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堂
「咦，是你！」
王小順愕然看著馮浩，萬萬沒想到這種時候以如此姿態登場的，會是這個男人。
他心中有些警惕。
此人之前瘋瘋癲癲，幾次三番想置他於死地，按說兩人是敵非友。
不過他如今身陷囹圄，並不認為自己有被追殺到這種程度的價值，所以對方來意，有待商榷。
況且，他看似待宰羔羊，可並非真的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王小順瞬間就認出了馮浩這個根本沒見過幾次的男人，他的特徵鮮明，王小順最近也並未遭逢太多不可思議的變故。
馮浩看著那被捆綁在巨大鋼板上的胖子，卻連丁點印象都沒有。
讓一個滿心負面情緒的傢伙，記住一個「幾十年前」想殺卻沒殺掉的人，這的確有些困難。
馮浩完全不記得這胖子是誰。
「這就是你要救的人？」
馮浩看著凌歧，似笑非笑的問道。
雖然他不記得王小順，但他有眼睛會看，有腦子會想。
原本，他還以為被凌歧如此慎重對待，關押在這種等級「密室」中的，會是什麼大人物。
沒想到，竟然是一個從能量等級來看、還遠遠不如他的、貌不驚人的胖子！
一個.……胖子。
「咦！」
聽到馮浩的話，王小順像是這才注意到了凌歧，本來還算淡定的神色豁然大變！
倒不是他認出了凌歧，只是純粹的震驚。
和馮浩一樣，凌歧也和他有過交集，然而時過境遷，加上種種特殊原因，導致凌歧這個傳道授業之人留給王小順的印象，甚至還不如馮浩一個瘋子來的印象深刻。
凌歧如今頂著的身份，在異能界也算是出名，不過王小順這與世隔絕的人，怕是不知道的。
說起來，凌歧傳授王小順斬屍之法時，用的還是「盧俊義」的身體！
可惜當時在王小順看來，恐怕只是一個特殊的幻境，除了斬屍之法本身，場景中發生的一切，都隨著時間流逝遺忘，遺忘的速度甚至快的驚人。
曉是如此，凌歧的出現，還是讓王小順驚駭萬分！
這個男人，沒注意到他的時候，就和微風一樣讓人漫不經心。一旦注意到，立刻變成呼嘯的狂風，連參天大樹都能連根拔起，卷上天空！
咔迸！咔迸！
原本還想藏拙的王小順直接發力，將枷鎖鏈條紛紛掙脫！
這一幕，甚至沒有讓馮浩感到意外。
胖子有幾斤幾兩，已經勉強有著4級水準的馮浩，洞若觀火。所以王小順之前還想扮豬吃虎的打算，的確是有些天真了。
「呵呵，兩位，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王小順活動了一下身體，明知故問。
他發現極度節約布料的被研究人員制服，穿在身上絲毫不影響活動，感覺就和沒穿一樣，胯下都透著風，夏天穿出去肯定特別清涼。
這在過去肯定會讓他極度不爽，現在卻對此非常滿意，因為這意味著它不會影響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戰鬥。
王小順這時又看了看凌歧，忽然覺得這人有些面善。
被動的遺忘，和真正的隨著時間流逝的淡忘，終究還是不同的。
「我們是來救你的！小胖子！」
馮浩冷冷說著，完全將王小順視作路人。
這在他看來很正常，落在王小順眼中，卻多少有些怪異。
畢竟兩人在不久之前，還曾生死相向，自己更是靠著金蟬脫殼之計，才從此人手中逃出生天，沒想到轉眼他就忘了。
王小順不動聲色，只是將十分的戒備降低到七分。
救人之言，雖然聽起來荒唐，其實也有幾分可信。畢竟這裡可是國家的機密之地，而他也是被囚禁之人。對方來這裡，要麼就是偶然誤入，這可能性不大，要麼就是為他而來，為了救他而來！
當然，對方所圖，值得玩味，恐怕不是真心救人，然則那是后話！
「哈哈！假如真是這樣，那麼小順子我倒是要多謝兩位『義士』了！」
王小順大方的說著，帶些調侃，並未流露出半點怯懦。這表現，和那胖嘟嘟有些猥瑣的外貌，頗為不符。
馮浩眯著眼睛，看了看王小順，這人的表現讓他有些莫名的熟悉感，覺得此人自己可能是見過，不過這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拋到腦後。
「咱們這是……撤退？」
馮浩朝著凌歧問道。
王小順見狀也不覺奇怪，他看得出來馮浩對他的輕慢。
至於兩人間的關係，他早就猜出七八分。
凌歧搖了搖頭，看著王小順原本躺著的那塊巨大的鋼板，或者說是盯著鋼板下的轉軸。
「您老這是……」
馮浩笑問道。
凌歧面無表情的走上前去，而後微微躍起，狠狠跺下！
他的身體就像是有幾千噸重，哪怕只是跳起那麼一點，落下之時，聲勢也是驚天動地！
轟隆！
伴著鋼鐵扭曲、斷裂的聲音！
火星和鐵角四濺，王小順忍不住退出十多步，這才抵住了那恐怖的衝擊力！
至於馮浩，好歹也算是4級異能者，只將陰影之力一裹，就像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復古風衣。如此一來，無論是氣流衝擊還是鐵片的切割，落到他身上都是直接穿過，什麼傷害都沒能造成！
王小順見狀，心中一凜，沒想到不光是那個讓自己恐懼的男人，就連自以為多少有些把握能對付的「舊識」，都已經今非昔比，比過去不知強出了多少倍！
「還愣著幹什麼？走！」
馮浩在凌歧面前就和老鼠一樣，最多就是偶爾開開玩笑、撒撒瘋。但是面對弱者，他立刻就是另一幅嘴臉，果然深諳厚黑之學，就是還沒學到家。
