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真命之子
當馬飛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待在一個充盈藍光的法陣中。
那充斥著藍色的光粒，淡淡溫暖的感覺，都讓他有種泡在營養液里的錯覺。
在馬飛睜開眼睛的時候，這法陣已經停止運轉！
等到他徹底恢復意識，周圍六邊形的屏障已經消失，只剩些微藍色的光粒還在逐漸變淡、消散，彷彿蒸騰的水汽，頃刻不見。
「你們是……」
「啊！是三位大人！」
馬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三個老者，他們似乎已經在法陣外觀察了他很久。他起先覺得疑惑，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見到了傳說中樹塔的主人！
他雖然曾經來過這處位於樹塔頂端的宮殿，但當時是跟著導師前來，見到的也不過是一個有著樹精靈外表的「雜役」！
然而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面對那個他一隻手就能打死的「樹精靈」，他那位強大到自己根本都不敢想象的法神導師，反而卑躬屈膝的近乎奴僕。
馬飛雖然對此十分不解，甚至有些不屑，但是自小耳濡目染的見聞，卻讓他隱隱能明白導師當時的心情、處境！
這片小世界物產豐饒，各種魔法材料遍地都是，可以說是任何普通人亦或普通法師的天堂。就算是法神，這片小世界供養千八百個也是綽綽有餘，完全在承受範圍內。在這種情況下，傳說中小世界的主人，也就是樹塔的主人，誰敢不去巴結？宰相們前七品官，就算是樹塔主人麾下的僕從，也比一般的法神更尊貴的多！
和一些小世界里，信息相對保守封閉，坐井觀天，根本不知道魔法世界的愚民不同。這片小世界中，一直都有魔法世界的傳說。甚至在某些時候，普通法師都會接到前往魔法世界歷練的任務，馬飛就曾經去過一次，並非土鱉！
對於那個更廣褒的世界，一般法師還真沒什麼嚮往，那裡雖然更大，但是物產遠不如小世界中豐饒。離開小世界前往魔法世界，簡直就像是從發達國家來到第三類國家，到處都能秀優越感！
所以，小世界中，自然有著一套社會規則體質。在這體質下，三千國度，數百法神，都謹守著那套標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想過要去改變。
關於小世界主人的事情，因為祇本身的放任，那並不算什麼禁忌，尋常人也能議論。
傳說那是三位老者，傳說他們各自代表著正義、公平和邪惡，傳說只要能得到他們的認可，就有機會繼承這片廣闊的世界.……
各種傳言，有的靠譜、有的不靠譜。
身為法神弟子，馬飛知道的比一般人還要更清楚一點！
倘若是在別的地方遇到這三個形容各異的老者，或許馬飛還會認錯，也許根本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但是在這樹塔之巔，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那是最符合邏輯的判斷！
就在馬飛懷著好奇和憧憬的目光，偷偷打量著三位傳說中人物的時候。傳說中的三位小世界之主，也分別用不同的神情盯著馬飛，其中一道灼熱的目光，甚至讓馬飛心中發毛，懷疑自己遇上了某種特殊性癖好者。
「呵呵，孩子，我從你身上聞到了小查爾斯的味道，告訴我，是他讓你來的嗎？」
那名一直用異樣灼熱的眼神盯著馬飛的老者，忽然用一種異常溫柔的語氣問道，同時還流露出一副真像是嗅到什麼香甜氣息的迷醉表情。這一切落在馬飛眼中，都坐實了這廝就是一個老變態的猜想，讓他忍不住渾身一顫，菊花收緊！
「是，是的，大人！」
雖然對這個老者抱有深深的戒備，但平素無法無天的馬飛也不敢造次。他是比較任性大膽，但並不是傻子。
「呵呵，馬格斯！你嚇到這個孩子了！」
一名看起來懶洋洋的老者，輕聲吐槽了一句。這種調笑，卻讓馬飛萬分感激，覺得老者是在為他解圍，當真是可愛極了。
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何會在這瞬間，就因為幾句話，便對這三位老者有著完全不同的認知，輕易對他們的性格做出判斷，他卻對此深信不疑。
這就彷彿他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無論是居中的看起來地位最高的老者，還是最先開口彷彿十分友善的霧手老者，這兩個都不值得信任，多半別有用心。唯有那看起來懶洋洋的老頭，給他的感覺和自己的導師一樣，即使不是那種能託付性命的親人，但也絕對是那種值得信賴的師長！
「哦？小馬飛，你在害怕我嗎？」
最先出言的老者，稍微往前走了一步，他原本還裝作並不認識馬飛的樣子，轉眼卻又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種態度間微妙的、突兀的轉變，使得本就對一些事情十分敏感的馬飛，脊樑上的汗毛徹底豎了起來！
被人關注，那是好事。然而被一群有著研究癖的老法師關注，卻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馬飛遠遠不是強大法師中的一員，但這不妨礙他去觀察學習。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他早就習慣性的對這個職業所有不同年齡段的群體進行總結，得出的結論是，越強大、越年邁的法師，往往也是漠視人性，越是容易變成變態！
