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立場
若是按照本意的話，凌歧並不太想和精靈們立刻化友為敵。
他們的理念固然可笑，恬淡的本性卻也註定了會是不錯的鄰居。可那卻必須有兩個先決條件，第一就是趨於和平的局面，第二就是至少不衝突的信念。
精靈們肯和人類和矮人聯盟，精靈王願意容忍造就他，並非因為他或者其他人類矮人就被精靈們當成同類，只是相互間沒有直接的矛盾，而且精靈們要面對的敵人太強，難以靠一己之力抵禦罷了。
但是，熱愛和平的精靈也不是一味妥協，他們的傲慢要比表面的平和深藏的多。
若是凌歧真正暴露了本性，他毫無疑問會成為精靈們的公敵，甚至對於人類世界中一些褻瀆精靈的、比如在暗中支持森林精靈奴隸貿易的貴族，精靈們也不吝殺戮。
人類和矮人肯和精靈結盟，甚至屈身其下，本也有局勢所迫的意思。
精靈的立場和凌歧從來都有分歧，隨著時間流逝，這分歧正變得越來越大。凌歧是不會容忍旁人在他做事時指手畫腳的，如今他的形式正一片大好，更連虛與委蛇都不肯了。
過去，精靈們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個會走動的糧倉，現在有所改觀，可一旦決定提前和精靈決裂，他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看得見的強大之路實在太難得了，不容放棄，連想象中自我意識泯滅的危險都沒出現，又還有什麼好猶豫呢，虛假的交情？
擴張！侵略！戰爭！俘虜！
又是十天過去，蜜酒之地的領地十倍增加，已經足有西邊夏爾的三倍多。
北至消逝的阿諾王國邊境，以內努維爾和北丘為犄角，傭兵之地福諾斯特為要衝。南至南丘下的卡多蘭，原本的險地也成了領地中的瑰麗奇景。
這還不止，凌歧甚至發出了一路大軍，往東打穿了佈雷，繞過森林和沼澤，直到風雲領下，在連通夏爾邊境的白蘭地大橋與密西瑟爾河上最後之橋的東方大道中部位置，位於風雲頂下的主要幹道上，堂皇築起了軍寨！
他這一番南侵北略，生生以原本彈丸之地的基礎，打下了一片相當於半個多幽暗密林的領地，縱橫百餘里，幅員遼闊，幾乎相當於在夏爾東面建立了一個僅遜於洛汗和剛鐸的大國！
這樣兇猛的勢頭，根本讓其他領主們始料未及，包括聖白議會都是一樣！
凌歧南征北討的速度太快，打下來的領地又守得太穩，投降的領主們竟然沒有一個叛亂的，完全違反了常理，那些失敗者就真的那麼甘於現狀？！
在有心人眼裡，他的部隊就像是天降神兵，打到哪裡，只要一攻破城門，一旦對方正式投降，宣布併入其麾下，或者頑抗者被斬殺殆盡，那麼敵對領地上原本的臣民立刻就屈服了。這種一戰而下的節奏和屈人之兵的境界，簡直比傳奇故事裡描述的情節還要誇張，活脫脫一個聖天子出世的節奏！
更讓周邊領主們無法接受的是，凌歧麾下的部隊原本只是四處劫掠搶人搶糧，後來不知為何轉移了戰略目標，連地都要佔去！
精靈們撤回了使節，幾位精靈王已經聚在了一起，估計是在商量對策。
周邊人類領主們的動作比精靈們更快，畢竟都是直接受害者，在半個月前就紛紛打消了通過外交途徑解決矛盾的想法，發起了一股規模不小的聯軍，聲討不懂規矩的林奇，還給他打上了邪惡陣營一份子的記號。
那次征討的結果無需多說，踏入彼方領地的戰士陣亡過半，另一半也沒回得去，竟然反戈投降了！
這一來，以至於後方的領主們都對戰鬥的細節捉摸不透，只聽少許跑回去的殘兵敗將彙報，似乎敵人軍隊中有獸人和食人妖的身影！
正逢那段時日，各地蜂起的邪惡勢力，在短暫的沉寂過後，不知發起了第幾次狂潮！
南方剛鐸聯盟，皮納斯森林的部落王國失陷，那群向來以斧技聞名的戰士在和艾雷德的登蘭德先遣軍正面交戰時，被來自安德拉斯海岸的海盜偷襲，幾乎族滅。
貝爾法拉斯灣的安格列米爾領主也在同一時間遭到刺客的襲擊，重傷不治身亡。
半日後，聞名天下的天鵝騎士在和昂巴海盜的戰鬥中失利，若非年輕的爵位繼承人艾德拉希爾二世作戰英勇，只怕當時多爾安羅斯就被攻破了。
剛鐸東邊的戰況也陷入到極為尷尬的局面中，魔多大軍如蝗蟲般席捲而至，攝政王竟然宣布放棄野外的土地，下令各地領民都轉移到所在治所的主要城市中，實行堅壁清野的防守反擊政策。
如此消極的對策，雖然是兵少將寡的明智選擇，可卻也幾乎放棄了本土的優勢，如此一來連白城下都能看到零星的狼騎兵奔走偵查的身影。
