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紅騎士
安禮撿起拖鞋旁的紅蘋果,仔仔細細地研究了許久,蘋果裏麵並無圖像,除了與冥兒拿的蘋果顏色相似之外,似乎並無相同之處。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珮莎隨即推門走進,手中捧著一身衣物,她剛想邁腳走進來,卻又停下腳步,彎腰拾起門邊的那顆蘋果。
“是這種蘋果不符合伯爵大人口味嗎?”
安禮愣了一秒,但他無法表示出疑惑來,“隻是它們掉在了地上。”
“昨天晚上有位旅行商人來拜訪您,帶來了這種異域的蘋果,在王都時,您十分喜歡吃蘋果,我就自作主張幫您留了下來,”珮莎邊說邊用圍裙擦拭幹淨蘋果。
“旅行商人的蘋果?”安禮徹底呆住了,他以為這是冥兒的饋贈呢。
“是的,一位來自東方的旅行商人,希望能夠在您的領地內進行貿易,”珮莎拿著蘋果走來,接著將蘋果放在了書桌的盤子上,安禮此時才注意到書桌上有著一盤紅嫩的蘋果,有一顆還被咬了一口。安禮並不記得老伯爵有夢遊的習慣,而且那淺淺的一口,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小女賊的傑作。
“伯爵大人是做噩夢了嗎?”珮莎轉身問道。
“確實算不得美夢,”安禮緩緩說,他走下床,不經意間提起,“昨晚我是太困了嗎?剛吃過晚餐就困的不行了,希望不是你把我抬回來的。”
珮莎將衣服放在床上,“伯爵大人昨晚吃過飯後就回房休息了,等我晚些時候上來時,您已經伏在書桌前睡著了,我就把您扶上了床。”
安禮心裏咯噔一聲,表麵上依舊佯裝平靜,自嘲般說了句:
“真是虛弱的身體……”
他不懂珮莎為何要隱瞞地下室的事情,而且根據老伯爵的記憶,這種事情應該持續了很久了。不過,至少目前安禮依舊覺得珮莎對他並無惡意。
“準備吃早餐吧,”安禮披上一件外套說。
“昨天您說今天要雇傭一位騎士,有名騎士已經到了,現在正在客廳。”珮莎說。
“哦,來這麽早嗎?”安禮對這個應聘者的的態度十分滿意,“那剛好可以一起吃早飯。”
“是,我去準備,”珮莎俯身告退,安禮跟著珮莎走下樓。
他遠遠就看到客廳椅子上坐著的那位年輕人。年齡應該不到三十歲,身材高大,穿著一副鋥光瓦亮的灰色重甲,棕色短發,相貌十分平庸,屬於傳統意義上的大眾臉,坐姿端正,長劍和盾牌以及頭盔就放在桌子上,擺放的角度一絲不苟。
是個辦事嚴謹的人,安禮給出了第一印象。
“騎士先生,”珮莎走近道,“伯爵大人到了。”
年輕人立刻起身,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
“早安,伯爵大人!”
“早,我們英勇的騎士,”安禮禮貌回複。
年輕人嘴唇動了動,“聽說您需要招收扈從騎士,我是鐵藜村的荊棘騎士洛克昂,希望能得到這份工作。”
安禮被這過於直白的話語震驚到了,他連忙說:“洛克昂,不必緊張,也許我們可以邊吃邊聊。”
洛克昂有些拘謹地撓了撓頭,然後跟來了餐桌旁。
早餐一塊全麥麵包、半片荊棘山火腿、一顆雞蛋和一杯新鮮的牛奶。安禮有些不太適應這種口味的早餐,他更喜歡包子油條加豆漿。
“洛克昂,你為什麽會選擇來這裏應聘這份工作呢?”安禮微笑著詢問。
洛克昂趕忙放下咬了一口麵包說,“因為這裏離我的家鄉很近。我的妻子身體虛弱,戰爭結束後我就希望調任回來,雷森公爵為我介紹了這份工作。但前段時間我妻子生了一場病,我為了照顧她就耽擱下了工作,等我妻子病愈後,伯爵大人已經成為了這片領土的主人了。”
“看起來一切都是命運之神的指引,”安禮說,“你對我有多少了解?”
