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新世界（八）
「顧辰！收手吧！」
「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我可以不計較你剛才的出手！」
「但你知道嗎，你真的變了很多，甚至變得不像以前的你，那個心如止水的顧辰！」
「我真的很不喜歡現在的你，或者說，不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無道進化者！」
「空有強大的力量和靈魂，卻無與之相匹配的思維模式。」
「不過是一個土著世界罷了，就算曾經在那裡生活過一段時間，既然你之前知道要回來，那麼就證明你還記得自己的立場，為何現在要憤怒！」
「就算你忘記了自己的道，忘記了自己的道心，莫非你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攔路者的一番話，沒有讓尼莫特尼爾醒悟，事實上那也根本不可能。
他不是顧辰，他是尼莫特尼爾！
他首先是海之世界的天空之神，其次才是天空之城的榮譽高級教導！
這一進一出，他的身份早就已經變了！
遺憾的是，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這一點！
這些人無緣無故毀了他的根基，竟然還敢和他說補償？他若要補償，當年就不會離開！
任何事情，如果不是真的親身經歷，甚至有著經歷者一樣的過去，一樣的心態，所有的旁觀者清，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
「我記得我的身份，我是天空之神！」
「我毀了我的道心，因為那在海之世界毫無用處！」
「這個世界原本就只有人適應環境的份，哪能讓環境適應人！」
「但是都走到了這一步，我以為自己再不用繼續強迫自己去適應它了！」
「我錯了！可這不是我的錯！」
「因為我是尼莫特尼爾！不是什麼顧辰！」
「我當然記得自己的立場！」
「它就在我的腳下！」
尼莫特尼爾又一次沖了上去，攔路者眼中終於有了一些殺意！
鋼鐵之城當年，讓很多有潛力的成員進入到其他世界，其中一些只是執行特定目標的任務，另一些則是任憑發展，和光同塵。
在這個過程中，不止一人出現了問題，最終反過來和鋼鐵之城為敵的，都比比皆是。
那樣的人，也不再是同伴，而是背叛者，是敵人。
不管是背叛者也好、敵人也好，或者只是變成陌路。
一旦發生了立場上的衝突，又不願意悔改，那麼不管有多少理由，解決辦法都只有一個——
殺！
假世界，荒漠世界，一些意識在風中進行交流。
「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
「據說主宰也來了！」
「他發現了這裡的秘密！」
「我們這次不用再落後一步！」
「這世上本來沒有先行者，只要走得快一點，人人都是先行者。」
「外面怎麼辦？」
「讓他們去吧！」
「我們每個人加入他，都是為了尋找真相！」
「在真相面前，人人平等！」
「在真相面前，什麼都可以捨棄。」
「現在，它已經近在咫尺！」
風來了，呼嘯而至，風中有些竊竊私語，細細傾聽，卻又什麼都聽不見，只有砂礫摩擦的響動，勁風嗚嗚的呼嘯。
風停了，塵埃落定，黃沙堆成了山丘。
它何時會再起，它帶來了什麼，又帶走了什麼？
誰能給出答案。
沙堆上，一個透明的人形逐漸出現。
人形徘徊者，像是一個迷途者，又像是在尋找和捕捉著什麼，沙地上並未留下它的腳印，也沒有它要尋找的痕迹。
良久之後，好像又起風了，又或者只是一群飛過的禿鷲帶來了腥熱的氣流。
透明的人影消失不見，就像它從未出現過。
也許，它確實從來沒有出現過，只是一個快要渴死的沙漠旅人，看到了一些幻象。
夢幻泡影般的世界，一個又一個覆滅。
那一層層世界，一堆堆的生命，就像是泡沫上的浮影，可以燦爛一時，美麗的能夠綻放出七色彩虹般的光，最終卻難逃破滅的結局，並且這過程在旁觀者眼中十分短暫。
不帶來，不帶去，最後能剩下的，只有回憶。
天門！天門開了！
倉尐有些意外的看著天空。
他從未想過，原來當自己推開天門之後，居然會產生外部的連鎖反應，連天地都發生變化！
這升仙之事，他本以為會和古籍中記載的那樣，似有萬丈光芒，實則無聲無息，只是旁人臆測。
他絕對不會想到，天門不是一個形容，不是一道修行關隘，而是一扇真正的門！
在識海中推開它，它就真的打開了！
倉尐有些遲疑的回頭看了看少數的觀禮者。
這些都是他的同道，甚至他的引路人。
