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轉變
神魔大陸，華爾茲伯爵在接見了年輕的鐵匠后，竟然授予其騎士的身份！
騎士雖然只是貴族階層的起步，甚至對於考究一點的大貴族來說，騎士根本算不上是貴族。
但是，冊封一個騎士，仍然不是小事。
一般的男爵家族，能獲得三個外來騎士家族的效忠，或者歷代男爵能劃分出三塊騎士領，交給附庸者建立起騎士家族，就已經是強大的標誌。
騎士雖然是貴族的起步，但也是基石，世襲罔替，非有功不賞，非忠臣不賜。
區區一個鐵匠，哪裡來的功績、忠誠？
伯爵肆意賜予平民封地、甚至給予貴族身份，這不叫寬宏大度，而是賞罰不明！
上位者，可以刻薄嚴酷，但不能功過不分！
表面來看，這樣的事情，只是伯爵在拿自己家的領地，賞賜外人，有可不可？
實際上，貴族的提拔都有成俗之議，有一種潛在的規則，制約著貴族身份的泛濫，任何人都無法隨意打破這一點、任何人都不行！
每個貴族，都應該主動維護所有貴族的基本權益，否則就不是合格的貴族！
即便是國王，也不能莫名其妙賜予一個平民貴族身份，因為這會被當成是對默認規則的挑釁！
若是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人都能獲得賞賜，那些矜矜業業為上位者做事的人，又算什麼？
若是隨隨便便就分裂自己的家族領地，沒有合理的原因，族人會怎麼想？這樣的人有資格成為一族之長？
況且肆意冊封臣下，好不容易才成為貴族階層的附庸家族又會怎麼想？上位者、旁觀者，又會怎麼想？
上位者辦事，看起來大權在握，無所不能為。
事實上，只要上位者的權利還和下位者掛鉤，那上位者就始終要受到制約。
在一個群體中，地位越高，越是牽一髮動全身。一言一行，都要三思後行，不能輕率！
若非伯爵本身就是高級法師，除了伯爵的身份，自身實力也是一種威懾，有權一定的威性。他接見年輕的鐵匠，過程中也無人旁觀，私下有什麼交易，外人並不知道，總算多了一層掩護。
若非如此，只怕伯爵這樣提拔賤民，立刻就會讓暗流涌動，輕者貴族怨聲載道，重者賢明公正之名盡毀！
在其位謀其政。
孩子讓梨長者，是有道。皇帝裂土封兄，是取死有道。
凌歧賜予王奎騎士身份時，可沒想那麼多，因為他根本不就在意土著們的反應，層次不同，眼界不同。
凌歧需要王奎為他做事，而鐵匠的身份太低，自然要加以提拔。
其實就算是新興騎士，也只能幫他敲敲邊鼓，但總好過隨大流、瞪眼看。
至於華爾茲伯爵在貴族圈子裡的名聲會不會受到損害，這關他什麼事？
一天後，在自家「夫人」越來越差的面色下，凌歧賜予鐵匠「傑克」騎士身份后，又將一些來歷不明的人大肆封賞了一番，不光是騎士，甚至還封賞了更高一級的爵士！
這樣的做法，引起的就不是什麼暗流，而是滔天喧嘩！
最讓光明帝國的貴族無法接受的是，華爾茲伯爵冊封那許多基層貴族，甚至根本沒有事先向皇室報備！
這一下子冊封十幾位騎士、勛爵，他竟然是在完成了全部授勛儀式后，才向皇室提交議案，根本是先斬後奏！
即使光明帝國和這個世界的大多數國家一樣，實行君主分封制，大貴族在自己的領地內，完全有冊封基層貴族的權利。
可是貴族名義上畢竟還是向皇室宣誓效忠的，包括大貴族，所以這先後的流程……
是由皇室賜予貴族身份，還是由大貴族直接冊封，區別甚大！
華爾茲伯爵實力不弱，可終究不是開國大公，在光明帝國勢力比他更強的貴族，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所以，嚴格來說，他完全不具備獨立冊封帝國貴族的權利！
