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我相信你
管家沒辦法忤逆他的要求,而且見他的樣子,的確沒有大礙,便從易小念手中接過急救箱,蹲在沙發邊給他包紮起來。
沒想到已經半夜了,居然還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也是,顧英爵樹大招風,人又冷漠,商業對手肯定很多,買兇殺人也不算奇怪。
而且嚴格來說,提出一百萬交易的神秘人,不也是對顧英爵另有目的嗎?否則為什麼要收買自己這樣一個擺攤小販來追他呢?總不會是為了給他找個媳婦兒吧。
易小念站在一旁,想著想著便緊張了起來,自己已經來顧家大半個月了,神秘人除了兩次電話,和最開始打過來的十萬塊錢以外,什麼痕迹都沒有留下。
在最開始接受交易條件的時候,易小念只想著要還債,現在猛然回想,才發現疑點多多。
她不禁銘心自問,那個人究竟想要做什麼?如果計劃完成了,顧英爵會有危險嗎?
顧英爵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任由管家給自己抱住,眼睛卻一直盯著易小念,見她神色緊張,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神也變得深邃複雜起來。
「卧室打掃好了嗎?」顧英爵突然開了口。
易小念怔了一下,停止百爪撓心般的思考,結結巴巴地說:「收、收拾了一半,你要睡覺嗎?我馬上接著去收拾!」
「不用、」顧英爵本就漆黑的眼眸變得更加幽暗。
易小念不知他為什麼又變得這麼冷漠,就好像突然對她有了什麼芥蒂一樣,只好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
手腕的確只是擦傷,顧英爵習慣在坐車的時候,把所有窗戶都關上。因此,殺手的第一槍打在了玻璃上,豪車除了美觀以及舒適以外,安全性能也非常好,用的全是防彈玻璃,子彈擊中以後,連條裂紋都沒留下。
顧英爵第一反應是讓保鏢把車停下,因為別墅區是全封閉的,人可以偷偷摸摸溜進來,車子可沒辦法,如果離開別墅區,對方很可能早有埋伏,到時可不只是開槍這麼簡單了。
保鏢聯繫了警察和別墅區保安,眾人在車裡等了一會兒,外面始終沒有動靜,直到保安跑過來,司機把車窗搖下與他們交談時,才有第二發子彈,沿著那個狹小的縫隙鑽了進來,直直襲向Lili的肩膀。
顧英爵想都沒想,伸手將Lili往旁邊推,手腕上的手錶為他擋下子彈,只是皮膚仍舊擦傷。
是誰要殺他呢?顧英爵認為,對方應該是個很了解自己的人,知道遇到此類事情時,自己會做出何種反應,所以才有了第二發子彈,手錶只是個沒有被算在計劃之內的救星。
不過,此事得先放放,目前他還有更迫切的事情,需要去確認。
管家經過專業的救急培訓,手法熟練,很快便包紮完畢,顧英爵甩了甩僵硬的胳膊,起身走向卧室。
易小念仍舊站在原地,管家推了推她,示意道:「愣著做什麼?快跟過去啊,看看顧先生有沒有什麼吩咐。」
「啊,好的……」易小念恍然大悟,應了一聲,連忙往卧室跑。
她剛到卧室門前,就見顧英爵從裡面走了出來,面色嚴寒如冰,冷冷吩咐道:「叫管家過來。」
易小念沒來得及喘氣,看他的樣子,似乎出了什麼很不開心的事情,馬上又回頭去找管家,管家讓她在客廳等著,她便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看著門外不停飄落的大雪,隱約覺得今天似乎要出大事。
坐了不一會兒,管家面色焦急,匆匆走出來,什麼也沒說,將別墅里所有傭人保鏢司機等聚集在客廳之中,然後選出其中兩位,帶著他們在別墅裡面上上下下翻了個遍,最後還找到易小念,問:「你房間的鑰匙呢?」
易小念順從的把鑰匙交給他,好奇地詢問:「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管家眼神閃了閃:「你最好祈禱不要出事。」
怎麼?跟她有關係嗎?易小念不明白,自己今天除了出了趟遠門買鴨子以外,並沒有做多少其他的事情。
她困惑地回過頭,在人群中搜索,想找小范姐打聽一下,但是並沒有看到她,反而瞥見小劉正陰狠地盯著自己。
由於前幾次不愉快的接觸,易小念對小劉並沒有好感,而且還覺得她行事有點瘋狂,不想與之過多接觸,於是很快轉回了頭,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管家搜尋一圈回來,依舊毫無所獲,他嘆了口氣,對易小念道:「你去顧先生的房間吧,他在等你。」
去就去,誰怕誰?究竟出了多大的事,才弄得如此神經兮兮的……易小念倒是很想知道,顧英爵的葫蘆里到底賣得什麼葯。
