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夢醒時分
雲閣之內，溫潤如玉的少年自睡夢中驚醒。
方源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心中驀然一涼！
這時，傳訊法陣又響起了「嘟嘟」的提示音，方源木然的看著刻在茶几上紅光閃爍的微雕陣法，張了張嘴，呼喚陣靈的話，卻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口。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方殿主？方殿主？本門李長老正在洞府外求見，您的意思是？」
過了片刻，陣靈主動出聲詢問。
像這種高級別的擁有自主靈智的陣靈，倘若是在三千五百年前他剛加入溟滄派的時候，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但是，自從溟滄派帶領著天外修士橫推九洲、進擊八百世界以來，三千多年過去，天外修士也不知佔領了多少域外文明，不知擊退了多少強敵！
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戰爭的催化，文明在進步，修真文化也在發展。
方源驀然回首，卻彷彿做了一場大夢，那一切征戰、廝殺 ，陰謀、快意全都像是幻境。
尤其是最近，隨著心境不穩，這種感覺更為清晰。
方源張了張嘴，想要讓陣靈將那位李長老逐走，然而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不管什麼回答，說上十遍、一百遍，是人都會疲憊，甚至覺得無比可笑！
方源，是一方巨擘，不是什麼諧星，所以不想回答陣靈！
果然，就和之前一樣，面對方源的沉默，陣靈繼續追問！
這樣人性化的智靈，本該是修士最忠實的夥伴。
方源卻覺得厭煩，甚至在那並不單調然而已經重複聽過無數次的對話中，渾身都開始冰冷，他覺得眼前的世界變得如此陌生、如此虛假！
「時空迷境！」
「真的無解？」
方源無力的跌坐在塌前，感受著原本已經快要修鍊到至人層次的修為，已經跌落至金丹期的水準，即使以他千錘百鍊的道心，都忍不住顫抖、絕望起來！
五百年，五百年又五百年！
從他建立穿越者聯盟開始，從他加入溟滄派算起，究竟過了幾個五百年了？
然而這好幾個五百年，比起這往複循環無休無止的一日輪迴，莫非算得上漫長？
太長的時間，連方源都開始麻木。他開始理解一些如石頭般的人，為何會被抹平雄心壯志！因為即使是他，最初的熱情和激昂，也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淡去。
等到方源終於明白時間可怕的時候，他也成為了無數被時間洗刷的和一張白紙一樣的人中的一員！
他已經不知自己為何還要前進，不知為何還要不停去嘗試破解時間迷局，或許那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他不知自己究竟還是不是曾經的方源，或許他只是繼承了那個方源的一切，是一個全新的意識體！
若是在陷入時空迷境前，方源可能還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但是現在，當同一個場景經歷了無數次。當這無限大的環境中，每一個能接觸到的對象，每一種反應，每一種應對引起的其它變化，全都清清楚楚，他卻還要不停經歷，永無止境，方源也只能沉默！
他在沉默中思考，在思考中絕望，在絕望中懷疑，在懷疑中悲哀的發現，自己似乎只剩那被懷疑的唯一的出路可走！
但若那樣，他根本不知多少年的堅持，豈非都成了笑話？
若不那樣，他又怎麼才能逃出生天？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生動，又是如此……空乏！
無解、無解，時空迷局，根本無解！
方源和之前無數次一樣，無視了陣靈，那副無所謂的態度，甚至讓陣靈都不得不陪著沉默。
事實上，最初的方源，不是這樣的，他也一直在積極嘗試，破解迷局。甚至借著這一日輪迴必然不死的機會，探索了許多絕境，很是充實了自己的見聞。乃至見到了一些他從前根本不敢想象、若無一日輪迴這張底牌，也根本不敢去直面的存在！
然而，新奇和興奮過去后，剩下的就是單調的空白！
真正令方源變成這副樣子的，還不是那彷彿永遠重複著的畫面，畢竟就算只有一天，當宇的概念被限定，宙仍無垠寬闊，一天的時間，也足夠方源去做很多事情。
可那種一天天的衰弱，一天天被縮小的活動範圍，就像是一紙絞殺令，一點點剝奪著他的自由！最恐怖的是，在這真實的一日輪迴中，整個世界，竟然似乎只有他自己，才是這畫面中唯一清醒的人！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正在不停虛弱！
他清醒的知道，這是時間和空間組成的迷境！