也恰恰是因為華爾茲伯爵，僅僅勉強算是光明帝國的大貴族，一時間倒還真沒人因為他的激進行為，生出更多不妙的念頭，比如華爾茲伯爵想造反，只以為小伯爵受了什麼刺激，瘋了！
「你瘋了嗎！！！」
尖銳的聲音在城堡二樓響起。
僕人們立刻縮了縮脖子，知道是溫柔的女主人又在發飆。
最近幾天，這位往常一直十分和善的女主人，簡直就像是吃了槍葯一樣，動不動就大發雷霆。
當然，有些見識的下人也能理解。換了是誰，原本自己的後人有希望繼承的諾大家產，一點點被個「神經病」敗掉，怕是都無法再心平氣和！
正好走到主人卧室門口的老管家，聽到裡面傳出尖叫，忍不住蹙了蹙眉，嘆息著轉身離開。
他已經在伯爵家呆了整整68年，從小就在這個地方長大。他的父親、爺爺、太爺爺，都曾是伯爵府的管家。不出意外，今後他的長子、長孫、嫡重孫，也都會是伯爵的管家！
對於這種現狀，老管家很滿意。
不要小看區區管家之位，一般小貴族的管家，都是其他貴族的次子，或者沒落的貴族擔當。至於大貴族的管家，和貴族本身一樣，是世代相傳的，只有長子才有資格繼承，絕對的鐵飯碗！
一個伯爵的管家，非但權利不小，連社會地位也不低，堪比爵士、乃至榮譽男爵。
給貴族做管家，絕對不丟人！
別說是伯爵的管家，就算是鄉下爵士家的侍從長，恐怕也是平民求都求不到的差事！
除非甘願從普通雜役、侍從做起，那倒是簡單。然而若非祖輩就是平民，即使沒落的貴族，怕也不肯「屈尊降貴」？
沒落不過三代，貴族也保留著基本的尊嚴。他們可以去當學者，可以去經商，可以去擔當中下層的管理者，但絕對不會直接卑躬屈膝到出賣勞力乃至尊嚴。
就算貴族想*操持賤業，其他貴族見了，也會出面干涉，這是一種從上古就開始形成的社會風氣。
這個世界有句話說得好，被譽為千古警句。
兩千多年前，曾經有一位偉大的皇帝說過：只有餓死的貴族，沒有跪死的貴族！
老管家的祖先也曾是貴族，當然先祖的榮耀已經在很多年前就耗盡。
如今撇去伯爵管家的身份，他就是個平民。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權利究竟來自於誰。這老人對伯爵家也一直都忠心耿耿，從沒想過要改變什麼，直到……
假如說，最近大量被冊封成貴族的，是領地上的紳士、市政廳的有功之臣、乃至是知名的大學者、沒落的貴族後裔，這都罷了！
可是連隨隨便便一個鐵匠，一群新遷來的黑戶，都能成為貴族，他這個一輩子任勞任怨的管家，憑什麼不行！
老管家肯定不會將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講出來，他自小受到的教育，也不容許那些偶爾在心中出現的不良念頭宣之於口，但這不表示他心裡就沒藏著想法！
小伯爵是他看著長大的，說句不恭敬的話，那真和親兒子一樣！
他了解小伯爵，所以他知道——
眼前這個伯爵，絕對不是他認識的道格·華爾茲伯爵！
以前的伯爵待人友善，可骨子裡就帶著貴族的階級眼光。現在的伯爵，看起來更加可怕，實際上卻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他無法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他很清楚，這或許是他的機會！
他並不在乎伯爵身體中的究竟還是不是小伯爵，他效忠的是華爾茲家族，伯爵顯然沒有要推翻這一點的意思。所以，面對現實，老管家願意接受現狀！
當然，他也明白，現狀不是他想接受就能接受。
