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轉變
在逆道天仙臨劫前，他幡然悔悟，自己一力研究出的根本不是什麼逆天之寶，而是禍亂之源！
在入劫前一刻，高達八轉巔峰的逆道天仙，毅然放棄了衝擊再無半點希望成功的天尊境界。
他自毀逆天逆地三仙蠱，又毀去了自家的仙竅洞天，自戮於天地，只求不使自己的研究荼毒萬世。
後人有感其心，幾大在當時同為八轉的蠱仙，約定掃蕩天下，毀去一切逆系蠱蟲、蠱方。並且修改歷史，將逆命天仙的後半生隱沒，只取其前半生，尊為長青天仙！
這段公案，上古之人知道的已是不多，經歷了歷史和時間的沉澱，中古時期知道的人就幾乎完全消失。
等到近古出了位幽魂魔尊，大殺特殺肆意屠戮天下蒼生之後，更出現了大量歷史的斷層，其中就包括長青天仙的本紀。
方源前世五百年，也是在成就蠱仙后，才從一處上古遺迹中找到了關於逆亂八蠱的隻言片語。
當時那些刻在石板上的記載，主要也只有關於拔竅、開竅兩隻逆蠱的形象、用處、用過後的種種表現等等。
古≮↗，月青書不只是面青、目赤，這些說明不了什麼。
除了這兩點，古月青書脖子上還有一些淡淡的青色紋路，類似凸起的經絡，這才是關鍵！
它像是膨脹的血管，微微凸出后交錯在一起，彷彿只是主人激蕩難平的心緒，卻勾勒出一個奇詭的圖案。
如今認識這符圖的人已經不多，滿打滿算不超過二十個。方源原本也不認識，但前世曾查過資料，知道它是個上古的文字，現在叫做「逆」！
飛揚跋扈的「逆」字，襯托著古月青書一反常態的快意，亦讓方源的心，如墜冰窟。
凌歧豈會知道，自己根據提升資質的相關規則，重組后的其中一種，竟然真有對應的蠱，還有這麼大來頭！
蠱的世界，仍然是規則的世界，而蠱就是規則的載體。
但是，若以為掌握了一些規則，就能吃定所有蠱，那真是大錯特錯！
當一個人掌握了所有規則中的一兩分、百分之一二，那麼他就會生出豁然旁通之感，有種無所不能的錯覺。
在某些領域，他們能被冠以大宗師之名，的確也近乎無敵。
但是，這不表示他們就成了世界的主宰。
就算得天獨厚的凌歧，從規則層面解析問題，在掌握百分之一二的表層規則后，也不可能洞悉所有蠱的真相！
小小的蠱，除了主要規則，光其形成的、促使其形成的相關規則，都已經涉及一些極為複雜的底層規則！
任何能獨立存在的蠱，絕不會只涉及一種或一類規則。任何真實的存在，都是無數規則的凝聚物，包括人，包括蠱！
其實，若無法理解蠱的本質，就算自身掌握了相關規則十成十的「道」和「理」，在這個世界，也是無法憑空創造出一隻真正的蠱來，無法發揮出規則十成十的力量！
蠱是規則的載體，但蠱不僅僅是規則！
這一點，連凌歧都尚未發現，或是下意識忽略了！
凌歧藉助規則之力，會形成臨時存在的假蠱！這就是天地規則施加的法和度！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
當凌歧潤物細無聲的借用規則之力，假蠱不外顯的時候，那借來的力量就弱，而且假蠱也只是不顯，並非不存。
當凌歧發現形成假蠱影像，能增幅規則力量時。他之所以如此輕易就能做到這一點，關鍵也是假蠱早就存在，他並不是在憑空創造，而是讓它不再「隱形」！
「假蠱」的形成，主要是由凌歧提供相應規則，天地又會代為補充其餘的部分，來滿足一隻蠱必要但不充分的存在條件，使之更「生動」，更「形象」！
缺失了具體存在的基本規則，假蠱不可能和真蠱一樣穩定，無論凌歧手段多麼厲害，這並非只是凌歧並未完全掌握相關規則的原因。
凌歧沒懂這個世界的「道」，理所當然，當「道」在發揮作用，其中有一部分「理」，也是凌歧看不懂的。
凌歧掌握了規則，運用著規則，但這是蠱的世界，所以在使用規則、使用假蠱這個載體時，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隔行如隔山，知見障每個人都有，神偶爾也有，凌歧也有。
當外出參加會盟的族人歸來，留守的古月族人發現，那些年輕人臉上，幾乎個個都帶著振奮和與有榮焉的神色，偶爾會滿臉崇拜的看著一臉驕傲自得的古月青書。
族長古月博和一眾家老，則恰恰相反，多數都面色複雜的審視著古月青書這個年輕人。
家老們打量古月青書的動作還比較隱晦，心思也複雜，怎麼想的都有。
族長古月博，心中對古月青書的失望，卻已經無以言表。
這個曾被他看好的年輕人，現在怎麼會變得這樣，變得如此不顧大局！
