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白家莊（4）
外婆家的房子是呈“7”字型的，三間正房就像7的那一豎，而西南多出來的一間房間就是7的那一橫。這種結構的房子最大的特點就是房間多、陽台多，東南西北朝四個方向都有陽台。
以前我來外婆家都是睡在二樓的“7字間”（就是那一橫）。這個房間的麵積不大，有一張單人床。這個房間其它都不錯，隻是夏天感覺有點悶熱。所以這次外婆把我們安排在了三樓，兩個挨著的房間，我和大頭一個，心鈴和陸夕顏一個。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心裏又默默盤算了一下《禳解》篇裏的“九陽陣”，這才安然入睡。
不知什麽原因，今天大家都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等到四個人洗漱完畢下樓時，外婆還在灶上做早飯。
“喲，這麽早就起來了啊。不再睡會兒。”外婆手裏沒停下來，扭頭和我們說話。
“嘿嘿，躺著沒事麽就起來了。”我往灶邊走過去，“外婆，今早做什麽吃啊。”
“扯麵。”
我最喜歡吃的早飯就是外婆做的扯麵啦。這種麵食製作簡單，但是味道極其鮮美。用擀麵杖把麵團擀成薄薄的麵餅，用菜刀切成短窄條，再用手扯成又長又薄的麵條，下到沸水鍋中煮熟。扯麵湯裏外婆還會放入自家醃製的鹹菜，這種鹹菜帶點酸味，格外鮮鹹。
“嗝。太鮮了。”葉飛恨不得把碗都吃下去了。
“嘿嘿，好吃你就多吃點。”外婆笑著說。
我問葉飛：“要不要再來一碗啊？還有呢。”
“哦，行了，行了，很飽，很飽了。”葉飛摸摸撐得脹鼓鼓的肚子。
我低聲對他說：“你吃得太撐，等一下可就幹不了活了。”
“不會吧？”葉飛揉揉肚子，“放心，就你這小身板，我肯定比你幹得動活。”
“去。”
“外婆，等等我們要出去玩，就不回來吃飯了啊。”
“去哪啊？幹嘛還不回來吃飯。”
“就隨便逛逛。飯麽，外麵吃就好了。”
“那……好吧，你們自己當心點，注意安全。”
有了上一次的經曆，現在再次進入白家莊倒是放鬆了許多。唯獨葉飛，他由於感覺宅子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們，所以總是左顧右盼。不過，一路走來，我們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東西。
走進太湖石洞，我們仍舊排成一列，我在最前，葉飛在最後。雖然玲瓏的太湖石能透光下來，但是整個石洞裏也要比外麵暗許多。在黑暗的環境中人會產生莫名的恐懼，所以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等等。”我停住腳步，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啦？”心鈴跟在我後麵，見我突然止步不前好奇地問。
石洞狹窄，四個人擠在一處。我稍稍側身，讓他們好看到前麵的狀況。
在我們前麵不遠處，有一隻長毛動物似人一般盤腿打坐著，口裏噴著青白色的火焰，十分詭異。
“那是什麽東西？不會是妖怪吧？”心鈴伏在我背上，怯怯地問。
“不會吧，好像是個什麽動物。”雖然我嘴上這麽說，可看著眼前這個會噴火會打坐的東西，我的第一反應和心鈴一樣，這分明是個妖怪！
“動物？別逗了，什麽動物會噴火？我怎麽覺得和電視劇《聊齋》裏的那些妖怪這麽像啊？”葉飛看了一陣後說。
我們三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陸夕顏終於憋不住了。帶著嚴謹的科學態度，她負責人地對我們說：“那明明是一隻狐狸好不好。真受不了你們，哪來的什麽妖怪啊，滿腦子封建迷信。”
“狐狸？我讀書少，別騙我啊，狐狸還會噴火？”我聽陸夕顏說眼前這個會噴火的怪物是狐狸，一百個不相信。不過，話說回來，除了在電視上，我還真沒在現實中見到過狐狸。
“這玩意噴著火，是狐狸？狐狸精吧。”葉飛也不相信它就是普通的狐狸。
陸夕顏解釋：“狐狸有很強的領地意識。這個宅子荒廢了這麽多年，看來已經被這隻狐狸占有了，我們進來了，它就覺得我們侵犯了它的領地，所以就要想方設法把我們趕走。而狐狸最擅長的方法就是恫嚇和迷惑。他們會把一些骨頭叼在嘴裏，假裝噴火來達到恫嚇入侵者的目的。”
“什麽，裝神弄鬼的嚇唬老子？”葉飛突然發飆，隨手撿了一塊小碎石，朝著狐狸砸過去。正中狐狸的腦袋，疼得狐狸“嗷嗷”亂叫，逃出了假山洞，不見了蹤跡。