洛克昂搖了搖頭,“非常抱歉。”
“沒關係,我喜歡你的誠實,”安禮微笑,“今天過後,你或多或少會了解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枯血病?”
洛克昂原本緊張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仿佛頃刻間寒風襲來冰封了水麵,他呆愣的看著安禮,眼珠一動不動。
“如果你覺得有困難,可以不用勉強,”安禮說,他之所以不隱瞞枯血病的情況,一方麵是因為老伯爵身份特殊,作為近衛騎士遲早逗會知曉這件事,另一方麵,他並不希望雇傭一個有所顧忌的騎士。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洛克昂連忙搖頭,“侍奉您是我的榮幸。”
“那就好,”安禮嚼了口異域的雞蛋,然後坐直身體,放棄了再吃下去的打算。
庭院裏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安禮轉過身,先看到一匹銀白色的異獸,異獸形似馬,額頭上卻生長著一隻螺旋獨角,為這頭異獸帶來了一絲神聖的氣息。一身銀白色布甲的騎士從馬背上跳下,一手扶著佩劍,一手提著一條火紅色的魚,俊美的麵容上帶著一絲不羈笑容。
珮莎走進庭院迎接來客,銀甲騎士將火紅色的魚扔進庭院的水池中,然後走到珮莎跟前,摘下頭盔夾在肋間,單膝跪地,輕輕托起珮莎的手。
“好久不見,珮莎小姐。”
“好久不見,貝克曼騎士,”珮莎禮貌回應。
安禮有些意外,這兩位看樣子倒像是老相識,隻是珮莎從未提起過,即便是昨天遞來麵試簡曆時也未說過。這其中的用意很讓人玩味。
思考間,貝克曼和珮莎已經進了屋,貝克曼深鞠一躬。
“尊敬的伯爵大人,很榮幸見到您,我是銀月騎士貝克曼。”
“你好,貝克曼,”安禮也起身打著招呼,“我想你應該還沒吃過早飯吧?”
“多謝伯爵大人款待,”貝克曼邊走邊說:“來之前,我去了趟村裏,幫村民解決了那隻襲擊漁村的魔物,而且從村民口中得知伯爵大人在尋找一隻奇怪的魚,剛巧我前幾天買了一條紅魚,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要求。”
“我很喜歡你的禮物,”安禮不得不承認,這個貝克曼十分懂得做人做事。
貝克曼落座後對著對麵的洛克昂微微頷首,原本就緊張不安的洛克昂更緊張了。
“洛兄,看起來比我先到一步啊,”貝克曼笑著說,“以後我們也許就是同事了。”
“你們認識?”安禮好奇地問。
“初次見麵而已,”貝克曼淡淡地說,“不過我們曾共同參加對古倫人的戰爭,荊棘騎士洛克昂的威名早已在士兵間傳頌,我也早有耳聞。來這裏之前,我就聽說荊棘山脈是騎士之鄉,伯爵大人又是聲名遠播,想來能讓洛兄效忠與信服的唯有伯爵大人了。看起來,我猜的很對。”
安禮不清楚這位銀月騎士貝克曼戰鬥實力如何,但阿諛奉承的功夫倒是真真實實見識到了。
“你與珮莎是同鄉嗎?看起來你們似乎認識,”安禮順勢又開了個話題。
“我們曾是國立皇家學院的校友,”貝克曼看了眼珮莎,緩緩道,“隻是完成學業之後,我成為了見習騎士,而珮莎做了您的書記官。”
“這樣啊……”安禮大概明白了,感情這位貝克曼並不是來給自己當騎士的,而是來追求珮莎的。
他略微思考一下,開口詢問道:“不知道兩位能否展示一下契約靈,我對於如何運用賦靈很是好奇。”
洛克昂一聲不吭地站起身,目光望向放在客廳裏的盾牌上,安禮的目光也隨之移出。盾牌下方像是藏著什麽東西,將盾牌頂的晃來晃去。一根細長的藤蔓從盾牌下長出,宛如一條毒蛇纏繞著盾牌,扭動著身軀,然後猛的伸直身體,藤蔓上的尖刺紛紛豎起。
