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蹊蹺
她依然像是猶猶豫豫的樣子,什麽都沒有說。我急著繼續問道:“是不是金裕海,還是盛老大?”
她似乎依然不願意開口。她活著的時候這般窩囊,受盡了金裕海的欺辱,難道,到死了依然不敢說麽!難道做了鬼,也要小心翼翼地麽!
我再問道:“媽,你並不是自殺,對不對?”
她這才稍微開口,像是回答我,又像是在重複我的話,“不是自殺……”
她不會是自殺的,要不然,她怎麽就一點話都不留給我,什麽都不跟我說?
我情緒有點激動了,站起來,朝她走過去,伸開雙臂想要抱住她。但就在我走到她麵前,伸開胳膊的時候,就這麽撲了個空。她忽然就變成了一陣塵煙,被我這麽一撲,就散了。我一下子失去重心,噗通一下往門外跌去。
“媽——”我尖叫一聲,試圖去抓門框,緊接著有人抱著我,用力地搖晃,我慢慢地清醒過來。
我還睡在床上,這是我們的臥室裏,不是剛才那間莫名其妙不知所謂的,還點著蠟燭的房間。床頭開著一盞暗昧的小燈,金禹坤在一旁,他穿著黑白的格子睡衣,已經坐起來,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脊,試圖安撫我。
“清歡,做夢了麽?”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朦朧的沙啞,應該是剛才被我這麽吵醒了。
是了,我隻是做夢了。剛才那場景,雖然在夢裏覺得那麽的真實,但真的,隻是我做夢了,我夢見她回來看我。
我一向是不大相信鬼神的,倘若這世上真有什麽鬼神,那我們每天吃了那麽多動物的屍體和屍油,煎炸炒燴,冰箱裏還存著動物的屍塊,怎麽不見漫天的雞鬼鴨鬼魚鬼豬鬼來索命?
可真的當自己最親近的人生死相隔以後,大概是內心的一種希望所驅使,總覺得這世上,若是有鬼神,也是好的,至少還能有那麽一點點精神上的聯絡和寄托。
我以前也聽說過,死去的親人出現在夢裏的時候,往往都極少說話。我不知道這種事居然是真的,我夢裏的她,一副三緘其口的樣子,怎麽也不肯說害死她的人到底是誰。
她好像依然在顧忌什麽,但我卻並不知道她到底在顧忌什麽。
雖然隻是一個夢境,但是夢裏的感覺特別清晰,特別真實。假如從前別人這麽跟我說,我一定會嗤之以鼻,覺得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當不得真。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真的覺得這就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感應。
我總覺得,她一定是還有什麽事情想跟我交待,可是卻又顧慮重重。
這一切,我相信,一定都和金裕海脫不了幹係。我覺得,她這一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曾經認識了金裕海。
我揉了揉太陽穴,靠在金禹坤的胸口,“禹坤。我恨金裕海。”
他把我抱在懷裏,他懷抱的溫暖瞬間包裹了我。我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見他沉悶的心跳聲,他在我頭頂上甕聲甕氣地說道:“我也恨他。”
“可我的恨不一樣,我想他死。”
從他那些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我就可以知道,他和金裕海之間,這種父子關係並不算融洽。
一方麵,他和孟淇雲的感情顯然更親密一點,而這些年來金裕海這個父親的身份本來就做得不夠稱職,養小三小四小五,私生子,時不時的就不回家,這所有的一切加起來,絕對給他們母子造成了不好影響。
加上他本身就不是親生的,孟淇雲對於金裕海的感情,恐怕也沒那麽深。
所以他說他恨金裕海,我相信。
可是金裕海到底是把他給養大了,沒有生的恩情,也有養的情分在。即使他恨,也不至於到想讓金裕海死的地步。
他的恨,和我的恨,遠遠不一樣。
也許他這麽說,是為了安撫我而已。
我輕歎一聲,卻聽見金禹坤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一般,說道:“有些事情,我一直不知道怎麽來跟你說。我知道,清歡,你的過去殘破不堪,你經曆過太多太多不堪回首的傷痛。很多時候,你以為我並不能懂你,可你沒有問過我。”
我抬起頭來,我意識到這可能會是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我也沒有跟你說過我所經曆的過往。你大概不知道那些事情,並不比你所經曆的能幹淨多少。像金家,孟家,這樣的豪門大戶,看起來風風光光,內裏,齷齪不堪。”
我怔然,那是我不曾接觸到的世界,我確實不太明白。
“我跟你說過,當初我媽嫁給他的時候,他隻有一間小店,沒什麽家底,而孟家開醫院,做著許多收益頗高的生意,我媽是下嫁的。
可是後來,到現在,你還聽見有誰在說孟家如何風光沒有?孟家已經快要敗光了,因為我外公外婆去世了,我舅舅也隻想著自己的利益,沒人給我媽撐腰。
我媽一個人苦苦支撐,撐到現在,總算是沒有讓孟家的東西徹底丟光……”
我確實不太知道孟家。整個北陵的幾大勢力,我在華苑工作的時候聽那些客人閑聊,也聽小姐妹們說些八卦,大概也知道那麽一些。北陵的幾大有錢有勢的大戶裏頭,孟家絕對叫不響名頭。
“而且,我外公去得也很蹊蹺,他被發現的時候,是在碼頭邊上一處非常隱蔽的礁石後麵,被住在碼頭邊上的漁民發現之後報了警。後來法醫解剖鑒定的結果是,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亡超過72小時,死因是突發心肌梗。
而在他離家的時候,他跟我媽說要去香港辦點事,坐半夜的飛機,機票已經買好。所以那時候,全家都以為他是去了香港,在發現遺體之前,沒有人報警。
在我外公去世以後,孟家的產業,大部分都落在了我媽的手裏,我媽沒有精力親手管那麽多,所以,大部分是我爸在打理。”
等於說,孟家老爺子去世以後,孟家的產業也落到了金裕海手裏。
我聽得有點不由自主的顫抖。孟淇雲的父親也死得這麽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