從伯爵最近的一些舉動來看，他恐怕會有大動作要做！而自己這個世代老僕，除了跟著主人一路走到黑，根本別無選擇！
老管家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主人能夠「成事」，無論是什麼事。在成事之後，伯爵沒有忘記他這個矜矜業業的老僕，那他就算沒白做選擇！
老管家半隻腳都踩到了棺材里，並不奢望自己有生之年還能被冊封成為貴族。可是他的兒子、他的孫子——他總要給自己留點念想！
如果是「以前的」小伯爵，他是不會有這點不切實際的念想的。可是現在這位「陌生」的伯爵……
城堡二樓主卧，凌歧一把將張牙舞爪的美婦推到床上。
已為人婦數年的伯爵夫人，其實還不滿20歲。只是她平時打扮的成熟，讓人不經意就忽略了她的年紀。只有在情緒極度激動的時候，她的身上才能看出那點少女的青澀。
凌歧完全沒有要向這女人解釋的意思，他肯和她維持這段毫無必要的婚姻，在自己看來都已經是天大的仁慈。
而且，他不相信這個女人一點都看不出他的目的。
同床異夢，好歹也是同床，他做事並不遮掩，這個女人真不明白他已經不是華爾茲伯爵？要做一件天大的事？
別說是肌膚相親之人，就算是僕從之流，只要仔細觀察，都不難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別的不提，僅僅那些「新來的傢伙」，操著滿口生澀的神魔大陸通用語，就能看出這些人的身份多有問題！
凌歧是金仙，王奎是「玩家」，很多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的地方，那些外表和神魔大陸的土著差不多的「偷渡者」，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明燈一樣醒目，何況凌歧還把這些明燈高高舉起！
只怕此女這番做派，包括最近的爭執，都不過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這個「新伯爵」的底線！同時表明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她顯然猜到自己所圖甚大，並且完全不看好自己，因此不希望這會牽累到她，更不會牽累她那位大公父親。這不是說她有多在乎家族利益，而是等自己倒台後，她好歹還能有個退路！
可她真明白自己所圖是什麼？
有些事情，沒有退路！
地位局限著眼界，而眼界決定心胸。
伯爵身邊親信之人，或許能從蛛絲馬跡，推測出自家主人要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但任憑他們如何想，也絕對想象不到，凌歧所謀的，根本不是什麼更進一步的爵位，也不是帝位，而是這方天地！
十天，短短十天，在其他世界局勢愈演愈烈的情況下，神魔大陸，也是流言紛紛。特別是號稱南方最強的光明帝國，完全是一副即將大亂的樣子！
華爾茲伯爵瘋了，大肆冊封基層貴族？
沒關係，讓他發瘋！
小貴族們人人自危，大貴族淡定如故！
華爾茲伯爵將靈魂出賣給了魔鬼？他新冊封的貴族，根本不是神的子民？
沒關係，神的牧者會處理好一切！
皇室冷眼旁觀，教宗下令伯爵領中的神殿對此子展開調查，這不是第一次！
華爾茲伯爵被魔鬼附身？竟然下令士兵擊殺了神殿護衛！並且將領地上所有神職人員驅逐出境？
皇帝終於坐不住了，對伯爵瘋狂的行為發出譴責！
遠在千里之外龍克曼公國的洛奇大公，宣布和伯爵斷絕一切關係！
