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沉思
一直以來,陸臨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個世界的官方,或者具體點,就說這個教會吧,是怎麽看待自己的。
要說本來陸臨的身份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堂堂地球聯邦軍上尉,第一批光榮的外太空探索者,完成長達六百年的探測任務返回地球,本來是個妥妥的英雄。
可誰知道現在地球聯邦在哪個角落呢?是不是早就覆滅了都不好說。老柴望已經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了,這裏是塔克斯王國,統領這片地球的是塔克斯皇族。
而這個教會,明顯跟陸臨所熟知的那個地球文明還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據柴望柴進兩父子介紹,當今教會時常布施、又組織神之領域活動,聲望極高,一家獨大,教皇的權利幾乎等同於皇帝陛下。他們經常會組織人手挖掘遺跡,搜集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寶貝”。從這兩父子語焉不詳的描述中,陸臨大概可以推斷出教會擁有自舊世代遺留下來的一些科學技術知識,至少他們能修複一些從遺跡裏挖出來的電子設備。
這個世界絕大部分正在使用的電子設備,比方說教會用來舉行儀式、或者是出售給普通民眾的電腦,全都是來自教會生產、修複的。雖說工藝水平很一般吧,看柴進家那個粗製濫造的老爺機就知道了,不過起碼說明這個世界也不是完全的蠻荒之地,最富庶的地方還存在著工廠和流水線?
這麽蒸汽朋克?
那麽,這個教會真的是把LOL這玩意當成一種神聖的運動,認為它是神選拔勇士而留下的神跡嗎?
也許教會裏絕大部分都是這麽認為的,但是教會最頂尖的那一批人,絕對不會那麽認為。
一個能掌握著舊時代的技術,把LOL刻意打扮成神的遊戲的組織,會不知道LOL本身其實隻是一種娛樂工具,消遣時光的玩意?
很明顯,教會隱瞞了這個事實,把LOL從單純的電子遊戲轉變成籠絡人心的工具,讓所有人都對它敬畏,為它狂熱,沉浸其中。讓修士行走在大地之上自然披上神的光輝,讓苦難的人們在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裏找到一些樂子和盼頭。而淩駕在LOL之上的教會,才是幕後最大的贏家。
所以到這裏,問題就來了。
陸臨倚在破舊的床邊,望著月光認真地思索起來。
這個教會,是怎麽看待像自己這種根正苗紅,完全來自舊時代、充滿了舊時代生活經驗的人呢?
要說善待自己,也不是不可能,比如說教會高層也是跟自己一樣機緣巧合淪落到這個時代的“來自過去者”。探險者計劃又不是隻有自己一例,陸臨相信自己不是獨苗。然後這群來自過去的人就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親切地握住自己的手感歎過去的生活,聊聊地球上的網吧、電影院、小姐姐們,並且極力勸誘陸臨成為他們的一員,從此走上這個貧乏世界的人生巔峰。
這是一種情況,可是還有另外一種。
那就是自己勢單力薄,孤家寡人一個,還帶著滿身動搖著他們統治的秘密。沒錯,陸臨自由自在地行走在這片土地上一天,神之領域是個遊戲的事情就有可能不受控製地泄露出去,哪怕沒人信也好,哪怕自己根本不會到處亂說也好,哪怕可能性再低,對教會來說終究是個不穩定因素,猶如行走的炸彈。
人家經營L,不是,神之領域經營得好好的,萬一有個人在旁邊大喊嗨呀神個屁的之領域,這個叫英雄聯盟,遊戲,懂吧,跟你們拿著木刀騎著木馬玩打架遊戲沒啥區別,這不是掐著教會的脖子要了教會的命麽。
所以,陸臨覺得這種情況的可能性要高些,高許多。
就算不會一上來就把陸臨幹脆地收拾掉,把他封印在永無天日的黑暗之中。起碼也會好好監控起來,善則被迫加入,從此失去自由,壞則直接監禁,無法外踏一步,無論如何都不是陸臨想要的。
雖然陸臨覺得自己不太會有性命之憂,畢竟教會熱衷於舊時代的種種,說不定還會好好保護著從自己嘴裏問出一些跟舊世界相關的重要內容。不過想要去哪就去哪是不太可能的,陸臨可沒有成為階下囚的打算。
想通這些環節,陸臨要做的事情也簡單明了起來了。
一是必須隱藏身份,保護好自己。現在的陸臨十分慶幸當初十鬆莊裏的人打聽自己來路的時候,他因為不知道怎麽解釋又加上語言不通懶得解釋,選擇了用失憶蒙混過去。當初自己剛剛降落地球,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清楚,見人就自報家門說自己是地球聯邦的上尉,如今看來是有可能掉腦袋的魯莽舉動,不過沒辦法,不清楚情況嘛,誰知道地球會遭此巨變呢,犯蠢也是情有可原。
為了隱藏身份,LOL的水平是不能隨便展示了,太過引人注目。萬一像今天這樣引來修士就很麻煩,自己還是應該盡量不跟教會扯上關係。
自己過於健壯的體格也是個問題,不過一時也沒法解決,隻好穿嚴實點避免吸引別人的注意了。幸好自己的瓦裏安語很流利,假裝是遠方的貴族不是問題,能避免不少麻煩。
二來是十鬆莊是不能待下去了,雖然柴望對他有恩,自己和柴進相處得也很愉快,不過當初十鬆莊裏可是不少人目睹自己的飛機墜落,還親手把自己從飛機救出的。這幾個月多虧了世道紛亂路途凶險,十鬆莊也比較閉塞,自己的異常還沒有傳播出去,不然落入有舊時代知識的人耳中,說有人駕駛燃燒鐵鳥從天而降,恐怕一下子就能聽出問題。
哎,想辦法還點人情,然後就走吧。不過天大地大,又該往哪裏去呢?
不過確實天大地大,焉知人類文明就已經完全隕落了呢,說不定地球上的某個角落,地球聯邦還在苟延殘喘。
自己還有歸隊的可能呢。
前塵往事不停在陸臨眼前聚了又散,陸臨仔細思考著今後的種種對策,想著未來的路要怎麽走,眼看著明月西沉也毫無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