洛汗王國的戰況比剛鐸好不了幾分，整個東面都成了污穢之地，伊多拉斯也從王城變成了阻擋魔多和多爾哥多西進強兵的要塞。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洛汗極西的聖盔谷，在新一代年輕將領艾迪·莫拉的帶領下，死死擋住了登蘭德人的主力兵鋒，避免了洛汗國腹背受敵的狀況。
大陸北邊的戰況比南面還要糟糕，大陸南邊洛汗和剛鐸還都是有數的強國，就算遭到多股敵軍主力入侵，好歹也能周旋，雖然落入下風一時也還能反抗一二。
至於大陸的北邊和中部，當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人類勢力，各地所謂的貴族都是一個個土豪仕紳，圈地為王，鎮壓本地農民叛亂個個是豪傑，一旦外敵入侵全做鳥獸散，難得一兩個稍大的領地剛準備聯合抵抗，隔天就被敵軍屠了個精光。
面對這一次的邪惡浪潮，許多人都還記得，半個月前，亦是在邪惡第一波、第二波攻勢爆發過後的不久，大陸北邊的孤山下，早已為人遺忘的長湖鎮中，忽然出了一位傑出的英雄人物，帶領著長湖鎮的鎮民們，著實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鼓舞了正義方的人心。
英雄已經不在，他離開了，走得莫名其妙，揮揮手，留下了一片罵名。人們不願意承認，可又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需要一個英雄站起來，成為標尺，他們相信這樣一來就會有更多的人願意為了勝利而犧牲，挺身而出拯救世界。當然每個這樣空想的人，大概本身也沒準備好犧牲小我。
遺憾的是，英雄只有一個，還不是傻子。不論他為何會撤退，他終究退卻了。據最新的可靠傳聞，他甚至已經變成了惡魔。
長湖鎮的新鎮長畢博沒能延續傳奇的篇章，長湖鎮在那位傳奇領主離開后的第一周、深夜，這座城鎮就被自孤山南下的獸人大軍夷為平地！
據說那一戰頗為宏大，敵我雙方兵力投入過萬，獸人更是出動了整整兩萬多的大軍。
長湖鎮方面，整個北方主要貴族都有參與，就連之前不願為長湖鎮提供援助的地方勢力，也紛紛出錢出力。
據說那一戰有人看到了灰袍褐袍兩位傳說中的巫師的身影，甚至連幽暗密林的精靈王瑟蘭迪爾也參加了，帶去了麾下最精銳的部隊，最終卻沒能改寫結局。
聯軍慘敗，加入正面戰場的部隊、英勇的戰士們十不存一。
邪惡方出現了一位新的統帥，它化身巨大的炎魔，噴吐火球，比另一位所謂的統帥蒼白獸人強大了千百倍。它一口氣就吹倒了長湖鎮的城牆，壓死了形單影隻的山下之王，又差點把灰袍巫師都燒成灰燼！
北方諸侯殘兵敗將以及倖存的領民們，紛紛退到了幽暗密林的森林精靈王國。
追擊至幽暗密林中的獸人大軍莫名發狂互砍、癲癇而亡，這使得邪惡勢力南侵西進的勢頭為之一滯，可這並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因為獸人大軍完全可以繞過森林不入，侵略其他地方，而精靈王國也供養不了那麼多的殘兵敗將。
前一刻的盟友成了累贅，新的矛盾自會醞釀。
有人在魯恩內海看到了野人們耕作的身影，他們戰敗了，卻如願回到了故鄉。
有人傳說剛鐸南域的世界之窗、錫恩遊俠們的聚集之地，遭到哈拉德人的包圍。
千年後的正邪之戰在都靈之日揭開序幕，這才爆發不足兩月，局面就已經漸漸明朗，若無奇迹發生，黑暗必將席捲大地。
如此局面，似乎除了上古時期魔苟斯和索倫的首次崛起，就再沒有在歷史上出現過。
半年前還活躍在大陸上，僅僅難以征服自然的、自詡世界主人的人類們，也根本適應不了新的變化。
大勢逆轉、乾坤顛倒之後，當蜜酒之地周邊的領地又遭到來自內部的入侵，當那些領主們確認入侵者的部隊中的確有邪惡生物的身影，他們反而沉默了，偃旗息鼓。
也有貴族在叫囂著，要請聖白議會主持公道，這些貴族能知道聖白議會，原本勢力就不能算小，底蘊肯定也是極為深厚。
更多的中小貴族，卻紛紛開始收縮力量，一些貴族甚至準備拖家帶口往其他地方遷徙、逃難，只是在這種局勢下，他們還能跑到哪裡？瑞文戴爾？或者羅斯洛立安？
非常之時必然有人會做非常之事，比如明明是正道一顆冉冉升起新星的傳奇領主林奇，忽然就像得了失心瘋，彷彿真成了正道的叛徒，開始四處攻城掠地。
他唯一和邪惡生物不同的，就是還容許貴族們投降。邪惡勢力為了顛倒黑白而發動戰爭，他更像是純粹在開疆拓土，只是選擇的時機很巧、也很容易讓人誤會。
在積年的邪惡隱患下，中土世界已經很久沒人那麼做了。
開拓領土並不是發動戰爭的借口，戰爭的理由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