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暴雨
能打能殺不叫英雄，不怕打殺才是好漢，那更是一種勇氣。
除了勇氣，細心和運氣往往是逆境中斬破激流的最佳武器。
勇氣凌歧從來不缺，細心往往也可以維持。至於最飄渺的運氣，從成為被選者開始，凌歧的運氣就一直不錯。雖然偶爾也會伴著相依的禍患，總得來說還是福分更多一些，否則他早死在了前進的路上。
有的人往往喜歡用所謂的付出和努力去掩蓋運氣助威的事實，這就好似付出得到回報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上這個世界中付出了卻得不到回報的比比皆是。
凌歧不傻，不會為了一些好聽的說法就去否認自己的優勢。
所以，當面對著突發的危險狀況，凌歧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趨避，而是企圖找到伴隨禍端到來的好運——
風波將至，又在山道上行走，能有什麼好運呢？跌落懸崖撈一場富貴？倘若宏福尚未齊天，作死依舊代表了gameover！
轟隆！
雷霆的轟鳴擊破了凌歧的幻想，大朵的雨雲遮住了天空，他們深入迷霧山脈還不到半個小時，就成功迎來了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雨！
雨來的真快，又疾又猛，幾乎是雲剛到，豆大的雨點就砸落下來。
噼噼啪啪！
雨珠打在山壁上、山道上，讓冰冷的石頭變得更油亮、也更滑膩。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這一回破空的閃電就落在離眾人不遠處的另一座山頭上，不知是劈到了什麼，那雪亮的白光晃的矮人們的心肝都是撲撲直跳！
地面輕微的晃動著，彷彿連大地都承載不了雷霆的洗禮。
大多數人都以為地面的晃動只是幻覺，源自心底對天威的恐懼，包括索林。
唯有三名輪迴者，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雨雲飄來的方向、迷霧山脈的更深處！
那個地方，他們也許將會路過，也許永遠都要錯過，正常人寧可錯過。
嘩嘩的水聲掩蓋了許多東西，包括索林用矮人語發出的警告和咒罵，也包括傳到這裡已經不太明顯的轟隆巨響！
夏爾和艾利克斯很快收回目光，沒有釋放龍吼的夏爾、和不長於此道的艾利克斯，在最初本能的心悸過後，全都選擇了趨吉避凶，停止對那個方向的關注。
只有凌歧，表面上做著和隊友們一樣的事情，甚至還大聲對護衛們囑咐著要小心之類的話，其實心思完全不在這場突來的暴雨上。
他耳垂抖動，捕捉著那些來自遠方的、又和雷霆風雨混合在一起的、若有若無的波動、道道震蕩之音！
從聲音的頻率、以及腳下微弱的晃動，他分明能察覺出那是一場曠世的兇殘的激斗、拳拳到肉！
什麼樣的戰鬥，會引發出雷霆轟鳴般的巨響、山崩海裂似的動靜？
這只是一個個人實力難以超凡的位面、連神使都無法施展神威的世界，哪來的傳奇覆海滔天？
凌歧關注著那個方向，隱約又從同樣的方向、但更遠的地方，捕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靈魂氣息——哥斯拉！
哥斯拉居然一直都藏在迷霧山脈中？
凌歧詫然，很難相信這個寵物離他的距離甚至比另一位追隨者更近。
轟！
又是一陣音爆，這一下，就連索林他們都聽到了，但那些矮人忙著趕路，將這種聲音歸為更遠處的雷霆。
艾利克斯暫時按耐住心中的驚悸，夏爾飽含錯愕的看了看凌歧，後者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們的真實實力，足以應付一切危機。」
夏爾讀懂了凌歧的意思，艾利克斯早就有了類似的想法，因此兩人選擇繼續埋頭前行。
只是，他們心中難道真沒有和凌歧一樣的好奇？
「在那風雨的背後，究竟有什麼呢！」
「難道那就是這一次的機緣嗎？」
埋頭前進的凌歧，心中蠢蠢欲動。
一點點蠢動可不會讓凌歧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他還記得身處此界的劣勢。
曾經即便不會飛翔縱躍亦不過數十步的距離，如今已如天塹。
如果說企圖徒手爬過迷霧山脈而不藉助任何已有的道路，這在土著們眼裡是瘋子和傻子才會做的事情。那麼，因為一點點心動就跳下不知多高的懸崖，肯定是精神病患者。
隊伍前行的過程遠比護衛們預料中的要輕鬆，雖然越往上行，路越狹窄，風雨也的確造成了相當程度的阻礙。但矮人們的動作就像是一冊實用的教科書，照貓畫虎，便讓護衛們克服自然險阻的難度降低了大半。畢竟矮人在某些種族的語言中，又被稱為山丘矮人、山嶺矮人，這是很有道理的。而大幅增加的身體基礎屬性，再次證明了即便在這種時候，它們也不是毫無用處，只是不像戰鬥中那麼明顯而已。
