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小人物
蠱是天地之精，人是萬物之靈。
這是這個世界流傳最廣的一句話，可惜凌歧對此一無所知。
其實對於規則，對於規則烙印、規則凝聚物，凌歧並不陌生，他本身也掌握著不少規則，他神國中的神像同樣是某種規則凝聚物。
可那些，大都源自魔戒位面。
不是所有規則都能在任何位面通用，大多數規則在任意兩個不同位面都會表現出不同的特徵。這也是異界神去到其他位面總要低人一頭，難以發揮全部戰力的直接原因。
一般的土著神，甚至無法將神國和神格完整的帶到其他世界，這一點是凌歧所不清楚的。
凌歧尚不是真神，他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太多太多。
比如現在，他也只能看出那些身上帶著特殊能量的土著修士，修行體系十分單一，身上的能量波動，除了強弱不一，幾乎就沒有什麼性質方面的區別，從根本而言都是同一類修士。少數他能觀察總結出特點的，也更像是旁門左道！
在進入山寨時，他就看到一個守衛山寨的年輕人，脖子後面的領子里爬出一隻七彩斑斕的蜘蛛。
他以為那是一隻普通的毒蜘蛛，卻不知那其實是一種可以讓人的皮膚瞬間變成螺紋金屬的「金紋花蛛」。
在正式接觸到「蠱」之前，在靈識並未徹底放開前，凌歧的確不了解這些「蠱蟲」的真相和奧秘，加上——
「這位先生？這位大人？」
凌歧正在土築的街上漫步，忽然被路邊一個年輕的小二叫住。
「嗯？」
凌歧淡淡望去，漠然的表情讓那個完全就是凡人的小二忍不住後退了幾步，可是一想到這裡是自家山寨，而家族也在開放對外的貿易市場后，立了不少規矩，小二又稍微鎮定了一些。
小二叫做赤練黑雲，是腳下這個山寨的一員，父親是一位本家的二轉蠱師，叫做赤練黑沙。
身為蠱師後人的赤練黑雲，卻在開竅大典開竅失敗，一時被當做全族的笑柄！
本世界修行體系只有一條，那就是開闢空竅，凝聚元海，成為蠱師。
成為蠱師並不容易，縱然是蠱師的後人，十個裡面大概也就五六個有修行資質。
一般少年即使開竅失敗，也就黯然收場一途，安安心心做個凡人，為家族做貢獻。對那些人，旁人最多憐憫，並不會惡語相向，因為不值得。但這世上總有一些有早慧的孩子，生來比別人聰明，從小就被寄予厚望，顯然，赤練黑雲就是這樣的人。
在他參加開竅大典前，每一個人都認為赤練黑雲有乙等以上的優秀資質，直到正式踏上那條道路，被人發現金玉之下竟然是草包.……
期望越多、失望越大，他的父親當場和他斷絕了關係，這讓他一夕之間從天堂落入地獄，幾乎被從家族除名！
若非仗著嫡出的身份，好歹血脈相連，得以留在寨中生活，沒有被直接趕下山去，怕是他現在已經餵了山下的野獸，或是拿著鋤頭餓死在貧瘠的山田裡。
像他這樣的人每年都有，大部分總有些家業整治，運氣好的還能幹出點事業，或是後輩中忽然出現一兩個人才，鹹魚翻身。
只要保留著宗族的姓氏，那麼總算是自家人，地位怎麼也比外姓的凡人高一些，後人都有機會參加家族每年的開竅大典。
像赤練黑雲這樣，明明是嫡系出身，還混成小二的，當真不多。
赤練黑雲的父親是一位二轉高階蠱師，不算什麼強者，總也是個人物，大抵相當於武俠世界的二流好手，沒什麼大富大貴的命，也肯定餓不死家人，假如能再進一步達到三轉，就能成為家族的家老，一步登天。
若非赤練黑沙有自己的苦衷，被人逼著棄車保帥，但凡對這個小兒子稍微幫襯一下，都能讓身為凡人的赤練黑雲衣食無憂。
赤練黑雲終究只是個早慧的少年，不是什麼穿越者，不懂什麼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開竅失敗，心存不甘，可他最恨的，卻非是命運的不公，而是族人的冷漠。
從開竅大典過後，這六年來他每天都像是生活在地獄中！
父親的鄙夷，哥哥的嘲笑，青梅竹馬的背叛！
不甘心！不滿足！鬱憤填膺！
赤練黑雲只能忍耐、忍耐、接著忍耐，忍成了一帖誘人的毒藥！
靠著少時的機敏，轉變心態的赤練黑雲很快長為一個伶俐的小二。
比起那些山下來的農戶家的孩子，赤練黑雲更明白怎麼去滿足蠱師們的需求，而他總歸也姓赤練，掌柜不可能苛待他。
因此他平日賺取的元石小費其實不少，家私在眾多凡人中算是富裕的，只是他早就學會了財不露白的道理。
