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露宿
這個世界，這片大陸，如今的人們知之甚少。
有人認為廣袤無垠，有人認為隻是很小一塊。
也許，隻有上個時代的巫師們知曉世界真相吧。
聖約聯合王國，擁有王屬加十二個公國的廣闊領土，幾年後，又將建立第十三公國。
王國北方有企圖南下的雪原部落，西麵有東遷的沙狄族，算是其兩個外敵。
人類的這些聚集地，繁衍之所，不過是世界一角。
已經曆經十幾代的開墾，王國的內部領土依舊荒野遍地，莊園，城鎮，村落星星點點的分布。
所以人們習慣稱這樣的世界，為荒原，並不過分。
踏踏踏。
崎嶇不平的土路煙塵飛揚，奔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兩個追逐天邊夕陽的疲憊身影，縱馬穿越荒林綠野，一身風塵。
前方道路收緊，穿過一片起伏山丘，即將進入幽幽密林。
荒原上的夜非常恐怖，再強大的獵魔人，也不會選擇夜間趕路。
“天色已晚，夜不入林，前方歇息吧，明早再趕路。”
騎著匹棕馬，在前領路的傑夫回過頭，指著前方一個路口喊道。
那是一處灌木叢生的高坡，隱約露著幾片斷壁殘垣，好像是個荒廢的哨崗。
齊博騎的是村裏牽來的一匹溫順母馬，雖然熟悉了前身的騎馬技巧，但依舊不輕鬆。
聞言，頓時鬆了口氣，大聲抱怨：
“我的屁股，快被顛成八瓣了。”
他很是羨慕獵魔人舒適的馬鞍，索托村提供的馬鞍實在太簡陋。
希律律。
下了馬，抖掉一身的碎葉煙塵，卸下馬鞍上的包裹，拍拍馬屁股。
兩匹馬一前一後，打著噴嚏，踏著小碎步自去找吃的。
有獵魔人的馬帶領，齊博的那匹劣馬，丟不了。
“太好了，有火塘，還有幹柴。”
灌木叢中有人為踩出的土階，爬上土坡，一條斷掉的懸索橋，兩塊坍塌的斷壁。
牆角避風處，有個火坑，邊上還堆著不少的枝條樹幹。
傑夫跟著上來，目光一掃，接了句：
“看來有人借宿過，走的不久。”
獵魔人說話的聲音，本就因為聲帶受過傷，低沉沙啞，現在更像喝了魔藥般，更加嘶啞，艱澀。
一句話完了，從懷裏掏出個木雕神像，坐到磚石上，手指無意識的摩挲，精神恍惚。
齊博眨眨眼，不知該說些什麽。
淩晨時，傑夫強硬的命令索托村封鎖神廟，隨後領著齊博，馬不停蹄趕往科恩嘉。
晨露褪去，紅日西移。
這一天下來，幾次歇息，傑夫越來越沉默寡言，每當休息，就會拿出神像凝視。
除了第一次取出時，告訴了齊博，神像是從密室搜來，屬於一個叫秘蛇會的邪教。
後麵齊博再想追問，傑夫都以知道太多，危險，為由拒絕解答。
齊博覺察到了傑夫的奇怪。
然而他小心試探著，請教獵魔人方麵的知識時，傑夫還是那個好為人師的前輩。
不僅盡心解釋，還向他展示了一套劍術技巧。
除了凝視神像時的恍惚，傑夫似乎沒有任何問題。
填進木柴，用打火石重新點燃火坑，架起銅鍋，加水，從大包裹裏找出食袋。
準備晚餐的時候，齊博分出精力，悄然觀察獵魔人手中的木像。
就如他看過的許多次一樣，半天也沒看出異常。
神像二十多公分的長度，無數小蛇擁擠在一起，密密麻麻，相互纏繞，向上攀爬。
乍一看，彷佛是個蛇紋木樁，眾多蛇尾撐起底盤，密麻的蛇頭螺旋聚攏成頂冠，整體灰蒙蒙，沒有色彩。
一個很不起眼的神像木雕。
“這邪教有那麽恐怖麽，讓獵魔人壓力如此大？”
金黃的夕陽落在土坡，為其披上一層金紗，枝葉草叢折射光輝，廢墟殘壁彷佛落寞的神殿。
咕咚咚，銅鍋終於燒開。
幹蘑菇，胡蘿卜碎粒，鬆茸，紫菜一股腦扔進沸水，撒把鹽，加入茴香，薄荷等調味品，又用匕首削幾片熏肉。
簡單粗暴，一鍋鮮美的蘑菇培根濃湯搞定。
畢竟，一個穿越前靠外賣養活的男人，哪裏來精妙廚藝。
取出幾張麥餅，分給獵魔人兩張後，齊博端起木碗，急切的給自己加湯。