他說完，自己率先跳進中間那喇叭狀開口的金屬窟窿。
王小順落後半步，回頭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出口，卻還是搖了搖頭，跟著跳了下去！
除非已經被逼上絕路，否則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去賭博的人，從來都如此。
下落了足足有七八秒，王小順才重新見到光亮。
雖然這過程中他有意控制了墜落的速度，並非自由落體，但也足見深度！
能一擊將地面打成這樣，凌歧的實力簡直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他一路所觸，周圍分明都是銅牆鐵壁，就算有接合之處，那也是一塊塊鋼板拼湊。
如此恐怖的囚籠，若非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王小順怕是果然和預料中的一樣，終也只能做一隻瓮中之鱉！
待再次腳踏實地，看清周圍場景后，王小順忍不住就是呆了一呆。
因為他們竟然已經不在全金屬的密室或者通道內，而是一處半天然的隧道！
隧道比較乾燥，周圍牆壁顯得很平滑，地下也沒有坑坑窪窪的感覺，高度和寬度都在兩米左右，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燈掛著，充當光源，燈罩很乾凈，要麼就是經常有人清理，要麼就是修建了還沒多久！
王小順抬頭看了看，這才發現，下墜的最後一段，大概有兩到三米，周圍已經不是金屬，而是岩土。
那麼，莫非他們已經離開了那處秘密研究基地？
「嗯？有人來了！」
王小順耳朵一動，看了看身前像在感應著什麼的凌歧，以及百無聊賴的馮浩。
兩人比他早到，但是並未走遠。
很快，大概不過半分鐘，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出現在眾人身後的甬道盡頭！
「啊！有人！」
「咦！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不好！老吳，他們不是組織的人！大家快回去喊人！」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讓王小順不禁皺了皺眉。
他之前沒有提醒馮浩二人，是因為覺得對方並不需要自己提醒。
可是現在看來，莫非對方不止不需要他提醒，對於被人發現，也根本毫不忌諱？
想到凌歧之前表現出神鬼莫測的手段，王小順又暗自苦笑了一下，有這等實力，也難怪肆無忌憚！
不過這些研究員的出現，倒是讓王小順意識到，他們恐怕還在基地的範圍內，只是不知道這下面，是研究什麼的。
「boos？boos！」
馮浩懶洋洋的叫著凌歧。
凌歧淡淡掃了掃他，不知為何，這平靜的眼神，竟然讓馮浩一陣心寒。
「殺光他們。」
凌歧淡淡下令。
馮浩應了一聲，有些狼狽的撲向了那幾名正要逃走的研究員！
王小順冷眼旁觀，馮浩是什麼人，他早就清楚。
現在看來，就連和馮浩在一起，果然也是冷血梟魔之輩。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雖然王小順對這種濫殺無辜的行為有點看不慣，但他好歹知道立場，也沒多說什麼。
凌歧在身後慘叫聲傳來不久，就開始朝前走去，像是找到了目標。
王小順跟了上去，才走了兩三步，一片陰影就從頭頂掠過，而後一個起落，停在凌歧背後兩米外，變成馮浩的樣子。
王小順忍不住頓了一頓，雖然只是殺了幾個普通人，馮浩卻弄得非常慘烈，身上血跡斑斑，本就陰鬱的氣質，也有朝瘋狂轉變的趨勢。
馮浩盯著凌歧的眼神明顯不對，就連王小順都感覺到了那種壓抑的憤怒，不過在幾秒種后，馮浩渾身瘋狂的氣息終於收斂起來，重新變得陰柔，規規矩矩的開始跟著凌歧往前走。
落後一些的王小順，低頭思忖。
這處通道並不長，只是保持著普通人的行進速度，大概在一分多鐘后，三人就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狹小的溶洞，高度不算，面積大概不到一百平，以這處秘密基地的規模來說，空間確實不大。
溶洞中央，有一圈籬笆，將大約5m*5m的區域圍了起來。
這種地方，若是出現什麼玻璃暖房，水晶培養皿，或者鐵籠子，王小順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但是一圈籬笆.……
莫非還有人在這裡玩什麼隱逸地底的遊戲？
問題是，籬笆內什麼都沒有！沒有草屋，沒有花圃，就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地面就是一整塊被削平的光禿禿的岩石！
和王小順的愕然茫然截然相反，因為之前有過幾次例子，馮浩倒是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那道籬笆，像是發現了什麼。
「這是，秘境？」
馮浩不確定的問道。
凌歧點了點頭，快步走上前去，跨過高不過膝的籬笆，身影消失！
「這是？上帝！」
王小順同樣驚訝的感嘆著。