“伯爵大人,我的契約靈是一段毒刺藤蔓,這種滕蔓生長在迷霧森林之中,其刺擁有劇毒,我在戰爭時服役於神禦騎士團,負責警戒衛所。毒刺藤蔓可以纏繞在圍牆上,防止敵人入侵。”
聽起來似乎很不錯,安禮覺得這可以當做有生命的劇毒鐵絲網,守衛古堡的功能是達到了。他點了點頭表示了解,然後看向貝克曼。
貝克曼略微思考了一會兒,起身說:“伯爵大人,我的契約靈是月光,在白天雖然也可以使用,但也許無法清晰的展示出來,因此,我希望向您借一下……”他目光移向安禮身後,“珮莎小姐。”
安禮心中不禁冷笑,拜托要不要這麽直白?不過他轉念一想,似乎也能理解,畢竟老伯爵的年齡比珮莎和貝克曼大了一輩,在貝克曼眼中老伯爵是長輩,自然也就沒有需要避諱這些。如果是老伯爵本尊的話,多數會為了拉攏這位騎士而有意撮合兩人,但安禮並不想這麽做。
“需要珮莎做些什麽?”他依舊禮貌地詢問。
“隻是熄滅一下蠟燭而已,”貝克曼說。
安禮揮手示意珮莎熄掉蠟燭,此時太陽還未升起,屋內隻有些許微光。貝克曼伸手輕輕一搓,一團皎潔的月光便出現在桌子上,貝克曼手掌仿佛是月光的來源,他地手指婉轉跳動,那束月光也在隨之舞蹈起來,從餐桌至壁畫,從雕塑至洛克昂,月光最終停留在珮莎臉龐下,仿佛為其佩戴著一層薄薄的麵紗。
貝克曼收起月光俯身行禮,“希望珮莎小姐不要介意月光映襯您的美麗。”
安禮在心中冷笑一聲,他不知道珮莎介不介意,反正他是很介意。
平心而論,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這位銀月騎士貝克曼都是最優秀的選擇,但安禮說不出的討厭這個挑逗自己貼身女仆的家夥。
安禮站起身,洛克昂和貝克曼也隨即起身。
“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很高興兩位的到來,如果有消息我會讓珮莎通知你們。”
“遵從您的意誌,”兩人行了標準的騎士禮。
珮莎領著兩人走進庭院,貝克曼跨上他的月光獨角獸,還邀請洛克昂同行,但洛克昂拒絕了邀請,跨上自己的戰馬,朝城堡外飛馳而去。貝克曼頗為遺憾地與珮莎道別,然後哼著一首古老的歌謠離開。
“你覺得誰更合適?”安禮問向正在收拾餐具的珮莎。
“貝克曼騎士似乎更能滿足我們的需求,他的月光能力既可以滿足守夜職責,同時也可以進行海洋探索,能夠幫助我們尋找海神之魚,”珮莎不假思索地說,“不過,我覺得他過於輕浮。”
安禮聽到最後這句話,暗自點了點頭,“我也是覺得洛克昂騎士可能更符合我預期。”
珮莎沉默了幾秒後說,“大人之前從來都是看重才能而不是品性。”
“現在不一樣了,”安禮歎了口氣說,“就擬定洛克昂騎士吧。”
“洛克昂騎士也許不會接受這份工作。”
“怎麽?”
“根據我了解到的信息,洛克昂騎士的妻子懷有身孕,對於孕婦來說任何與舊神遺物有關的事物都盡量回避,大人患有枯血病,雖然病症並不會傳染,但依照洛克昂騎士的性格他也許不希望冒這個風險,”珮莎說。
安禮陷入了抉擇困境,難道真的要選那個貝克曼騎士?不不不,他覺得這個人不適合做騎士,更適合做遊俠,浪漫又瀟灑。
王國芳菲千千萬,為什麽要盯上我家院裏的那顆?
“那就再等等……,反正一時半會也不太著急。”
“也許第三位騎士您會滿意。”珮莎望著窗外說。
一位女騎士背著柄巨劍站在庭院裏,如葡萄酒般紅豔的長發散落在肩甲上,美麗的臉龐上右眼下有條細長的傷疤,像是一綹秀發粘在臉上。穿著一身破舊的甲胄,紅灰銀色混雜,仿佛是從戰場上東拚西湊而來的。與體型極為不符的是她斜背著一柄巨劍,劍柄和頭發平齊,劍尖和腳踝平齊,如果豎直大概會比安禮還要高。
“也許你是對的,”安禮稱讚了珮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