反倒是艾利克斯和夏爾，總是顯得心神不寧。前者也就罷了，只是隱約流露出一些情緒不太穩定的跡象，比如某個由於緊張而和他搭話的護衛，居然差點被他一道飽含殺意的眼神嚇的跌落懸崖。從前的艾利克斯雖然冷漠，至少分得清敵我。至於夏爾，乾脆開始恍惚，這似乎已經不止是對方才那未知戰鬥餘波的掛礙，還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凌歧默然看著只有他能清楚感知的方位，戰鬥的動靜已經平息，一如眾人頭頂逐漸變大但雷音漸消的暴雨，可某種無形的威壓卻越來越近！
夏爾頻頻看向凌歧，這位強大的隊長只是沉默，令人猜不透心思。
「轟！轟！」
過了沒多久，大概一刻鐘，當雨稍微變小一些、將停未停之際，地面居然開始晃動。
矮人們聽到了隆隆的聲音，感受到了山體的晃動，紛紛停下。
這時眾人已經到了雲深之處，可以說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頓時所有人都出現了明顯的惶恐！
「什麼？什麼東西！水霧背後有什麼東西！」
「聲音？有聲音！你們都聽到了嗎？」
幾個矮人忽然像是得了失心瘋，在前頭咋呼起來。
凌歧淡淡看去，只記得其中有個叫菲力的，或者是朵力。
領頭的索林立刻示意他們噤聲，而後側耳傾聽，卻再捕捉不到任何動靜，彷彿方才的震蕩只是幻覺。
「可能是山嶺巨人！遠古的岩石生物！沒想到！沒想到真的還有活著的山嶺巨人！」
「凌歧，約束好你的人，讓大家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索林用平靜的語氣囑咐著友軍，那種害怕對方聽不見偏又刻意壓抑的語調，直接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凌歧點了點頭，也不管雨幕對面的索林有沒有看到。
在所有人里，他是最先聽到動靜的，從「它」還在更遠處的時候，知道「它」的底細，因此並不怕「它」！
其實，那樣巨大的怪物，你就算當著它的面大喊大叫在它也如同耳語，而它一拳砸過來更不會考慮會不會壓死幾隻螞蟻，所以你對它的態度其實根本就不重要。
那東西究竟有多大呢？凌歧也說不準。也許就和他們現在爬的山一樣巨大，也許惡魔巴爾的真身站在「它」的面前都如同幼鼠。
所幸它似乎真的不動了，這讓眾人砰砰直跳的心漸漸平息。
這時幾個頭腦靈活的護衛忽然相互傳遞著眼色和不安，頻頻看向腳下，彷彿他們就站在怪物的身上。
凌歧不以為意，他很確定他們爬的的確是通往最高隘口的小路，而非山嶺巨人背上的某道皺紋。
山嶺巨人這種生物連凌歧都沒怎麼聽說過，可想來也應該是那種一睡就是千百年的古生物。畢竟它們活動起來聲威太大，很難不引人注意，現世卻少有它們的傳說。而且任何存在要動作都需要消耗，看似非血肉的異類也一樣，它們龐大的身軀註定了每一個動作消耗都極為巨大！
千百年一動，聽起來就像活化石。
可最高隘口屹立至今豈止萬年，肯定不是某某巨人的咯吱窩。
領路的矮人加快了速度，這一次人類護衛們都沒有怨言，只想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感知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凌歧發現它停在了一個藉助惡魔分身後能很快到達的地方，立刻開始權衡，片刻就有了決定！
「夏爾，幫我照看一下這副身體！」
凌歧落後幾步，忽然對心事重重的夏爾這樣說著。
龍裔少女微微一愣，而後就茫然的點了點頭，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你要.……用回真身？」
夏爾後知后覺，凌歧點了點頭！
「我下去看看。」
說完這話，他頓覺夏爾從背後扯住了他的腰帶，以一種尋常女子望成莫及的力量悄悄托住了他。
這時，他身後的夏爾卻又是微微一愣，因為當她做好準備的時候，發現凌歧依舊在往前走，並未出現明顯的、比如癱瘓之類的跡象。
她沒有多問，放開了感知，隨即恍然。
遠比人類靈魂強得多的龍魂告訴她，眼前那具以人類的標準來說強的不可思議的**中，只留下了一份比普通人稍微強一些的靈魂。
而凌歧原本的靈魂有多強，那是連擁有龍魂的夏爾都難以揣測的。
它就如一汪大洋、一座天柱，比山高更、比海更深。
「凌歧，怎麼樣了？」
夏爾將臉稍微湊前一些，堪堪貼在凌歧背上，試探性的問著。
這個動作讓他們兩個看起來顯得親昵，但不會太過突兀，假如不知道兩人實際上關係的話。
「很有意思，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凌歧開口回答，聲音和方才沒什麼兩樣，神態也如常。
夏爾看不到凌歧的神色，目光閃爍著，流露出一絲絲的失望。大概，她以為這種狀態下的凌歧會像個木偶一樣吧。
「呃~只要沒有危險就行。我……鬆手了？」
夏爾又說道，走在前面的凌歧卻微微一頓。
「等等，我好像找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說完這句，凌歧復而前行，當夏爾追問他發現了什麼的時候，他不再回答，表情亦木訥的如同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