法師們在漫長的學習、研究過程中，的確很容易染上一些怪癖，特別是當這些研究者還掌握著強大力量的同時，那種過於旺盛的好奇心將更加無法抑制！
以真理之名，行真理的道，在真理的路上，無善惡之分。
這是一句魔法奇才露西恩·伊文思叱責過的，但卻為許多法師所追捧、頗富爭議的名言！
或許正因為大多數法師最後都會有些心理變態，所以才導致了馬飛對這個職業更是興趣缺缺。
看著眼前笑眯眯的老者，馬飛雖然在心中詛咒他是個老不死的同性戀。可他其實很清楚，若對方真對自己感興趣，只是因為性趣方面的問題，那還真是最好的結果！
他若真落在對方手上，天天被爆菊都不算什麼，被切片研究，甚至連靈魂都不放過，要被丟進地獄之火中焚燒，享受火海之苦，或者經受一些更恐怖的折磨，那才叫凄慘！
面對這個老者，最開始的時候，馬飛還支吾幾聲，應付兩句。
等到那霧手老者馬格斯開始桀桀怪笑，徹底收起一開始假做的善意，馬飛才不得不沉默下來，用顫抖來遮掩心中出奇的憤怒。
「夠了！馬格斯！他是我們的客人！」
這個時候，連富蘭克林都有些看不下去，出言干涉。
已經有著兩萬年的人生閱歷，富蘭克林很清楚，像馬格斯這種人，假如自己不表明立場，一旦被對方逮到機會，還真有可能做出那種即使自己都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曾任魔法世界最高領袖之位的富蘭克林，當然有著一顆海納百川的心。
就算是馬格斯這種敗類，倘若對方願意「投誠」，他也完全敢用。
見多了甚至用多了鬼蜮伎倆，即使富蘭克林本身不是一個陰鬱的人，也沒有馬格斯沾染上的種種病態心理，但只要能達成目的，一些手段他還真不忌用！
比如若是將這馬飛切片攪碎，靈魂投入深淵，就能剖析出他身上的秘密，富蘭克林即便自己不去做，也不會阻止馬格斯去做。只是，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
「馬飛，我的小朋友，好了，請原諒馬格斯的玩笑。」
「你應該明白，像我們這樣的人，在漫長的歲月里，總會有些無聊和寂寞，所以偶爾也會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打趣。」
富蘭克林解釋了一句，他的外表雖然十分威嚴，上了年紀后還要加上幾分猙獰和恐怖，但是態度卻很和藹，同時也能讓人感受到這種拳拳心意，有一種異樣的親和力。
看著唯唯諾諾不敢多言，像是被嚇傻了的馬飛，富蘭克林也不意外，自顧自的說道：
「馬飛，你的來意，我們已經知道。」
「既然查爾斯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出去幫助外面的那些人，那麼我們也不會多做阻撓。」
「當然規矩就是規矩，他離開以後，就不能再回來，這一點我也不能為他破例。」
「至於他讓你來的真正目的……」
富蘭克林沉吟了一下。
聽到他的話，發現自己這趟基本屬於白跑，對方又提及什麼真正目的，馬飛心中卻是一咯噔，感覺自己可能被老師給賣了！
這話換成那懶洋洋的老頭來說，他還不至於如此！
可在他的感覺中，華冠老者同樣屬於不懷好意者之一——
「馬飛，我現在給你兩種選擇。第一種，你可以留下，成為我們三人的記名弟子，從今天開始，你將接受我們的指導，直到你成為法神，才能出師。」
「或者，你也可以接受第二種選擇，那就是帶著我們給小查爾斯準備的『禮物』，回到你的老師身邊，跟他一起離開，去為了我們共同的故鄉而戰鬥。」
富蘭克林說完，見馬飛臉上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不禁又提了一句。
「不要懷疑，我們認識你的時間，遠比你想象中的更長！」
「另外，你能有這樣的機會，也離不開你導師的推薦，你要記住感恩！」
「當然，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因為不論怎麼選，這都是一件好事。」
「即使你選擇留下，我們給查爾斯的『禮物』，也會讓其他人送去。」
「你如果選擇回到你的老師身邊，和他一起離開，在成為法神前，你仍然有回來、甚至重新成為我們弟子的機會。」
「當然到時候，你又要接受一番新的考驗！」
「馬飛，我很看好你，但規矩就是規矩！」
富蘭克林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並不遮掩自己對馬飛的「喜愛」。
其他兩位老者，也都是差不多的表現，看向馬飛的目光並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而像是在看某個傑出的後輩，或者一塊璞玉。
三道同樣誠摯的目光，藏著極細微的區別，大概只有馬飛能感覺出來。
富蘭克林的期待，純粹就是期待，霧手老者的期待中則帶著一絲興奮，懶散老者的期待中則帶著一抹擔憂！
面對這種情況，面對很可能是世界之主的邀請，相信馬飛只要不是白痴，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他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馬飛不是白痴，即使有時候比較執著，也並不缺乏識時務的一面！