莫非自從資質提升后，隨著自身成為甲等天才，此人骨子裡的傲慢漸漸發作？又或是不滿自己讓方源成為古月一族少主的決定？現在才爆發？
古月博顯然想歪了，人心都是歪的。
若早知如此，古月博絕對不會讓凌歧提升古月青書的資質！
一個乙等卻聽話的古月青書，雖然讓人遺憾，可比眼前自高自大的、不聽話的年輕人，要「好用」的多！
「哼！」
古月博輕哼了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帶著家老們甩袖而去。
一眾年輕人頓時靜若寒蟬，唯有古月青書仍舊一臉滿不在乎。
資質的提升，帶來了他性格的轉變，其中自然有某種不可說的原因。
但是性格的轉變，不表示立刻就會讓人變得腦殘。
除非心靈已經扭曲到了瘋狂的邊緣，否則一個人若開始黑化，反而可能導致智慧和力量的井噴。
古月青書原本就是鍾靈毓秀的人物，只是一貫受到的教育，讓他的性格趨於平淡沖和，甘願為家族奉獻，不爭、不妒、不怨。
可是，從小耳濡目染的他，莫非真的就不懂權謀？看不透真相？
同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去考慮，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結果。
比如族長古月博讓古月青書隱瞞修為，在之前的青書看來，是大局的必須，或許也是某種回護，完全應該接受。
可若站在古月青書自身立場，卡著他不讓他立刻擁有家老的身份和相關權利，其中哪有半點善待？
家族！家族！還是家族！
古月青書不覺得自己變了，只認為自己幡然悔悟，再不願為了別人而活！
他在公開場合暴露修為，就是為了能更快獲得家老的身份。至於族長的計劃？讓它們見鬼去吧！
有這麼多見證者，族長古月博就算心有不滿，也完全彈壓不住！
有三轉修為，三天之內，他必成家老！
中小型家族，一旦有人晉陞三轉，將自動成為家老，這是不成文的規定，不以個別人的意志為轉移！
除非有特殊情況，比如某人犯了大錯，或是主動放棄權利，否則族長也不能剝奪三轉族人升任家老的殊榮和特權。
古月青書曾為教育洗腦，矜矜業業為家族謀划，甘願奉獻自身的一切，對古月博言聽計從。
現在想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值。
以他的天賦、才情、刻苦，若不是為了家族浪費了太多精力，只怕早就已經是三轉家老了！
家族中其餘的天才、英才，罕有十幾二十歲就晉陞三轉，成為家老的。莫非真的是年輕人不努力？要打磨？
一個蘿蔔一個坑，真相僅此而已！
古月青書只想佔據自己的那個坑，因此無視了古月博的忠告，這在古月博看來就是愚蠢和短視，而古月青書卻認為，這對他和他的將來，才是最好的決斷！
什麼狗屁計劃！莫非他暴露了三轉修為，古月一族藉助獸潮吞併其餘兩寨的軌跡，就會因此告破？
只要獸潮還會爆發，只要凌歧還在古月山寨，只要古月一族後顧無憂，那麼一強兩弱的格局幾乎是必然的！
到時候，他古月青書的位置又該在哪裡？
族長！他要成為新的古月一族的族長！
古月青書過去根本不敢想那些，可在資質提升到甲等的瞬間，他悟了！
為什麼自己不能成為族長，要為他人做嫁衣？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沒實力、沒潛力，太傻太天真，相信那些好聽的鬼話！
其實只要想想歷代族長上位的經歷，想想小時候見到古月博的一些手段，立刻就會發現所謂正義不過是夢幻泡影。
就連被族人鼓吹的四代古月英雄的豐功偉績，在古月青書小時候偷看的一部家族傳承秘史中，可也不是那麼記載的——
一旦心中有了觸動，本能不願再去相信，古月青書立刻就有種醍醐灌頂的驚醒！
什麼狗屁的仁義道德，光明大義，都不過是塊遮羞布罷。
在成功二字的面前，它們一文不值。
古月青書面對著族長古月博離開的方向短促一笑，辭別了眾人，便朝著凌歧所住方向行去。
既然決定走上某條路，那麼他就要學會成長。
不管凌歧是出於什麼目的，培養他這個陌生人，他都要把握住這一機遇！
古月青書想的很好，想借勢，可惜沒成功，因為凌歧根本不在。
就在族長古月博為暴露山寨中一小部分實力而懊惱不已的時候，凌歧正聽著方源，說起青茅山第一天才白凝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