我們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我突然想起一樁關於狐狸精的舊事，就和他們說講起來。“嫂夫人剛才說的狐狸吐火的原理好解釋。可是，總所周知，狐狸擅長變化，或變為銀須白發的老人，或是滿腹經綸的書生，更多的是綽約多姿的少女。人世間實有的種種人物，它們可以幻變出來，而且足可達到亂真的程度。明代著名的廉吏賢臣耿九疇就遇到過狐狸精。”
耿九疇出生在山西平定州一官宦世家，永樂年間，他家中的西樓常有詭異之事發生。初時，樓內總是有斥責辱罵之聲，有人進去察看，卻並未見人。後來鬧得愈來愈厲害，樓裏常有磚瓦飛出，砸傷數人，一時間人心惶惶。以至於大家都將西樓作為禁地，不敢靠近。耿九疇素來膽大，帶領幾位家丁，各持棍棒趕到西樓，打算一探究竟。
一眾人來到樓下，從樓上窗戶口“嗖”的一聲，飛下來半截磚塊，正落在耿九疇麵前。他停住腳步，看了一眼地上的斷磚，抬起頭看著窗戶，抱拳拱手，“樓上的君子，可否現身一見哪？”他在樓下連喊三遍，隻見從窗戶裏噴出一股白氣。一團白氣飄飄悠悠從二樓落到了地上。黑煙之中隱著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穿一領灰布道袍，腰係水火絲絛，腳下白襪雲鞋，手捏雲帚，口道“無量天尊。”一群仆人隻道是大羅金仙降世臨凡，撲通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耿九疇見眼前這位道人慈眉善目，不像是蠻不講理之人，上前問道：“道長乃是出家人，何至如此呢？”
道人一打稽首，直言不諱：“公子，實不相瞞，我本是深山一老狐耳，已是半仙之體，想借公子家的西樓修行，得一個正果金身。不料想，府中的奴仆常與丫鬟到西樓之上行苟且之事，擾了貧道清修，故而使了些手段，耍弄了一番，望請公子多多恕罪。”
“哪裏，哪裏。吾也非小氣之人，想這西樓本也閑置，如此，就先借給道長修行所用，我告誡府中下人不再打攪也就是了。”耿九疇遂與老狐成至交，常攜酒食至西樓，與其談古論今，吟詩作對。
某夜，耿九疇又帶著酒食到西樓之上。兩人對坐而食，相談甚歡。至兩人微醺之際，老狐從袖子摸出一紙卷，打開後，上有一試題。兩人以此題，各成文章一篇，互相探討。最後，老狐起身道：“多謝公子多日來的款待，而今我已成正果，今夜便要上天，將西樓歸還。”說罷，淩空而去。
後來，耿九疇參加會試，試題正是老狐當日在西樓上取出來的那一道。耿九疇一舉得中，累官至左都禦史、刑部尚書。
“嫂夫人剛才解釋了狐狸吐火，可中國曆來對狐狸變化成人形的記載不勝枚舉，不知道可有科學的解釋啊？”說完故事，我提問陸夕顏。
陸夕顏不假思索，“其實，狐狸身上能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味，這種氣味能夠有致幻的效果。其實並不是狐狸變成了人，而是它們的氣味使得人們產生了幻覺罷了。”
“原來如此，受益匪淺，受益匪淺。”陸夕顏的回答解開了我多年來的疑惑，不免有些興奮。說實話，我還是很尊敬知識的！
“哈哈，秀才你不是一向自恃有博古通今之才的嘛，難為還要請教我老婆。哈哈哈。”葉飛打趣。
“滾滾滾。我這叫作不恥下問你懂不懂。起開，起開。”我推了一把葉飛，他反倒笑得更厲害了。
“大頭，笑話就不要扯了，該幹正事了啊。”我走到院子東南角的小屋邊，用手輕輕一推耷拉下來的木門。木門沒有開，而是像一具僵屍一樣，直直地往後倒去。“嘭！”木門翻倒在地，隨即一片灰塵揚起來。
“咳咳咳咳。秀才你搞什麽鬼啊？”葉飛猛烈地咳嗽起來。
我急忙用手護住口鼻，不過還是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心鈴和陸夕顏往後退了一步，一手遮住口鼻，一手不斷煽動。
“我也不知道它這麽不牢啊。”等到灰塵散去，我邁步走到了裏麵，打眼一掃，想找趁手的工具。“大頭，要幹活了，看看，拿什麽家夥啊？”
葉飛在一堆工具裏拿了一把鐵鍬。我拿起一把鋤頭，摸摸，雖然已經不太鋒利了，但將就這還能用。“我們呢？拿什麽啊？”陸夕顏和心鈴問。我和葉飛看看她們搖搖頭說：“我們倆就夠了，你們就不用動手了。”
“怎麽？看不起我們？”陸夕顏這話當時把葉飛問蒙了。還好我腦子快，“那下麵是陰氣源，需要用陽氣克製。男為陽，女為陰，就得我們這樣的陽體才能動手。”還不別說，這話說的連我自己都信了。當然，這種牽扯到封建迷信思想的理由，陸夕顏大博士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不過，好在一旁還有心鈴勸說，她也就隻好依從我們了。
我們拿著鐵鍬和鋤頭，來到那塊寸草不生的地方，準備掘開陰氣源，直搗五鬼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