而別人，都不知道，甚至無法意識到！
嘗試的越多，發現多越多，帶來的恐懼也就越大！
起初「被重置」后，調查完最可能引起這一切發生的對象無果，方源也嘗試去往其他世界，尋找答案。
那個時候，他還有著近乎「至人」的力量，輕易就能做到這一點。橫渡宇宙，不過鄰里串門。
到了現在，由於自身的虛弱，即使別人發現不了，意識不到，也的確大大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讓他只能在一畝三分地上稱王稱霸。
最讓方源感到好笑的，還是當他的實力跌落到元嬰初期時，曾經在離開溟滄派后，路遇的一位魔道高手！
根本只有元嬰期實力的他，面對那個堪比洞天真人的強者，只用了一個眼神，就讓對方灰飛煙滅！
究竟是他自己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是他誤以為自己變弱了，還是所有人都根本不知道他變弱了，甚至極端到當他做一個毫無意義的舉動時，都會和自己還是接近至人的超強者時一樣，讓別人覺得充滿了道韻，甚至會幹脆引動自身的力量，殺死自己來襯托他的偉大，好像一切都是他做的？
方源甚至開始懷疑，他目前所在的世界，究竟是一個唯心的世界，還是唯物的世界！
若是唯物，那麼他之前的嘗試，怎麼都不算白費，最多就是結果不夠理想。但若是唯心，那麼他所做的一切，恐怕都將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方源走到雲閣之殿，看到一道長虹從眼前劃過，飛上天空，知道那便是方才拜訪自己的同派長老。
按理說，此人還是自己引薦入派，甚至力排眾議將他收入穿越者聯盟，是自己絕對的心腹！
然而，這人卻狼子野心，就在方才，還想引自己入瓮，搶奪他從生死秘境中僥倖得到的奇物！
可惜，剛開始的時候，方源的確沒料到這人會這麼快就圖窮匕見，很是吃了點虧，暴露了大半的實力，方才破局！
按理說，事情至此也就完結了，然而，那卻只是噩夢的開端！
一個小小的殺局之後，連著是一個更讓人絕望的困局！
連續度過了無數次的輪迴，方源當然已經對這人和其身後的布局者，進行了全面的調查。
自己掌握的線索，已經細化到幕後之人小時候第一次偷看女人洗澡時的細節。但是，這對於破解當前迷局根本無用！
他可以很肯定，自己會落到如今這種地步，這個最該被懷疑的對象，完全也被蒙在鼓裡！
也就是說，他們也只是恰逢其會，並非這一切時空異變的主導者！
如此，方源自然很快對這位心懷鬼胎的長老失去了興趣！
他現在最感興趣的，只剩一個，那就是破開當前的困境！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他可以放棄一切，哪怕是放棄了經營三千多年，規模已經變得無比龐大、橫跨三十多個宇宙的穿越者聯盟！
「莫非，真要走那最後的一步？」
方源拿出了「夢幻之心」，這便是他從生死秘境中得到的奇物！
很多人都知道他從生死秘境中有所得，那是一個對於至人、或者異界聖人來說，都九死一生的地方！
然而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得到的，會是這樣一個古怪的東西——
那是一顆心臟，一顆真實的心臟！
假如，不是他在時空被不停重置的過程中，連異界的聖人、乃至比一般聖人都要強大的存在都求助過。他找到了觀察者，也找到了其他觀察者，卻依然無法助他破局！
假如不是那樣，他是絕對，也不敢相信這顆「夢幻之心」，能助他脫困！
排除一切懷疑對象后，方源現在最懷疑的，弄得自己落入這步田地的，也只剩那奇詭的「夢幻之心」！
「夢幻之心」的使用方式，在得到此物的時候，他就知道。但這真的是破局的希望，不是另一個更可怕的陷阱？
方源不明真相，無法肯定！
「夢幻之心」，能讓他無條件的轉生成另一個已知的人，代價就是他現有的全部。
除了記憶，他什麼都不能帶走，直接就要變成另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命運最初的狀態！
這聽起來，就好像遊戲一樣，怎麼都讓人無法接受！
他原本已經修鍊到了接近至人的程度，簡直就是半步聖人，說放棄就要放棄？
可方源，似乎真的沒得選！
而且，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畢竟，僅僅方源所知，就有不少存在，即使是最弱小的時候，都強大的可怕，生而為神，只是其中的弱者！
那麼，若是放棄現在的一切，他會不會有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如果不是因為時空迷境，他或許早就將這計劃提上議程。
可是現在，這唯一的希望，卻也成為了方源最大的魔障！
他不是一個畏懼賭博的人，但不喜歡被人逼上賭桌！而且，他心中還是懷著一絲僥倖，眼前的時空迷境，按照道理來說，不應該是無解的！
凝望著天空，方源獃獃的站了整整一天一夜，感覺著時間點點滴滴的流逝，明白重置的時間又將到來，方源忽然嘆了口氣。
