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男人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打垮沐陽?」風亦初步步緊逼,這些事情,連洛西不弄清楚,他也一定要弄清楚。
「她爸在十幾年前和傅恆、褚亞光是好兄弟,三個人一起打拚天下,創辦公司。後來連綿松攜款私逃,創辦了沐陽。這就是為什麼,傅恆和褚亞光一心一意要致沐陽於死地的原因。」
「什麼?」風亦初好看的眉眼皺起,他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原來是這樣。
「知道了又怎麼樣?你又能怎麼樣?」
傅兆泫冷笑,從他身旁走過。風亦初看著傅兆泫的身影走下天台,心裡卻是五味陳雜。
風亦初眼睜睜的看著他從自己面前離開,他低頭,轉頭看向天台下的風景。也許連洛西離開連城,是一件好事,最起碼,她可以擺脫這一切,可以在另一個城市好好生活。
可是,傅兆泫呢?傅兆泫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又知不知道,連洛西已經離開連城了,並且還懷了他的孩子。
平城
小型公寓,布置得十分溫馨,除了以天藍色基調的牆壁之外,傢具也走的是小清新路線,連千千很喜歡,小菊也很喜歡,可是連洛西卻是無感。
明明一切都是以她的愛好來布置的這一切,可是再次面對這些以前深愛著的東西,她的內心卻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小姐,這兒的布置可真好看。」
小菊將行李搬進家裡,到處打量著,看來看去,怎麼都覺得喜歡。
「把東西搬到樓上去,你照顧好千千,我出去一趟。」
連洛西話音剛落,人就已經拉開門出去了。小菊沒有來得及阻止,只能看著連洛西走出去,她皺眉,低語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嗎?小姐一個人出去。多麼不安全啊。」
有人在拉小菊的衣袖,小菊將視線從門外收了回來,低頭去看,「二小姐,怎麼拉?」
「小菊姐姐,姐姐去哪裡啊?」
連千千眨巴著眼睛,忽閃忽閃的眼睛看的小菊喜愛極了。她彎腰,將連千千抱起,點了點她的小鼻子,「你姐姐啊,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來,千千,小菊姐姐帶你上樓去看自己的房間,好不好?」
「好,千千要看自己的房間。」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消失在大廳,兩個人的身影上了樓。
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看著街道兩旁的香樟樹,連洛西還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連城。連城的街道兩旁很少會有這種樹,大部分都是粗壯古老的法國梧桐。秋天到了的時候,只要從樹下走過,都會看見滿地的梧桐葉,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響。
可是這裡的樹葉卻不是這樣,即使是秋天到了,它們依舊蔥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悠長的柏油路上乾淨的一塵不染,一顆落葉也沒有。
馬路兩旁時不時有人走過,三三兩兩的學生成群結伴的過人行道,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吃著冰淇淋,一對年老的夫婦牽著手從身邊走過。
連洛西坐在樹下的長椅上,看著不遠處的草坪上有幾個小孩子在嬉戲追逐。她不由得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突然覺得輕鬆,看著如此陌生的景色,如此陌生的臉孔,她覺得異常輕鬆。
天空飄過縷縷棉絮一樣柔軟絲滑的雲朵,連洛西看著蔚藍的天空,竟然勾起了唇角。
「孩子,你說,媽媽是應該愛你,還是應該恨你?」
沒有人回應她,她卻依舊自言自語的說著,「媽媽應該恨你,可是媽媽也願意用生命來愛你。」
有皮球撞到自己腳邊,連洛西彎腰,將綠色的皮球撿起,她面無表情的看著追逐過來的孩子,將手中的皮球穩穩的放在手上。
有孩子怯怯的看著她,不敢上前拿皮球。
「這個阿姨看起來好凶,我不要過去拿,你去拿。」
「不,我不要過去。」
「你們真沒用,我來去拿。」
孩子們商量了半天,終於有個膽子大的,挺直胸膛走了出來。他走到連洛西面前,朝著她伸出雙手,一臉高傲的說道:「喂,把我的皮球給我。」
連洛西冷著臉,這個小孩子太沒有禮貌,她不喜歡。如果自己以後的孩子也跟他一樣,她寧願不要。
「你應該想想,怎麼說話,才可以從我手中將這個皮球拿回去。「