每次看到熟人經過，即使對方故意不看他，赤練黑雲心中都像是被刀割一樣！
靠著一股倔勁和韌性，赤練黑雲一步步以凡人龜爬的速度成長，積累著翻身的資本！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並不總是幸運的。
不是每個蠱師，都那麼講道理，只要下人事情辦得好，就有賞賜。有時候，赤練黑雲也會受到莫名的遷怒。多數時候，他會選擇忍氣吞聲，更嚴重一些，則有旅店的老闆負責調停。
最嚴重的一次，他被一位外來三轉蠱師的僕人打成了重傷！那次還是山寨出面，向那個外來蠱師索賠，才讓赤練黑雲，因禍得福。也正是那次的經歷，讓赤練黑雲意識到，他想翻身，就必須重獲力量，那是再多金錢都換不來的！
那次之後，赤練黑雲整個人都像是忽然間打破了什麼樊籠，接連開始行運。無巧不成書，某次的機緣，竟然讓他在山寨附近，發現了一處蠱師的遺藏！
南疆各地相對封閉，一般的山寨附近很少有什麼蠱師遺藏，但這裡是赤壟山，赤練山又出了個聞名南疆的商業聯盟，經常會有外來蠱師前往赤壟山銷贓或是淘寶！
南疆的交易市場，最大的是商家，是當之無愧的商業巨頭，往下排，數遍五指，也輪不上赤壟山。
所以在真正的高手眼中，赤壟山根本就是東施效顰，想學商家的經營模式一步登天，飛上枝頭變鳳凰，本身卻沒那個實力底氣。只是蠱師的世界高手佔據的比例畢竟不多，而赤壟山地理位置也不錯，總有那麼些順路的，或是手頭拮据的，來赤壟山找人做買賣。
那些人中，就有一些魔道人物不幸撞上仇家，被打傷了，於附近留下了傳承。
赤壟山不是商家，沒那些力量維護周邊的秩序，只能保證自家寨子里不出亂子，出了門打來打去誰也不管。
這樣的風氣下，赤壟山附近的蠱師傳承確實不少，可惜大都層次不高，而且那些傳承一般很快就會被人找到，挖走。
有爭鬥不表示有傳承，被人當場打死或是傷得不夠重，自不必考慮什麼傳承。
因此整個赤壟山隱秘的未被取走的傳承，不拘大小，也不超過十處，能撞上一處遺藏，的確是赤練黑雲的福星高照。
他最大的運氣，還在於撞上的那個，甚至不是普通的蠱師遺藏。
從其隱秘入口處的描述來看，它屬於一位蠱師強者，生前實力起碼達到了三轉。傳承之中，甚至有著讓凡人開竅的秘法！
這對赤練黑雲而言根本是一個天大的、或許也是最後的機會！
赤練黑雲現在所缺的，僅僅只是區區十塊、能用來餵飽守門的「洞墟蠱」的元石！
蠱師修行離不開元石，凡人生活也一樣，元石就是這個世界的硬通貨。
凡人們需求的元石遠沒有蠱師多，蠱師就算是一轉，日常養蠱修鍊、每個月起碼也要消耗七八塊元石，而凡人一家三口一月之需，頓頓飽食，也不過一塊元石！
十塊元石，其實不多，對於富裕一些的凡人，咬咬牙，也不是湊不起。
赤練黑雲已經積蓄了不少元石，可惜大都是碎的，根本不能滿足「洞墟蠱」的要求！
大概當年設立傳承之人，也沒想過這會難倒傳承者，又或者即使那人再落魄，也不認為一個連十塊完整元石都湊不齊的人，有資格接受自己的傳承！
十塊元石，赤練黑雲完全能拿出等價的貨物，二三十塊元石都能湊一湊，六年辛苦不是白給，最近的好運也不是白撞！
但他不敢，不敢拿出去換！
換給族人？怎麼解釋？以他和族人的關係，這根本不會順利，加上他的元石也不都是來路清楚的！
換給獵戶？山民？游商？不怕遇上見錢眼開的？連命都丟掉？
山寨有山寨的規矩，規矩卻不是萬能的，何況他這樣一個隨隨便便就能捏死的凡人！
錯非他最愛的女人，要在下個月嫁給他最恨的男人——他的親哥哥，若非他實在是等不了、受不了了，他絕對不會冒險找上凌歧，找上這個看起來就不一般的外來者！
對方身上有股生人莫近的氣質，看起來就不像什麼好惹的正派蠱師，私底下多半背著不少人命，但他卻絕對是個當之無愧的強者，應該還看不上那一點元石！
十塊元石，對於凡人是巨資，對於手頭緊缺的低階蠱師，也不是什麼小數目。
可對於二轉、三轉以上的蠱師強者，那其實就是一點零錢，完全不值得為此破壞規矩，無論是別人的規矩還是自己的規矩！
赤練山寨有規矩，赤練一族本身只是個三流的地方勢力，但在聯合本地其餘幾家后，也能勉強躋身二流。
放眼整個南疆，二流都不算什麼，可在赤練黑雲眼裡，它就是巨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