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下山
晨光乍破,淩禦絕猝然睜眼,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竟在皇陵待了一宿。
而宮中卻並不太平,新婚之夜,皇帝不但沒有寵幸貴妃,反而拂袖而去,誰也不敢多問到底在寢宮之中發生了何事。
秦韻兒在洞房之夜,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棄婦。
孫如玉撥弄著手上朱紅的蔻丹,啟唇輕笑,想當日秦韻兒是怎樣羞辱於她,如今她都要一一還回去。
永安宮中,暮氣沉沉,秦韻兒渾渾噩噩地過了那一夜,她不知該如何麵對父親,麵對整個秦家寄托在她身上的重任。
“貴妃娘娘,如妃來了。”
秦韻兒昨夜蒙羞,也知道孫如玉是看熱鬧來了,“不見。”
婢女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幾個字,“如妃說了,娘娘若是不見她,便是無臉見人。”
“這個賤人!”秦韻兒將床頭的香爐奮力砸爛,明隻是激將法,卻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孫如玉扭著腰肢進了永安宮,秦韻兒已梳洗妥當,一如往昔的明豔,可眼下兩團烏青甚是憔悴。
秦韻兒沒好氣道,“什麽風把如妃給招來了?”
“自然是皇上昨夜在皇陵吹了一夜的風。”孫如玉歪著身子扶了扶額角的珠花,“姐姐還不知道吧,妹妹聽說,皇上昨夜可是在皇陵秦氏的陵墓吹了一夜的風。”
秦韻兒聽聞,遮掩不住的震驚從臉上表露出來,“什麽?!”
孫如玉眼看著秦韻兒的臉色由紅變紫,心裏痛快至極,“大婚之夜,皇上寧願去皇陵也不願留在姐姐宮裏,妹妹真是心疼你。”
秦韻兒氣得頭上的珠花亂顫起來,揮手將桌上的茶盞全都擲在地上,恨不得將秦青綰的墳都給刨出來,將她的屍身喂給豺狼野狗,以泄心頭之火。
大婚第二日,皇城之中仍是一片歡喜之氣,黑衣女子從暗巷中穿過,翻進了一戶宅子的後窗,褪去鬥篷,露出瘦削單薄的身形。
秦青綰緩緩解開藏匿在布料下的身體,一道道的傷痕觸目驚心,讓人難以想象這句身體到底經曆過什麽。
淩禦絕登基大婚的消息早已傳遍皇都,而她,卻如同陰溝裏的腐蟲永遠隻能活在夜色之中。
這一切,都是拜淩禦絕所賜。
“青綰,你重傷未愈,怎麽又不安分?”白止風手裏捧著藥臼,從外頭進來。
秦青綰的臉色忽然冷下來,“師兄,你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淩禦絕逼宮,如今早已稱帝!”
白止風失神,自己千瞞萬瞞,竟還是沒能藏住,“青綰!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過去?”秦青綰不怒反笑,“你說得輕巧,如何過去?覓兒還在宮裏!”
白止風無奈道,“青綰,淩禦絕固然心狠,可是覓兒與他也是血親,如今他追封你為後,顯然是對你還有情義,他不會拿覓兒怎樣的!”
“嗬……”秦青綰看著身上的燒傷冷笑,“他追封我隻是為了羞辱我和淩驚雲罷了!”
要是有情,為何要將她逼至絕境,為何要百般羞辱,為何不在活著的時候善待於她?
“師兄,我知道你精通換顏之術和用毒,你教我。”
她要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她要讓淩禦絕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
秦青綰自幼體弱,又是婢女所出,秦家便將女兒送進山中,美其名曰調養,到了十五歲才接回。
白止風親眼目睹她從天真無邪變成如今的遍體鱗傷,自然不願她再回去,“青綰,你如今好不容易脫身,為何還又要回去招惹他!”
“師兄…”
白止風也知秦青綰執拗,隻得搖頭道,“罷了,我答應你。”
山中日子過得飛快。
秦青綰一心複仇,不再像小時候一般敷衍玩鬧,有過去的基礎,在研習易容毒術上也是突飛猛進。
不過一月功夫,她早已精通用毒,而那張臉,也早就與從前大不相同,哪怕是白止風都認不出。
秦青綰眯著眼,仔細打量起手中的那一截枯枝,“師兄,這箭毒木的毒當真無藥可解嗎?”
白止風眼神閃爍,還是點了點頭,“是。”
言罷,他突然話鋒一轉,“青綰,你體內尚有餘毒為清,這幾個月來又日日與毒物接觸,還是當心點好,若真再出了事,師兄當真救不了你。”
入春的早上,白止風采藥回來,才發現竹屋裏早已空無一人。
秦青綰終究還是耐不住下了山,因換顏而殘存在她體內的毒,才愈七分,那三分餘毒雖不至於要命,卻足以讓她在毒發的時候痛不欲生。
“承蒙師兄救命之恩,怕牽連師兄故不辭而別,還望師兄保重。”信上,她的字跡娟秀清麗,可這哪裏是她本來的字跡。
脫胎換骨,不光聲音容貌,甚至連筆跡都換了。
秦青綰,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白止風早知自己攔不住她,而這條路,也是秦青綰的選擇,他能做的,隻是守護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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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繁華,秦青綰對這裏再熟悉不過,可時隔數月,再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她的心境與從前全然不同。
能接近淩禦絕的辦法,隻有進宮,不過憑借她現在身份,還需小小助力。
花滿樓,皇都達官貴胄必去之地,亦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從來都隻聽說從窯子裏逃出去的,還沒見哪家姑娘自個兒要進窯子嘞!”老鴇打量著秦青綰的容貌身段兒,皆是上品,這樣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兒,她怎能不謹慎些?
秦青綰泫然欲泣,“媽媽有所不知,小女實在是走投無路,不然明日恐就要餓死街頭了。”
“罷了,看你這可憐模樣,媽媽就發了善心,收留你了。”鴇母見這模樣,且先放著,說不定過些日子紅了還能賣個好價。
半月功夫,花滿樓的頭牌拂歡就已名滿帝都,富家公子不惜一擲千金也要見拂歡一舞。
這樣的絕世美人兒,自然逃不過淩九的耳目,皇都第一紈絝,當今皇上的九弟。
正在為皇上壽辰發愁的淩九,聽聞那絕世一舞時,便衝衝趕到了花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