連洛西冷漠的開口,卻著實把眼前的孩子嚇了一跳。男孩也不過是壯著膽子才敢出來拿皮球,本來以為自己開了口,連洛西就會給他,可是沒想到,連洛西竟然如此嚴肅,甚至有些可怕。
身後的孩子們也是被嚇到了,只敢獃獃的站在原地,不敢開口說話。
「為什麼要對一個孩子,如此嚴厲呢?」
身後響起低沉的聲音,連洛西挺直身子,沒有回頭,而是直接站起身,將皮球扔向遠處。
小孩子看見皮球脫離了連洛西的手掌,爭先恐後的朝著皮球跑過去。
連洛西這才轉身,但是眼前卻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男人的五官清秀,長相干凈,足以和風亦初相比。但是與風亦初不同的是,他的身上,多了一絲羸弱的氣質。
他穿著病服,嘴角帶著微笑。連洛西抬眼,朝著附近看了看,原來附近有家醫院,但是她卻剛剛才知道。
男人的身後站了一個年輕的小護士,雙手扶著輪椅,應該是照顧男人的專屬護士。護士看著連洛西,微微一笑。
連洛西沒有說話,也沒有回以微笑,而是直接離開。
經過男人身旁的時候,男人叫住她。「這位小姐,你似乎很堅強,可是其實不然。你努力的想要撐起一個家,但是你太過偏執,太過固執,最後受到傷害的,一定是你,以及你的家人。」
連洛西停下身子,轉頭看向眼前的男人,連洛西冷著臉,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好奇,「你為什麼這麼說?」
「是你的表情,和你的動作告訴我的。」男人微笑,掃了一眼她緊握的雙手。「你自我保護意識很強,其實我剛剛靠近你時,你並沒有察覺,但是當我開口說話之後,你的身體立馬僵硬了起來。並且你的雙腿開始外移,你想離開。」
男人的語氣平穩,雙眸平靜,可是卻足夠犀利。連洛西不想與他多說話,但是還是說了一句,「先生的心思,可謂縝密。」
「你剛剛來到這個城市吧。」男人再度開口,嘴角的笑容始終不變。
連洛西點頭,不打算否認。「是,我的確剛剛來到這個城市。」她的心裡有疑惑,但是她卻不願意開口,她很想知道,為什麼這個男人可以看穿她的心思,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傅兆泫的人,但是這不可能。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麼知道,你剛剛來到這個城市?」男人扭頭,燦若星辰的眸子里閃爍著點點光芒。
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確是這個想法,但是連洛西還是選擇了點頭。
「是,所以呢,你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剛來這個城市?」
「因為這個城市很偏,也很小,有外面的人過來,我們自然是知道的。」男人話音剛落,竟然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連洛西以為他在講笑話,不準備理會他。
「嘀嘀嘀。」
輪椅上突然響起一陣奇怪的鈴聲,小護士熟練的關掉了輪椅上的開關,低聲道:「少爺,我們應該回去了。」
「好。」男人微笑著點頭,抬眼看了看連洛西,「我們還會再見,你信不信?」
連洛西瞥了他一眼,「不信。」
「是嗎?那我們走著瞧。」
小護士推著男人離開,連洛西搖頭,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剛來這個城市,竟然就跟一個陌生男人聊了這麼久。
連城
傅兆泫坐在沙發上,一杯又一杯的紅酒下了肚。他看著手中的結婚證,突然覺得可笑,突然有種想要撕掉它的衝動。但是他忍住了,因為這是證明他和連洛西有關係的唯一物品,如果沒了這個證明,他和連洛西之間就什麼也不是。
桌子上倒著許多的紅酒瓶,他把紅酒像啤酒一樣的亂喝,只是為了麻痹自己,懲罰自己。他很想連洛西,很想去找她。可是他知道,連洛西不想看到他,也許從此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泫,你在裡面嗎?」
傅兆泫一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連飯都沒有吃。明姨上來叫了兩次,可是傅兆泫在裡面不出聲,就像是根本不在房裡一樣。
褚兮若擔心,就算傅兆泫曾經明令禁止過她不許上二樓,她也要上來。
聽見褚兮若的聲音,傅兆泫的臉色一冷,他趴在桌子上,眯著眼睛看著手中的結婚證。結婚證上有他們的照片,他們唯一的一張照片。
他伸手,撫摸著她僵硬的臉龐,微笑。
他還記得她那天的樣子,還記得她搬進他家時,氣急的樣子。那個時候的她,他很喜歡。
「泫,你在裡面嗎?如果在裡面,就回答我一下好不好?」
褚兮若不停的敲著門,房門緊閉著,她什麼回應也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