光明帝國首都，光明神殿的教皇連夜召開會議，會議上，華爾茲伯爵褻瀆光明神教的罪名成立，教皇呼籲神的子民共誅之！
第十天，各方傭兵蠢蠢欲動，開始組織人手，等待光明教會發布任務！
光明帝國的大貴族們開始秣兵厲馬，特別是華爾茲伯爵領附近的幾大貴族，有聯合起兵的苗頭！
帝國的皇帝召見了軍事大臣，龍克曼公國和西方的因克羅王國暫時休戰，大公麾下最強的鐵血軍團開到公國南方，遙指華爾茲伯爵領！
光明教會發起了聖戰令，號召所有光明之神的信徒一起上陣，誅滅邪惡，同時護殿騎士團離開了帝國首都光明之城，騎士長漢姆森揚言不踏平奇亞平原絕不回頭！
幾天之間，整個大陸的目光全都聚焦到光明帝國的華爾茲伯爵領上。光明帝國的貴族豪強，紛紛盯著那塊即將無主的蛋糕蠢蠢欲動。華爾茲伯爵領，反而一片寂靜，沒有絲毫動靜，更沒有所謂信徒響應號召的美談！
「是魔法！」
「華爾茲伯爵將靈魂出賣給了魔鬼！把領民全都變成了亡靈！」
光明教會宣言，成為外界傳揚的主流，至少在光明之神的教區，信徒們已經將華爾茲伯爵當成魔鬼。
夜幕降臨，光明帝國的皇帝又收到了從伯爵領傳回最新的報告，看過報告，這位「光明之子」、「憤怒的巨龍」卻意外的沉默了！
已經抵達伯爵領邊境的貴族聯軍，在幾支傭兵團先後無聲無息消失在奇亞平原上后，默契的停止了進軍！
米蘭達城，華爾茲伯爵領的經濟中心、政治中心。
經過前後五代人的發展，米蘭達城早已經成為大型城市，即使比起帝都光明之城還頗有不如，但是在帝國剩下所有城市中，也有望排入前十！
在過去的兩百年裡，米蘭達城都以商業發達著稱！可是今日的米蘭達城，卻充滿了軍事重鎮的肅殺！
一尊尊身披黑甲的戰士在城內巡邏，這些戰士身高都在兩米以上，穿上盔甲更顯得高大威猛，看起來比獸人勇士還要善戰。
一般的獸人勇士，一個能敵五個帝國精兵，這些鎧甲戰士——
躲在「約克的鬍子」旅館二樓、身負重任的米倫，偷眼從窗戶縫裡窺望，只見到樓下一隊隊走過的黑甲戰士、肅然無聲，不禁心寒。
光是看著，那種幾乎能媲美騎士的厚重感，就讓米倫渾身無力！
身為帝國情報系統的精英，米倫雖然並不擅長正面戰鬥，但也有高級刺客的實力，是百中無一的高級職業者！
米倫滯留在米蘭達城，除了每天傳回第一手情報，也有監視華爾茲伯爵的意思.……當然是監視過去那位高級法師伯爵閣下！
在光明帝國，每個貴族的領地上，都有一位像他這樣的高級刺客。他們未必要將劍刃對準領地的主人，一般只充當皇帝的耳目。除非必要的時候，他們才會化身黑暗之刃，將不聽話的貴族刺殺！通常情況下，這些間諜，最少要具備能威脅到貴族的實力！
低級、中級、高級、大師級、宗師級往上就是聖域、傳奇！
由於世界規則的原因，神魔大陸的聖域遠遠不能和武仙世界的武聖相比。不過高級職業者，在神魔大陸仍然是上流人士。倘若是大師、宗師，完全可以成為大公、國王的座上賓。至於聖域、傳奇，那都是各國的鎮國強者，鮮少露面！
米倫是高級刺客，是夜色下的雄鷹，若是暗殺，大師強者也不是不能弄死。
他有著屬於高級職業者、刺客職業者的驕傲！
可是這種驕傲，面對伯爵不知從哪裡招來的大群足以媲美高級職業者的戰士，徹底被沖得粉碎！
拿高級職業者當步兵？
這是米倫不敢想象的！甚至是光明帝國的皇帝都無法想象的！
就算是大陸上最強的帝國，就算是最強的帝國最精銳的軍團，入團標準也僅僅是職業者，無所謂級別！
很多傭兵、士兵，甚至只是受過一些軍事訓練的普通人，而非職業者！
純高級職業者組成的軍團？
米倫祈禱，這些只是瘋狂的華爾茲伯爵用來唬人的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