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158章 心有靈犀
從官副局長辦公室出來，趙傳奇真的很想去找邵副處長。但是權衡了一下，覺得這樣做貌似極不穩妥。趙傳奇雖然長了一副傲骨，但是他又擔心一旦自己真的把『警衛標兵』給讓出去了，那崗位分配一事，會起連鎖反應，進而受到影響。畢竟，官副局長說的也有些道理，『警衛標兵』這一榮譽，在某些程度上來講，的確算得上是進首長處的一個重要籌碼。兩種利弊關係，後果堪憂，相差懸殊，趙傳奇簡直有點兒進退兩難了。
上午十一點鐘，趙傳奇正準備去機關餐廳吃飯，卻發現警衛處辦公地點的外牆上，張貼了一張公告。周圍圍了很多人，一邊看一邊議論紛紛。
趙傳奇疑惑地走了過去，發現這公告上公示的，正是『警衛標兵』的初評結果。初評中，有十二名官兵入選，在某些程度上來講，初評過關了，後面的各項審核就順理成章了。這十二名官兵，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都能夠終審過關。當然，也不排除當中會出現什麼插曲。比如說名單上的哪個人不小心犯了個錯誤，或者因為其它嚴重違紀問題被舉報和證實了，那他就面臨著榮譽被撤銷的危險。這十二人當中，趙傳奇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毫無懸念和爭議的e首長處警衛參謀，陳永森。
其實說是毫無爭議，只是相對而言。陳永森自從那次答對了互動題目之後，風生水起，水漲船高。而且還頗得e首長的讚許和認可，以及申副局長的庇佑。於公於私，至少他在局領導心目中是最具說服力的一個名額。儘管，陳永森這個名字，在基層官兵們心目中，口碑並不是太好。但是在中國特色的官場文化中，起決定性作用的不是民意，而是官意。領導說你好，你才是真的好。你明明是塊石頭，領導偏偏說你是塊玉，那大家都會認為你是塊玉。反之，就算你是塊金子，領導偏偏說你是塊廢鐵，那你就是塊廢鐵。
不過讓趙傳奇更意外的是，名單上還有另外兩個熟悉的名字：一個是戚美珍，一個是宮夢冉。
宮夢冉入選『警衛標兵』一事，趙傳奇已有耳聞，而且宮夢冉還為此被邵副處長招呼過來談過話，甚至昨天剛剛一塊坐下吃過飯。她在特訓隊的表現有目共睹，而且在各種槍械的使用、精度射擊、花樣射擊等各方面，宮夢冉絕對是特衛局的權威。在去年全軍舉辦的崗位比武中，宮夢冉曾代表特衛局，被安排進行蒙面折裝槍支的比賽，並且在上百名參賽官兵中脫穎而出，一舉拿下單項的冠軍頭銜，為特衛局爭得了巨大的榮譽。而且她在特衛局的影響和地位，那絕對是『民間』的一枝獨秀。全局上萬號官兵，哪個不把宮夢冉當成是巨大的精神支柱？
因此宮夢冉當選，是眾心所向，大勢所趨。
但是戚美珍被列在其中，卻是出乎不少人的預料。在現場看公告的幾名幹部士官，甚至開始對戚美珍的入選評頭論足。有的說，戚美珍有申副局長肇著，老申一句話的事兒；有的說，戚美珍那股子風騷勁兒，備不住已經被哪個副局長或者副處長潛規則了，能不入選嗎；還有的說，人家戚美珍是文藝中隊的頂樑柱之一，跳的那舞那叫一個性感，莫說是普通官兵看了熱血沸騰，那領導看了也肯定一樣，因此她被選上也沒什麼意外……
總之各種聲音都有。
但也許只有趙傳奇心裡明白，戚美珍的確已經被那邵大處長給潛規則了！
權色交易，利益關係，這就是規則！這就是資本！
不過話說回來，這公告的文筆還是不錯的，不知是出於哪位處領導筆下。公告上說的，跟當時宮夢冉解釋的差不多。大體上意思是：這次評獎為了體現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廣泛爭取民意，實行民主與集中相結合的原則，由各部門各單位申報，領導考核，初步定下這十二個名額。這十二人當中，有後勤保障方面的能手，也有專業技術方面的專家，還有在警衛工作中表現出色的警衛官兵，有為文化和藝術事業獻身、為首長和廣大官兵奉獻精神食糧的文藝兵。各個崗位，皆有人入選。這充分體現出了特衛局領導對廣大官兵的厚愛和關懷，無論身在哪個崗位，都是在為特衛工作服務，都是在為中央首長服務。因此每個人都有參選的資格和權利。接下來，局、處領導將會繼續對這十二名同志進行進一步跟蹤審核，預計會在一周之內，公示終評結果。
趙傳奇心想，就你媽的會唱高調！還美名其曰，公平公正公開，放你媽的千秋大屁！連戚美珍這種貨色都能入選，就憑這一點，就不足以讓官兵們信服。更何況，在這評選過程當中，根本就沒有民主評議的過程，也沒有舉行過任何的民主投票。都是領導一直在閉門造車，暗箱操作。尤其是戚美珍一事，自己可謂是最有發言權的見證人。怪不得當時戚美珍往局裡跑的這麼勤，還跟邵副處長在招待所開了房，進行了某種特殊的交易。原來，這一切都與『警衛標兵』的評選有關。
趙傳奇衝動之下，本想把這份噁心的公告撕掉，但是考慮到影響，他還是忍下了。既然連戚美珍這種貨色都問心無愧地承擔著『警衛標兵』這個光榮的稱號，那自己憑什麼還要那麼自感卑微？
