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掠暗之眼
科學之所以是科學是因其擁有一套邏輯自洽且能夠證實的理論,賦靈術便是這麽一套解釋並且改變這個世界的科學。
冥兒拿起筆在紙上寫著,沙沙地書寫聲仿佛是溝通異界的話語,安禮目光一刻不曾轉移,緩緩念出:
“掠暗之眼:夜光石一顆,熒草一株,螢火蟲三隻,深井或者地下河水一克,橡樹灰燼一株。”
“掠暗之眼的第一靈碼是十二、九、十、三、七,”冥兒停下筆時說,但她並未將這些寫上去。
“十二、九……是什麽?”安禮對所謂的靈碼並不了解。
“靈思學院的一種特別稱呼,你記得原初之書吧?”冥兒說,“原初教會的聖書其實也參考了靈思學院的研究成果,或者說原初教會將古老時代的事物綜合到一起編纂了原初之書,原初之書將天地萬物分為十二大類,也就是十二主神。而靈碼裏的數字就是指的靈魂所屬,比如夜光石的靈碼是十二:9,就是指的月亮主神下屬的第九次神,凝光之神的創造物。”
安禮記得《原初之書》的記載,天地萬物分屬:冰雪、生命、雨水、火焰、太陽、海洋、大地、萬風、樹木、群獸、百靈、月亮。十二係,如此看來掠暗之眼的第一靈碼所指的十二、九、十、三、七。分別代表月亮、樹木、群獸、雨水、大地,而夜光石、瑩草、螢火蟲、井水或地下水、橡樹灰燼恰好對應每一位神屬。
這就像是一套異世界的元素周期表加生物分類表,既是類似界門綱目科屬種的分類體係,又能夠解釋其本質原因。
“找到這些東西,按順序加入,一定不能錯,”冥兒退後床邊坐下。
“如果錯了呢?”
“靈碼順序不同可能完全代表兩種事物,也許會毫無作用,也許會讓你產生不良反應,輕則頭暈嘔吐,重則死亡,”冥兒加重音調,“最好看清楚。”
“賦靈術的原理是什麽?”安禮有些好奇,他可以理解亞頓和伊莉絲的賦靈術,卻無法理解這個掠暗之眼的賦靈術。
“你覺得你為什麽能夠控製你的手臂?”冥兒問。
“因為神經係統……”即便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時代,安禮也無法解釋清楚這件事。
“神經係統?”冥兒聽不懂這個名詞。
“你可以理解我們那個世界對靈魂的稱呼,”安禮解釋。
“大概相同,”冥兒說,“手臂之所以受控製,是因為構成手臂的物質的靈魂服從於你的主體靈魂,軀殼本身就是一個物質集合體,而你能夠看到光亮的物體是因為光同樣服從於你的靈魂,你無法在水中呼吸,這是因為水的靈魂不服從於你,服從還是不服從這取決於神明,司掌太陽的主神比較溫和,會賜予人們諸多光之靈。”
“契約者的本質也是如此,契約者能夠收獲某位神明認可,也可以取得那位神明所掌管的靈魂認可。而賦靈術屬於為物質賦予一個靈魂,你賦予的靈魂自然聽命於你,但物質本身存在靈魂,所以需要殺死靈魂,賦靈術中熬製藥劑的過程就是殺死靈魂的過程,再次喝下時,你算是賦予了一批靈魂。”
“亞頓的賦靈術屬於為新物賦靈的過程?”安禮有些理解。
“可以這麽說,因為他們賦靈的對象並非神造之物,而是人造之物,但他們在製造那件物品的過程中已經算是殺死了靈魂,”冥兒解釋。
“掠暗之眼是給黑暗賦靈?”安禮問。
“那樣你就可以感知到它們的存在了,”冥兒打了個哈欠,又啃了一口蘋果說,“我困了,有事再喊我。”
“晚安,我的小姐,”安禮低聲說。
冥兒沒有回複,而是躺在床上,躺下的那一刻,身體化為了一片虛無。
安禮拿起桌上的紙,認真看了眼然後裹在一起裝進口袋裏。這個十分有用的賦靈術並不能徹底解決他的難題,他最大的問題是老伯爵這身軀殼行動不便,即便擁有掠暗之眼也無法在黑夜中行動,不過倘若用於交換,想必這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事情還是要一件一件解決啊。”
他從椅子上起身坐在床上,被子上冥兒壓出的小窩還未完全複原,他伸手撫摸了下,並未半分溫度。
死神是冰冷的。
……
早晨醒來時,窗外的雨聲小了不少,安禮站在窗前看著下麵,庭院裏已經擠滿了人,對著海洋的一側擺放著一座長台,上麵擺放著成堆的物品,有穀物糧食、鮮花樹枝以及捆紮好的魚蝦還有一對繈褓中的嬰兒。
村民對著那些物品和嬰兒跪拜,人群前站著的是之前青河村的長老莫羅克。他穿著一身與海同色的藍衣,頭戴魚皮編織的圓帽,一手持著一個銅壺,一手則握著一顆藍色石頭,他挨個經過跪拜的人,跪拜之人捧起雙手,他放下的藍色石頭,慢慢將壺中水澆在他們手中,之後取出藍色石頭,循環往複,而跪拜之人會將手中水飲盡。
一個古老而奇怪的儀式,安禮在心裏評價道。
當他走下樓梯時,珮莎和亞頓正站在門口觀摩著進行的祭祀儀式,聽到他的腳步聲,亞頓率先回頭,臉上露出笑容。
“伯爵夫人,您氣色不錯,想必做了個美夢。”
“亞頓大師應該也度過了一個不錯的夜晚,”安禮禮貌回複。
“還不錯,隻是清早就被他們吵醒了,”亞頓瞥了眼庭院裏的村民,顯得有些無奈。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安禮隨口問了句。
“這叫饗海禮,”亞頓神色凝重起來,“海水不再平靜時,信仰海神之民認為是海神動怒或者喜悅導致的,無論如何,都應該進獻一些物品給海神,以祈求海神停息。”
“孩童也是祭品?”安禮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行為。
“別太驚訝,伯爵大人,”亞頓淡淡地說,“孩童隻是假祭,海神又不是邪神,不會奪走他們的生命,而且會祝福他們。”
安禮並不太意外,從老伯爵的記憶中也明白原初教會存在活人祭祀的儀式,這也是取得神明祝福的一個主要方式。但這種直接將孩童和祭品放在台上的行為,還是讓他多少有些難以想象的。
“威倫回來了嗎?”他問向珮莎。
“還沒有,”珮莎低聲回答,“今早我又派了幾名村民去尋找,也許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安禮看著祭台上的嬰兒,他記得這是威倫的兒子,青河村人並不多,年幼的嬰兒目前也隻有兩個。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原本平靜的心情,被名為不安的手撕扯的發痛。
“伯爵大人,”一個魁梧的身影撞開了大門,“魚鬼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