他不是古籍中那些白日飛升的幸運兒，並未修成真正的尊者，修為到了，心性未定。
如果按照正統修行的標準，以他的心態，能不能成為大修士，或者修士，這都很難說。
但是現在，竟然連他，都有飛升的機會？！
他走的不是正道，該不該踏入這扇傳說中的天門？
天門之後，有沒有接引人，有沒有驗明正身的力士？
一般的修行飛升，是沒有選擇的，更不需要猶豫和遲疑，能走到這一步，就沒人能抗拒這種誘惑，本身也抗拒不了。
現在看起來，他好像還有後悔的餘地。
天門開了，但它對他並沒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可以前進，也可以後退！
「天尊，我去了？！」
倉尐朝著凌歧行了一禮，試探著問著。
凌歧沒有避讓，只是漠然點了點頭，並沒有多餘的解釋或者鼓舞。
他已立於諸尊之上，故受天尊之名號。他傳道倉尐，無論是否有著私心，都讓他有了開啟天門的機會，所以受他一禮。他是引路人，他的目的就是讓倉尐離開，倉尐本就沒有選擇，必須去！
倉尐嘆了口氣，明白到了自己必須承擔代價的時候，這世上本就沒有免費的午餐。
見到兩人如此表現，凌歧身後眾人，心中卻皆是黯然。
這不是倉尐先行而他們還沒觸碰到天門的黯然，而是他們和凌歧之間關係之純粹的黯然。
沒有師徒，沒有感情，就是傳道者和聞到者的關係，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
這一步跨出，將是天人之別。
即使古籍之中，那些真正飛升成仙的尊者，也往往少有凌歧那等淡漠的。
他根本就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就算有著人的一面，也不是對他們這些工具。
在他們看來，這個人比惡魔還要可怕，一手握著充滿誘惑的光，一手托著代表毀滅的炎。
此時觀此，門後面的仙境，也未必如期待中的美好。這早有預料，但事到臨頭，才會真的開始猶豫和後悔。
倉尐也是狠心，低下頭咬咬牙轉身就走。
他道心不如人，陣勢卻不輸人。
種因得果，既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何必再做婦人兒女之態！
目送著倉尐消失，天門閉合，凌歧目光閃動，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奇妙的世界。
在那一瞬間，他的目光中閃過一抹難有人捕捉到的茫然。
「他已經走了。」
「聞道有先後，我們已經落後於人。」
凌歧身後，兩人這樣說著，語氣中沒有羨慕，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人高瘦，不是以前一直跟在凌歧身邊的某位親信，但外人對他也不能說陌生，常聞其名，不見其人。
他就是之前凌歧麾下唯一公開的大修士，傳說和凌歧並不是一心，現在看來傳聞不可盡信，或者後來又有變故。
至於說話的另一人，曾經叫做陳近山，如今已經改名，名諱崬崴。
這個名字沒有任何特別的意義，也不會帶來特殊的力量加成，反而還很拗口，特別是以這個世界的通用語發音的話。
可既然凌歧要求他用這個名字，那麼他也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和必要。
不知是否改名的功勞，陳近山在諸人之中，目前的修行排在第二位，僅次於修為本就最高的那位。
也就是說，倉尐之後，他同樣是最有可能飛升的幾人之一！
這未必是好事，但起碼也是能力和實力的證明。
再說，其實眾人也不都認為飛升一定就是壞事，不然誰還肯一意孤行的修行下去。
天門背後，究竟有什麼？他們這些修行者，和正統修行者推開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扇天門？恐怕只有凌歧才知道答案。
「走吧，希望他在那個世界能過的不錯。」
凌歧這樣說著，眾人雖然心有疑慮，也不敢多問。
一群最弱也是大修士的人，相互間的關係，能相處到他們這種程度，大概也不多了。
大修士和大修士之間，即便一方是尊者，又有師徒的實質，都到了修行的最後階段，也基本上是互為道友的居多。
聞道有先後，但後來能居上，術業有專攻。
唯有當開掛者面對著給他們掛開的人，先天才會弱上一頭，沒來由沒底氣，這也算是一種被人捏著把柄的無奈。
也是凌歧表現的太強勢，一眼就曾瞪死一位尊者，這真的還是尊者？
恐怕天尊都不足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