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深處的安雨藤
傍晚時分,路菱陪著徐夢涵從景區回到家,家裏除了保姆阿姨,照舊冷冷清清,徐夢涵身上的連衣裙還帶著些水汽。此刻她卻無暇顧及,疲憊地癱坐到沙發上,搭在肩上的藏青色外套順勢滑了下來,徐夢涵出神地望著衣袖上的星星圖案,陷入了沉思。
“夢涵,趕緊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不然很容易感冒的。”路菱怕她感冒,急忙催她去洗澡更衣。
不說到感冒還好,一聽到那兩個字,徐夢涵便覺得頭痛欲裂。這狀態一定是著了涼,難怪回來的路上一直都覺得昏昏沉沉。她順從地對路菱點點頭便拖著沉重的步伐往樓上走去。
走了幾步又連忙回過神來,對路菱說道:“姐,你先別走,我很快就下來。”
路菱對徐夢涵說道:“別擔心,我不走,今天留下來陪你。”
“嗯。”徐夢涵甜甜地笑了起來,像個小孩。這樣輕鬆的笑容,路菱倒是許久未曾看到了,她不由得也朝著徐夢涵笑了起來,然後催她趕緊上樓。看著徐夢涵上了樓,路菱便隨手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看了起來。
沒過多久,徐夢涵從浴室走了出來,她的臉頰紅彤彤的,倒像是發燒的症狀。路菱便從醫藥箱裏翻出了感冒藥,耐心地燒了開水。
接過熱氣騰騰的杯子時,徐夢涵的眼眶有些發紅。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強烈地感受過親情的溫度,爸媽總是忙著洽談生意,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常常隻剩下自己和不愛說話的保姆阿姨。
喝過藥以後,徐夢涵便爬上了床,路菱替她蓋上被子,正要轉身出去,徐夢涵卻忽然低低地喚了聲:“姐。”
路菱回過頭,看著粉色公主床上的徐夢涵,正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路菱便掖了下被子笑笑說:“好了,不走,陪你就是。”
徐夢涵臉上的表情變得輕鬆起來,她側過身子對著路菱,聲音低沉地說:“姐,上次對你說了那樣的話,對不起。”
“哪次?你說了什麽?我全都忘了。”路菱裝作記不住的樣子。
徐夢涵倒也不好再說起那樣的話題,她的臉上還紅撲撲的,她像個小貓似的蜷縮著身子,她忽地想起那件繡著星星的外套,想起眼裏像是帶著星光的安雨萱。
“姐,你覺得安雨萱是個怎樣的人?”她不經意地問道。
路菱猶豫了一下,在徐夢涵身邊躺了下來,她望著天花板,思索起來。良久,路菱說:“雨萱是個好女孩,她身上好像帶著一種連我也說不出來的氣質,像雲,若即若離,看不透,也琢磨不清。”
說到雨萱,路菱才想起一直以來還欠她個鄭重的道謝,若不是安雨萱的緣故,她也不會有那麽別開生麵的一場比賽。
那天夜裏的臥談會,徐夢涵對路菱說起些不曾說起的話題,說起曾那般惡劣地對待過安雨萱。
路菱眨眨眼,笑了起來:“這麽說來,今天掉進河裏也隻是個小小的把戲?”
“姐,我是不是太過分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裏,徐夢涵聲音低沉地問道。
路菱沉默了一會兒,坐起身來,黑暗中,她的語調帶著平和的氣息,她說:“夢涵,你這麽用盡力氣地喜歡一個人或者討厭一個人,累嗎?”