眾目睽睽之下,她離開了客廳,獨自一人走進卧室,顧英爵並沒有在房間,而是站在陽台上抽煙,隔著寥寥煙霧,臉龐依舊俊美至極,卻遙遠得像山尖的雪。
易小念硬起頭皮,走到他面前,問:「你找我做什麼?」
顧英爵很少抽煙,因為他覺得,喝咖啡只是種習慣,隨時都能改掉,而香煙是會讓人上癮的。一個足夠強大的人,絕對不能被任何東西所控制,時刻都必須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和理智,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可是此時此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焦躁,這對於他來說,是很陌生的情緒,只好以抽煙來緩解。
面前是無邊無際的雪景,偶爾夾雜著幾粒閃爍的燈光,算不上最美的風景,但是別有一種嚴寒的韻味。
顧英爵吐出嘴裡的煙霧,淡淡開了口:「你知道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覺得你很像記憶中的一個人。」
「誰?」
「是我高一時的同桌,當時我們念的是全國最好的高中,上的是全校最好的班級,班主任有著連續三屆升學率百分之百的經驗,從全班同學中挑出任何一位,放到其他學校去,都是佼佼者。」
易小念輕聲道:「那你高看我了,我從來都是班級末端徘徊。」
「我指的不是學習成績,而是相貌與性格,還有家庭背景,她比起你的父母雙亡要好一點,身邊有個殘疾人父親,生活很艱難,為了考上那所學校,她利用課餘時間打工,又連續復讀了三年,才和我們坐在一起。」
「真的么?那她很有毅力啊。」
「我說這話是想告訴你,毅力有時並不是很好事情,她雖然和我們坐在一起,但是永遠是異類,她念不起輔導班,買不起學習材料,下雪天也是穿單鞋,我很欣賞她,可是她的毅力並沒有改變什麼,由於難以承受生活重擔和同學們的歧視,在高三那年,她從教學樓頂跳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顧英爵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你看,選擇是很重要的,一步錯步步錯,而且無法挽回。」
易小念捏緊了衣角:「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心生妄想。」
易小念鬆開手,嗤笑了聲:「你指的是我對你的愛嗎?我早就已經不抱希望了。」
「當然不是,我說的是寶石。」顧英爵掐滅了煙,輕描淡寫地將它丟進垃圾桶里。
易小念心中卻彷彿有萬雷轟鳴,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指著自己鼻尖問:「你懷疑我偷了你的寶石?」
這男人瘋了么?她就算再窮,再需要錢,也不會去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不是懷疑,是推測。」顧英爵走近了幾步,停在她面前,垂頭看著她:「我離開房間的時候,寶石還在房間里,而等我包紮好再進來,卻已經不見了蹤影,剛才管家帶人將別墅搜索了一遍,仍舊沒有找到,也就是說,已經有人把寶石偷運出別墅。」
他頓了頓,眼神強烈到令易小念想要逃開:「而你,是唯一進過我房間,又離開了別墅的人。」
「可是那都是你們叫我做的不是嗎?」易小念反駁道。
「兇手拿刀殺了人,接受法律制裁的永遠只是兇手,而不是那把殺人的刀。」
易小念慌張無措,後退了一步,卻被顧英爵狠狠掐住下巴,兩人反而靠得更近,以至於易小念幾乎是踮起腳尖,仰臉看著他。
顧英爵壓低了聲音:「不要逃,我要你解釋,就算是偷,也得告訴我原因。」
易小念下巴被掐得生疼,感覺再來上這麼幾次,估計自己脖子都要被他拽長了,她咽了咽口水,艱難地擠出了聲音:「我沒有偷……」
「我給你辯解的機會。」
易小念哼了聲:「你這個虛偽的人,難道我解釋了你就會相信我嗎?」
顧英爵沉默了許久,鬆開手。
易小念頓時癱倒在地,坐起來沖他冷笑:「呵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準備離開,顧英爵的聲音卻再一次從身後傳來。
「只要你說,我就信。」
易小念驚訝地回過頭,見顧英爵站在燈光之下,身材挺拔如舊,臉卻因為暖色燈光的照耀,顯出幾分難得的真誠少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