餐廳里，趙傳奇打了一份自助餐，心事重重地吃完，甚至連菜湯都喝的乾乾淨淨。正想站起身，卻見邵副處長端著餐盤，徑直坐了過來。
邵副處長臉上掛著笑，這種笑的成分，很複雜。
趙傳奇心裡明白，他這是在向自己『邀功』。意思是說：怎麼樣，今天這個驚喜夠不夠大？
邵副處長見趙傳奇見到自己一直啞口無言，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料想這這小子肯定是被突然而來的幸福給沖昏了頭，正沉浸在其中呢。於是乾脆自己率先開了口，指著趙傳奇被吃的很乾凈的餐盤，笑說：「喲，我們小趙同志覺悟就是高嘛，你看這勤儉節約的作風，餐盤裡一料米都不剩下。值得學習，值得學習！」
趙傳奇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啊，領導。」
邵副處長一愣，感覺趙傳奇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驚喜，心想莫非他還沒看到那一份公告？
於是試探地道：「對了小趙，那公告看了沒有？今天剛貼出來的，在辦公樓外牆，各領導辦公室外面，還有門崗上，餐廳外牆上，都貼的有。」
趙傳奇隨口道：「看過了。」
邵副處長一皺眉：「真看了假看了，我怎麼在你臉上看不出一點兒表情？」
趙傳奇苦笑了一聲：「能有什麼表情。邵處您覺得我應該怎樣表現，像范進中舉那樣？」
「你——」邵副處長臉色一下子晴轉多雲，把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說道：「小趙你要這樣的話，那可就真的傷了你邵哥我的心了。為了把你弄進去，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工夫，做了多少工作。你是不是還不清楚，這『警衛標兵』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趙傳奇道：「多謝領導的錯愛。也許我不知道『警衛標兵』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但也許我能知道，這份名單的每一個名字，都意味著什麼。」
他這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讓邵副處長久久地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傳奇兀自地站了起來，說道：「邵處您慢吃。」然後啟步離開了餐廳。
邵副處長氣的一拍桌子，暗自罵了一句：不識抬舉！
在這一時間，他甚至很想把那份公告上的名字，重新修改一下，讓『趙傳奇』這三個字，從名單上徹底消失。但是想了想，覺得這樣做只是泄了一時之憤，卻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反而還會引發一系列不良的影響。而且，自己已經在跟局領導的談話過程中，表達出了對趙傳奇的認可和肯定，自己這一突然改變決定，豈不相當於作繭自縛，自己往自己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這頓飯邵副處長也沒心思吃下去了，他一直在琢磨，這個趙傳奇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是油鹽不浸，百毒不侵，還是在故意做作？
他越來越覺得，能否成功拿下趙傳奇這顆棋子，對自己來說，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對自己而言，他就像是車輪上那個別螺絲用的鋼鞘，看起來沒多大作用，很普通很不起眼兒。但實際上，一旦這小小的鋼鞘從孔中脫落了，很有可能會讓自己這駕馬車，面臨掉胎甚至是側翻的危險。
……
然而，讓趙傳奇沒想到的是，這一個小小的公告，竟然會給自己帶來那麼巨大的影響。
隨後一下午的時間裡，他的手機幾乎一直沒斷過來電。昔日的特衛隊隊友們，以及在基層一中隊的官兵們，包括一些平時根本沒太多交情的戰友，都紛紛打來了電話，向他表示祝賀和恭喜。尤其是一中隊中隊長黃明江，那個在自己養豬種菜時，一直在拚命打壓自己的頂頭上級，更是破天荒地與趙傳奇在電話中談論了半個多小時。在這半個多小時之內，他簡直是把全中國能夠表達祝福的話全說了個遍，說趙傳奇現在是局領導的紅人，前途不可限量。還說，一中隊官兵一直在相念你，別忘了常回家看看。
敢情這簡單的一項榮譽，把這個世界都給自己改變了？
趙傳奇覺得，真他媽是不可思議。
這一下午，都是在別人在恭喜自己。到了五點多鐘，趙傳奇也不忘打電話過去祝賀一下遠在特訓隊的宮夢冉。
但是剛想撥出電話，一陣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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