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林心暖苦澀的笑了笑：“濤的職業是小姐，人際關係複雜，和她交好的男人她從來不讓我見過，所以孩子是誰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想你被她瞞著，所以決定告訴你這一切。”
在林心暖說這些話的時候，趙誌強的表情變化萬千，如暗流湧動的大海，即將翻起騰騰巨浪。已被掐滅在煙灰缸中的半截香煙被他重新捏起，使勁的在原地搓了又搓，直至將缸中的煙灰撚搓得濺飛出來，灑了滿桌，他才停止這有些歇斯底裏的動作。
林心暖看著，心中暗自高興，看來趙誌強確是不知道劉濤的過去，他對此的反應越大，自己便越有機會奪回他……
“還有什麽，說完了嗎？”沒料到趙誌強冷靜下來後，竟能平靜的問她：“如果說完了，很抱歉，我還有事情要處理……”說著，他就起身要走。
“等等！”林心暖急忙站起來伸手攔住他，不敢置信：“你就這樣走了？你知道了劉濤的事情還……”林心暖頓了頓，轉而苦苦相勸：“誌強，你不能讓她當你的妻子啊，這會侮辱了你的身份的，更何況那孩子根本不是你的，要是被伯父伯母知道，他們……”
“劉濤現在是我的妻子。”趙誌強斷喝：“無論她過去做了什麽，現在她已經成了我的妻子，就與過去毫無關係了。”
“誌強你……何苦這麽傻？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的，你根本不愛她……”林心暖的眼睛迅速泛起一層迷霧，眼角的晶瑩恰到好處的反射出熠熠光芒，她癡癡的望著趙誌強，欲言又止，眼神閃閃爍爍，雙手捂著紅唇，肩頭微微顫抖，好不可憐。
動情至此，是人看到了都不免被打動。
這一招多年沒有使用了，這可是讀書時趙誌強最受用的一招，加上自己這些年來與男人相處琢磨出來的技巧，表現得更為自然，更為逼真，林心暖相信，下一刻，趙誌強的雙臂會為自己張開，將她擁攬入懷……
“幽幽情絲。”趙誌強張口，冷冷吐出一個詞。
林心暖一愣，愕然抬頭，下一秒，紅唇張開，眼睛睜大，臉一下子刷白，身子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直至撞上身後的椅子，猝然跌下。
她忘了，她怎麽會忘了這個事！劉濤，一定是劉濤告訴他的！這個女人，忘恩負義的女人！
“名字取得不錯，幽幽情絲，林心暖。”張少軍咧嘴扯出一個冷冷的微笑：“濤苦苦哀求我不要將你送上法庭，念著往日我們的舊情，我也打算就此算了。沒想到今天，你居然還會來找我，你和我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你剛才的表情是什麽意思？你還愛我嗎？還想著我嗎？那麽我問你，親手將你愛的男人推向別的女人，這感覺如何？
二十萬？二十萬就把我賣了，林心暖啊林心暖，虧我等你等了這麽久，若是當初我辜負了你傷害了你，那麽今天，我如你所願，娶了那個女人，替別人養著孩子，怎麽，你還不高興嗎？還不知足嗎？你回頭來挑撥我們夫妻，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不是你……”
趙誌強往前一步，蹲下身，兩指捏著她的下巴，輕抬往上，哼道：“哦，對了，劉海洋年老色衰，又遍灑金花，估計是他滿足不了你，所以想加入進來？三個人……嗯，我倒沒試過。不如改天約個時間，到我家裏來，我們試一試？你放心，假使我體力不足以滿足你們倆的話，我們公司還有很多年輕力壯精力充沛的男人……”
“他們輪番上陣，一個部門的全給你們享用了，總可以了吧……”
林心暖咬著牙，輕輕的顫抖著，她沒想到趙誌強居然會是這樣的反應，居然會如此待她。難聽的話語像刺一樣紮進她的耳朵，深深的紮入心底。她臉色泛白，眼神透著懼意和悔意，輕輕一眨，淚水便順著頰邊流下，順著臉滴落到趙誌強的手心裏。
趙誌強一怔，話頓時歇了。
“誌強……我……錯了。”
林心暖的雙唇劇烈的顫抖著，她整個身子開始哆嗦，動作也不甚麻利。她一隻手抓起椅子上放著的包包，抱在膝上，緊緊的抱著，整個人團縮起來，像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兔子。
“事到如今……我說什麽也沒用，我隻問你一句話，你……還愛我嗎？我們還有機會嗎？”
隨著她的最後一句話結束，一個閃著光的物件突然伸到趙誌強的麵前來。亮光一閃，刺痛了趙誌強的眼睛，趙誌強眯起眼睛反手一擋，將那東西用力打了回去。
“你幹什麽？”他叫。
鏡子，被趙誌強打反了。
林心暖本意是用鏡子來窺探自己與他之間還有無可能，想知道趙誌強內心的真正思想。不料當鏡子被她拿出來的那一刻，恰好一縷陽光從咖啡館的窗外照射進來，正落在她的麵前。鏡子這一照，將陽光反射進了趙誌強的眼睛，引起趙誌強的反射保護動作。
林心暖怔怔的看著鏡子，鏡子照進自己的時間隻有短短數秒，然而她卻覺得那時間是那麽的漫長，漫長，漫長到她能在鏡子中看清了自己的映像，甚至還看到自己的年華，在這麵橢圓形的鏡子中，迅速的消逝，老去。
光滑細致的皮膚忽地皺紋橫生，隨即變得溝壑交錯，烏黑的青絲瞬間花白，根根幹枯，脫落，最後隻剩稀疏幾縷緊緊貼於頭皮之上，無力的耷拉著似了無生命的枯草。顴骨變得突出，眼窩深陷，明亮的眼睛變得混濁不明，似覆上一層厚膜，沒有焦距，不再轉動，仿如不久人世的臨死目光。紅唇已經萎縮了，皺巴巴幹巴巴的，一條粗線橫在唇的位置，上下錯位的兩塊幹肉顯示著這便是唇。
林心暖驚恐的瞪著鏡子，鏡子從手中滑落她猶不自知。
半晌，一聲滲雜著恐懼和淒厲的慘叫聲在咖啡館中響起，遠遠的直上雲宵，到達無窮無盡的穹頂。
林心暖尖叫的同時，想起了便利店裏那個年輕的收銀員。
砰！
她用力的將鏡子打碎了，砸在咖啡館的地麵上，鏡麵碎成幾塊，形成一道道不規則的自然裂縫，木製的鏡框則完好無損。
把它打爛了，把它打爛了。
林心暖喃喃自語道，打爛了就不會有事，打爛了就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