半瞬,徐夢涵嗯了一聲,她的聲音帶著絲哽咽:“姐,我好累,當初我以為喬蓁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可是無論我多麽用力地去靠近他,他都會離我更遠,在這場暗無天日的暗戀裏,我早就已經輸給了他.……”
路菱苦笑起來,她和夢涵,除了有不可否認的親戚關係以外,就連暗戀的命運都那麽相似,隻是她還不曾如夢涵那般邁出該有的步子。
“喜歡還真是種奇妙的能力,但如果喜歡若是變成了仙人掌,會讓你受傷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學會保護自己。”
夜幕裏,路菱的話,在徐夢涵的腦海裏久久盤旋,直到她眼皮沉重慢慢睡去。
路菱起了個大早,梳洗完畢,她在徐夢涵的房間門口留了便條,便按約定的時間前往初中班主任覃老師的家裏。
往日的師生再相見,難免要寒暄一番,兩個人正說著話,客廳的門被打開,一個身著格子連衣裙的少女走了進來,她冷漠地看了眼和母親坐在一起的路菱,徑直走進了臥室。
覃老師有些尷尬地說:“那是我女兒黎落,不太懂禮貌,路菱,你千萬別介意。”
路菱連忙說:“老師,您別這麽說,臨到比賽了,她緊張也是正常的。”
覃老師站起身,招呼路菱喝咖啡,自己便朝女兒房間走去。
不一會兒,房間裏傳來母女倆的聲音。路菱喝了口咖啡,聽出聲音較大的是覃老師的:“黎落,你趕快去練小提琴,讓路菱姐姐給你指點一下。”
黎落的聲音有些慵懶,她回應道:“你就這麽不信任我的水平,那幹嘛非得要我去參加比賽?”
覃老師有些氣結,卻礙於家裏有客人在不好發作,隻好壓低聲音說:“路菱是這次小提琴比賽高中組的冠軍,之前也有不少大型比賽的經驗,要不是媽媽提前拜托她過來給你指點,你以為.……”
至於媽媽後來說了什麽話,黎落一句也沒聽進去,她沉默了一會兒,抬眼望著書桌上的照片,好一會兒,才像下定決心似的站起身走出臥室。
覃老師喜出望外,細心地幫女兒取了小提琴。
路菱正端起咖啡杯,黎落像陣風似的出現在麵前,她驚了一下,咖啡險些灑了出來。
“那個.……聽說你這次比賽拿了高中組第一,也參加過其他的大型比賽。我想跟你打聽個人……”黎落直直地盯著路菱的眼睛,開門見山地說道。
覃老師手裏拿了小提琴的盒子,跟了出來,斥責道:“黎落,你怎麽沒禮貌?這個那個的,你不會叫人嗎?”
路菱放下咖啡杯,笑著對老師說道:“沒事,她和我還不太熟,可能還有點排斥我。”
聽到路菱這麽說,黎落有些尷尬,低頭喚了聲:“路菱姐姐,對不起。”
路菱笑著說了聲沒事,便接過了老師手裏的提琴盒。
“黎落,帶我去你的琴房吧。”路菱拍著黎落的肩膀說道,“我們先練練琴,到時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我。”
黎落會意地點點頭,將路菱領到了客廳旁單獨隔出來的琴房裏。
路菱打量著這個不大卻隔音到位的琴房,一角的鋼琴和牆麵對比起來黑白分明。
路菱把手放到鋼琴上,笑著說道:“鋼琴很幹淨,看來你平常練鋼琴的時間也不少。我啊,到現在還彈不完一首完整的曲子呢。”
黎落放好小提琴,歎了口氣說道:“我一直是學鋼琴的,前幾年才想著學小提琴。”
“是覃老師的意思嗎?”路菱好奇地問道,“看你的手指很修長,學鋼琴也挺好的啊。”
黎落沉默地看著麵前的小提琴,說道:“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想變得跟某個人一樣厲害,所以也學了小提琴。”
路菱笑了起來,嘴角微揚:“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剛才你要打聽的那個人?”
黎落的臉色漲得通紅,卻仍然點了點頭,她看向路菱,帶著一絲期待地說道:“他叫安雨藤,高中組,路菱姐姐,你在比賽裏見過他或者聽過他的名字嗎?”
安雨藤?路菱迷茫地搖了搖頭,在她的記憶裏,唯一知道姓安的,也便隻有安雨萱而已。隻是這兩個名字間的巧合,應該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
黎落自言自語地說道:“不可能的,他那麽優秀,肯定會參加比賽並且拿獎的。”黎落忽地想起記憶深處,鎂光燈下的安雨藤,像個天使一樣散發著光芒,雪白的小提琴在他肩上,像是翅膀,卻能散發出之音。
看著黎落臉上的失落,路菱安慰道:“參加比賽的人太多,我候場的時候,也沒太注意聽這個名字,也許隻是我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