩頓住，清冽的眸子看向六皇子，麵上多了幾分愧色，又往他跟前遞了遞：“藥我用了，手上已經結痂，並無大礙，你應該清楚，莫先生更需要這瓶藥。”
六皇子愣住，精利的眸子在蘇千淩麵上掃過，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偷聽我們說話？”
莫亦痕受傷除了他這個表弟，可沒有幾個人知道，更何況她知道表哥的傷勢，那便隻有一個可能。
蘇千淩迎著六皇子帶著審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沒有絲毫被戳中的尷尬，清澈的水眸之間瀲灩其華，透明幹淨，隻一眼，便叫人難以移開目光：“隻是無意中聽到，並無惡意。”
“你都聽到了什麽？”六皇子說話之間仔細的看著蘇千淩麵上的神情，他當時並沒有注意到她，毫無顧忌的什麽都說了，若是讓痕表哥知道了，還不得把他拍牆上，扣都摳不下來？
蘇千淩心中閃過一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感，她當然什麽都聽到了，隻是有些事她並不想捅破，裝傻充愣未嚐不是一個好的這種辦法。
“剛好看到你扶著莫先生離開，他的長袍後麵血漬很重。”
蘇千淩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楚的傳進了六皇子的耳中，眼睛清澈如流波回轉，看不出任何說謊的跡象，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手中的藥瓶又朝著六皇子遞進了幾分。
六皇子緊蹙著眉宇漸漸舒展開來，看著蘇千淩一雙眸子波光瀲灩，心裏不由得緊了緊，她沒有安瑜郡主那樣的美貌，可是那雙清澈的眸子卻比五官的精致更具有吸引力，水眸之間不染一絲塵雜，卻讓人越發的看不透，所以，才有了探究的興趣，現在，他似乎明白了痕表哥為什麽這般連性命都顧不上也要護她周全。
“這……”
六皇子看著蘇千淩，麵上帶著幾分為難，依舊是沒有接，就算是知道她還藥的意義不同，他也不敢給痕表哥用啊，以他的脾氣，肯定把他臭罵一頓再讓他送回來，不，說不定這廝一著急又自己拿過來，到時候他周身的傷口又裂開，那不是死定了？
“你還是留著吧，我哪裏名貴的藥材多的是，不非得用這個。”六皇子說著，眼睛不經意的在蘇千淩手裏的藥上瞟過意一眼。
名貴的藥材是不少，隻是加起來都不及這一瓶有效！
蘇千淩收回眼眸裏的笑意，看向六皇子，麵上多了幾分鄭重，伸手將藥瓶強塞到了六皇子手裏：“你不會親自幫他擦藥嗎？傷口都在後背，他看不到，你不說他怎麽會知道！”
似乎是猜到了六皇子心裏想的什麽一樣，蘇千淩瞪著一雙眼睛看向六皇子，麵上多了幾分急躁，這男人怎麽這樣婆婆媽媽！
六皇子愣住，看著蘇千淩難得出現這樣的神情，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塞進手裏的回香露就那麽接下了。
“我又沒怕他知道！”
六皇子被人戳中心事，橫著臉想要爭辯，卻隻能看到蘇千淩離開的背影，頓時感覺自己的又被堵了嘴，心裏不甘，朝著她喊了一句。
蘇千淩一步一步走著，端莊穩健，聽到六皇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唇角微微挑起，麵上帶出一抹淺淡的微笑。
莫亦痕因病不能上課，騎射和劍術的先生便換回了原本預定的陸先生，本來對於選這課程的女學生來說，莫亦痕的出現對於她們來說是個驚喜，如今又換回了陸先生，雖然心裏不滿，卻也隻能接受。
練馬場驚馬的事情，自從安瑜郡主次日拿來做文章嘲諷過蘇千淩隻後，便再也沒有人那這件事找蘇千淩的麻煩，甚至，再也沒有人提過，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不過，耳根總算是清淨了，想那麽許多做什麽？
一切，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層層波紋，隨著時間漸漸變淺變平緩，最終歸於平靜。
暖春四月，一個普通的日子卻帶了不同的氣息，不僅僅是隻對將軍府來說，天朝滿城上下處處充滿了歡喜的神情，男方入侵的蠻夷被趕出幾百裏，終於不敢再踏入大天朝的領地，這日，蘇將軍和長子蘇千穆凱旋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