“啊，爽！”
一口鮮香濃湯下肚，渾身舒爽。
“你一點不像個鄉巴佬，反而像是城裏的少爺。”
滾燙的蘑菇肉湯溫暖了腸胃，味蕾獲得極大滿足，傑夫臉上陰鬱散去不少，嘶啞著嗓子開起玩笑。
獵魔人調侃的是出發時，齊博不僅準備了幹貨蔬菜，熏肉，調味品，還堅持帶上個銅鍋。
“城裏少爺，可不會給獵魔人煮湯。”
就著湯，咬口硬邦邦的麥餅，齊博不忘反唇相譏。
他譏諷的，卻是獵魔人在人類社會的名聲，已經不能說是差，而是惡劣了。
甚至等同於怪物，瘟疫，夢魘之類。
齊博其實不懂，為人除魔解憂，擁有超凡力量的獵魔人，為何不受歡迎。
傑夫說，這是人類社會中的強權階層，特意對獵魔人的汙名化。
以後等他成為正式獵魔人，行走荒原，經曆多了，自然就懂了。
吃完晚餐，天色徹底昏暗。
齊博順手往火坑裏加了幾塊木柴，劈裏啪啦，火光搖曳。
獵魔人又坐到一邊，捧著木雕神像發愣。
拎過裝著果酒的水囊，抿了兩口，酸甜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股微醺感飄忽上頭。
齊博回味了會兒，從腰帶上的皮囊裏取出一個折疊的灰白東西。
赫然是截手指骨，骨節分明，又細又長，看不出是那根手指，但應該非人類。
因為它足足有二十公分長，相當於齊博的整隻手掌長度，比獵魔人癡迷的木雕神像，也就短了一點點。
傑夫判斷，可能是來自某種體型巨大的類人生物，比如巨怪，狼人，鹿角惡魔，或者巫婆，巨人之類。
但也就是個怪物手指骨罷了，獵魔人並沒有從中，探察到一絲的魔力波動。
齊博卻覺得另有奧秘，因為，這是他在神廟的石板屏風碎塊裏發現的。
而那裏麵，他知道，寄居著一個叫“蛙鬼”的無形異類。
現在，齊博又拿出來研究，暗自琢磨著，要不偷偷開啟深海視覺。
為什麽要偷偷？因為獵魔人不準！
早前，傑夫探察無果，齊博就催促他用深海視覺，結果被斷然拒絕。
不僅如此，獵魔人更是禁止齊博使用。
借口是危險！
可危險何在，獵魔人又語意不詳。
齊博選擇相信傑夫，畢竟在神秘力量前，獵魔人是專業人士。
“要不，再問問？”
實在壓抑不住好奇，心裏像有隻貓在撓，齊博就想開口，讓獵魔人再仔細看看。
或者問問獵魔人，有沒有改變固執態度。
傑夫突然站起來，嚇了齊博一跳。
“你幹嘛？”
傑夫攥緊神像，恍惚了一下，說道：
“我去把馬拉上來，你不是喊了一天累麽，先睡吧。”
轉身走出廢墟，跳下黑幽幽的灌木叢。
齊博看到獵魔人的十字銀劍，手提箱遺落在角落，連忙提醒道：
“你的銀劍.……”
話剛出口，傑夫已經融入夜色，不見蹤影。
齊博隻能將後麵話咽回肚裏，嘟囔道：
“不是說獵魔人劍不離身麽？”
“哈欠”
不過一身的疲倦倒是被引了出來，一聲哈欠，困意如潮水般湧上。
低頭看看灰白手指骨，暗道明天再求求傑夫吧，然後塞回腰囊。
從索托村的稅務官那索來的鬥篷，有些小，隻能裹住半個身子。
“唉，懷念我的裹屍布。”
縮在火坑邊，齊博很快被倦意拉入昏睡。
可能實在太累，他甚至沒有做夢，意識一直很沉。
直到一股滑膩的冰涼猛地拍在臉龐，將他驚醒。
睜開眼，眼前的火坑裏，隻剩紅通通的木炭，似乎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環顧四周，銅鍋木碗堆在包裹旁，牆角裏銀劍，手提箱在，沒有獵魔人的身影，也沒有馬匹。
“還沒回來？”
“不對，什麽東西把我弄醒的？”
齊博猛地打了個激靈，他隻記得是種很滑，很涼的感覺，難道.……
是鬼？！
“咕呱”
坍塌的牆壁上，一條長長的身影漸漸由虛向實，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