就在凌歧消失的瞬間，籬笆後面，忽然出現了大片雲海起伏的幻象，彷彿那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捷徑！
馮浩回頭冷冷嘲笑道：
「走吧，我的朋友。馬上，你就要見到你的上帝了。」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土鱉。
雖然他也感覺意外，但那只是意外秘境竟然會被「圈」起來，而非和王小順一樣，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雲起雲涌，舒捲如潮。
揮手驅散了撲面而來的雲潮，王小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等到看清眼前的場景，他瞬間驚呆了！
「這、這是哪裡！！！」
腳下是棉花糖一樣的雲土，踩上去能感覺柔軟，偏偏又很穩當，沒有半點起伏顛簸。
更遠處，一處金色的大殿屹立在雲海之上，大殿的一角有些殘破，像是被硬生生掰掉了一塊，但是仍舊難掩昨日輝煌，僅僅淡淡的金色光暈泛射過來，就讓人覺得神聖不可侵犯！
「天堂？天宮？仙界？」
王小順茫然想著，忽然見到凌歧帶著身上血跡斑駁的馮浩朝著他走來。
「你們這是？」
王小順問著，正好一陣風吹過，將凌歧二人身後的霧靄撫平！
只見在百米開外的雲土之上，一些先進的儀器被架設在一起，周圍有一些報廢的自動防禦武器，想來之前還有一些研究人員和護衛者在周圍忙碌。
此刻，先進的儀器和那些全自動武器一樣，統統成了廢鐵。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周圍，鮮血正在緩緩流淌，染紅了潔白的雲土！
「你們.……這些人.……」
王小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比起自己這個懷璧其罪的可憐人，這兩位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地獄惡鬼！
「這是什麼地方？」
王小順走到凌歧身邊，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這是一個馮浩也想知道的問題，因此他並未冷嘲熱諷。
凌歧看了看幾人左邊的那座金色大殿，笑道：
「這裡是天堂！」
天堂？
這個回答，讓王小順和馮浩面面相覷。
倘若沒有方才那血腥的一幕，王小順倒還真會相信這個回答，因為那和他的猜測差不多，可是現在嘛.……
若這裡是天堂，那麼審判魔鬼的天使又在哪裡？
一刻鐘后，王小順和馮浩更加確信，這根本不是什麼天堂。
這裡非但不是天堂，反而是最可怕的地獄，殺戮和死亡的地獄！
凌歧沒有帶著王小順二人進入金色大殿，因為那毫無意義。
從幻想世界到幻域，世界規則總會有許多改變。固有的認知，並不可靠。
這一點，直接被從幻想世界弄到幻域中的土著，感覺或許並不明顯，他們已經被潛移默化的改變了。
但是若有旁觀者的視角，那麼立刻又是另一種感覺。
「屍體！還是屍體！」
王小順陰沉著面色，方才他又看到了一具焦黑的殘屍，心情也變得更沉重了一點。
屍體並不可怕，因為它們通常比活人可靠，而且死的再慘那也是別人。只是.……能死成那樣，結合周圍環境被破壞的程度，王小順完全能推測出來，它是怎麼死的，又經歷了一場何等殘酷的大戰！
若是實力不足，很多東西都只能管中窺豹，王小順就是如此。但僅僅如此，也足夠了！
至少王小順很清楚，倘若將他和任何一具路邊的屍體易位相處，他只會死的更慘，被毀滅的更徹底！
而那樣恐怖的戰鬥，那種令人腿軟的殘留能量，一路走來，他已經不知見過了多少，感覺到了多少！
從震驚、到恐懼，再到麻木。
王小順相信，即便是那個一直沉默著的瘋子，心情大概也不會比自己輕鬆多少。
他很強，也只是相對自己！
倒是那個男人.……
馮浩盯著凌歧的背景，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實力比王小順更強，看到的、感覺到的自然也比王小順更多！
王小順只能從那些殘留的痕迹中看到毀滅，他卻能身臨其境的置身於毀滅之中！
不止是客觀的感受，從側面推測得出的一些結論。
馮浩甚至能看到極遠處隱約的光影，以及那一聲聲弱不可聞的震爆，那一道道讓他要頂禮膜拜、又多如繁星的氣息！
這一切都在說明，那場恐怖的戰爭，根本還未結束，甚至就近在眼前！
他們沒有被發現，只是因為他們太弱小了，直接被敵我兩方給無視了！
這是屬於仙人的戰爭，而他們全都只是凡人！
我如羔羊，行走狼群！
這就是馮浩的心聲。
但是，為什麼置身如此恐怖的戰場，那個男人還能如此無動於衷！
差距，真有那麼大，大到了這等程度？
馮浩不願意承認，可他不得不承認！
或許，隨著時間推移，他和凌歧之間的差距，非但不會拉近，反而會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因為，自己一直在踩著他的腳步走，一直在追逐他的身影，完全看不到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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