所以——
「很抱歉，三位大人。」
「雖然我很想留在這座聖殿中學習，然而，我更不舍讓我的老師獨自去面對那些異族侵略者。」
「另外，我雖然不是在魔法世界出生，但那個世界也讓我深深著迷，並為之眷戀！」
他竟然，拒絕了！
「你拒絕？？」
富蘭克林還沒發話，馬格斯已經失態的驚呼出聲。
這種神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樣一個身份神秘的老法神身上！那種選擇，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差距，有九成可能結果已經註定，但一成變數，還是有的，又有什麼值得驚奇？
在馬格斯過去的歲月里，類似的令人驚奇的事情也不知見過多少，為何他會獨為馬飛而破例色變？除非在馬格斯看來，面對這個問題，馬飛其實根本就沒得選，連一成變數都不會有！
「他有選擇未來的權利，富蘭克林！」
伊文思看都沒看馬格斯，卻將注意力放到富蘭克林身上，表情有些嚴肅，像是察覺了什麼！
富蘭克林沉著臉，似是為馬飛的拒絕而感到不快，又彷彿只是因為對方的拒絕而感到不可思議。
馬飛見此，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當然他表面上還是十分忐忑，甚至有些掙扎、懊惱，這也是正常人此刻該有的表情。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馬飛卻沒有半點隱藏起來的安全感。他甚至有種感覺，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以至徹底被看穿。那並不是因為錯誤的選擇，而是他忽略了什麼關鍵！
馬飛心中已經在想著，若是待會兒真沒得選，也只能抱緊唯一看起來還算「好人」的大腿。
「馬飛，你可要想清楚，這真的是你的決定嗎？」
富蘭克林再次開口，語氣中的誠懇和某種莫名的親和力又增添了幾分，原本自然的感染力，也因此多了幾分做作，然而卻變得更為有力！
馬飛感覺自己開始恍惚，偏偏他的神智卻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他知道這是自己天然抗拒魅惑的能力在發揮作用，只是因為面對的誘惑效果太強，才讓自己的天賦顯得無力！
他強忍著不肯回答，似乎這時只要一張嘴，說出的話必然讓自己後悔終生。
片刻后，馬飛已經手腳冰涼，連心臟都開始抽搐，他心中的憤怒和不解無以復加！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麼特殊，值得一位世界之主如此處心積慮的對待。他始終認為，自己在對方眼中，應該就和小螞蟻一樣。人會和螞蟻玩什麼心機，去費心費力的誘導一隻螞蟻嗎？！
馬飛有一位法神導師，見識不是野路子的法師能比。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在同層次存在的眼中，那是驚天之秘。但無論是強大的古武術，還是穿越者的秘密，在一般層次較高的法神眼中，都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東西，遑論三位世界之主！
無論如何，就算他是穿越者，也不應該引起這種程度的關注和興趣！
「富蘭克林！夠了！他還是一個孩子！」
伊文思忽然出言，隨手就打斷了富蘭克林的「本能親和」，他悄悄給馬飛施展了一個「免疫心靈控制」的法術。
「本能親和」並非某種法術，而是類似固化領域的類天賦能力，或者也可以看成天然的超強親和力、魅力，但只要對此足夠了解，一樣能用咒術進行抵消！
這種能力與生俱來，會隨著自身強大而變得強大！富蘭克林能成為史上都有數的皇者，這種能力功不可沒！
以富蘭克林此時的實力，就算是被動的「本能親和」效果，也能讓任何陌生人隨隨便便就為他賣命、為他去死！
但是，直到他徹底發揮出「本能親和」之力，馬飛竟然還在掙扎。這就像是一個人將螞蟻碾死，還故意搓成渣，結果「殘渣」立刻又爬起來，重新變成那隻螞蟻，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當然，既然富蘭克林能有這種超強的天然親和，別人有抵抗這種親和力的辦法，也不奇怪，至少伊文思不覺奇怪，或許這原本就是他期待的！
伊文思雖然也對這個二十年來經常能「看到」的孩子很感興趣，然而他更清楚，若對方真選擇留下，等待這個孩子的將會是什麼！
他會儘力保全他，之前也覺得自己能做到，可現在見富蘭克林都是這種迫切的態度，他已經沒那種自信了！
伊文思並不是爛好人，假如不是因為富蘭克林二十年的關注，讓他對這個孩子異常熟悉，面對老友的執著，他或許會選擇放任。
只是，現在既然對方自己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就是天意想讓他幸免於難，自己怎麼也要幫上一幫。
富蘭克林用一種詫異的眼神看了看伊文思，大概沒想到老朋友竟然會壞自己的好事！
不過很快，他就不奇怪了，因為他就從老友眼中看到了認真和堅持，這讓他那顆火熱的心逐漸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