他徒手撕裂了胸膛，再次取出那顆正在跳動的「夢幻之心」！
沒有人知道，在得到夢幻之心的那一刻，它已經替代了方源的「心臟」！
就算是方源這種早就將肉身煉化至虛無的半步至人，也被夢幻之心成功寄託，甚至因此擁有了一具新的身體！
夢幻之心帶來的身體，非常普通，甚至還比不上他曾經獲得過、早就拋棄的至尊仙體！
可它又是如此不同尋常，因為它承載著夢幻之心！
「罷了！」
面臨著再次被重置，方源妥協了，捏碎了手中的心臟！
血泥沿著指縫滴落，方源很疼、很疼！
他終究，已經不再是那種毀天滅地的強者了！
然而，就在方源逐漸失去意識，思感無限拔高，彷彿已經凌駕宇宙，能瞬間抵達任何一處、從生死因果的源頭替代任何一人，證明轉生之事果為事實的時候！
他心中想到的，默認的轉生目標，竟然不是之前設定好的，那曾經只遠遠見過一次，就差點因此神魂崩潰，強大、偉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而是那個早已經被遺忘在歷史角落裡的……根本不值一提的男人！
凌歧？！！！
怎麼會這樣！
帶著震驚，帶著不解，方源的意識很快被一道黑洞所吞噬！
等他恢復感覺，頓時無語的發現，自己正在做自由落體運動！
然後——
轟！！！
火光將他吞噬，方源甚至連咒罵的話都說不出半句，就再次失去意識！
等到他第二次清醒，身下是冰冷的地面，睜開眼睛，周圍是骯髒的牢房！
「.……」
方源分外無語。
記憶中的凌歧，就算在後來的他看來，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好歹也是一方強者！
沒想到，他竟也遇到過如此逆境！
只是，每個人的開始，不應該都是出生。就算是凌歧，也不該例外！為何他的開始，卻是死亡？
很快，強悍的意志，讓方源提前獲得了主宰的提示！
這非但沒有給他解惑，反而讓他更為迷茫！
方源了解輪迴空間，他對輪迴世界的認知，絕對比多數輪迴者都更清楚。他甚至猜測過，凌歧過去，也曾是輪迴者的一員。
但這，絕對不是凌歧生命的開始。
輪迴能逆轉生死，所以輪迴者的開始，便是生命的終結。
但這本身，就是輪迴之力對正常秩序的干涉，不表示起點真的由生轉死！
沒有出生，就沒有死亡，這是不變的真理！在同等力量的干涉下，即使是輪迴之力，也不能遮掩真理！
巧合的是，「夢幻之心」的力量，來自生死秘境的力量，恰恰是輪迴之力無法抵消的！
因為生死秘境、輪迴秘境，本就是同等級的神秘之地！
即使轉生成為凌歧，方源畢竟不是通過輪迴之力，而是利用了「夢幻之心」的力量。所以正常來說，他應該是變成嬰兒狀態的凌歧，而非剛剛成為輪迴者的凌歧。
輪迴世界的主宰，看似無所不能，其實只要超脫了輪迴，或者能抵消輪迴之力，那它便只是一個普通的極端強大的個體！
所幸，古怪的事情，在過去的幾千年歲月里，方源遇到了太多。
如今發現自己似乎真的已經脫困，雖然還有些疑惑難以解決，但他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沒有一個良好的開端，也無所謂。
憑他的經驗、閱歷、手段，崛起只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方源現在，更想做的卻是挖掘凌歧此人更深層次的秘密！
也不知道當他成長到一定程度，和那一位凌歧碰面的時候，對方會是個什麼反應。想來，對於平行世界之類，那位也不至於完全沒有研究！
只是，動用了「夢幻之心」后，會否凌歧就此變成了唯一，曾經的那位也被自己替代？
如果是那樣，方源說不得還有些失望！
對於凌歧此人，方源心中，也未嘗沒有半點想法。
帶著「女朋友」看了場電影，因為劇情實在太垃圾，影片播放過程中，其實一直在玩手機的楚銘，打開qq看到一則新的留言，卻是有些愕然。
在他那人數不多的讀者群中，竟然有個人聯繫自己，說要以自己的小說為藍本，寫一本新的同人小說！
對於這種事情，楚銘並沒有一些網路作家的顧忌和規矩，不在意別人是否會剽竊他的創意。
甚至，若不是這本書實在特殊，他對類似的事情，以自己的小說為藍本創作同人什麼的，其實非常鼓勵，因為這表示他得到了認可。
但既然知道這本書有問題，他怎麼還好意思坑人？何況還是自己的忠實讀者！
可是，沒等他委婉的指出這件事情的不妥之處，對方又發了個txt單章給他，美其名曰請他指點！
楚銘無奈，只能先行接收閱讀。
然後，才讀了不到半章，他的眸子就收縮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了一本描寫手法幾乎和他所「寫」的小說一模一樣的、主角性格卻完全不同的、全新的小說！
假如是以前，他可能還挺高興，覺得遇上了同道中人。
但是現在，他卻滿臉都是凝重！
要知道，他那本並不算有名的小說，可不止是一本小說！
「你究竟是誰？」
下意識的，楚銘在qq上，回了這樣一句話。
對方，久久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