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雞鳴而起
江湖塵事最新章節
朱雀道:“看來在這一點上,這個什麽莫臥兒人和咱們中原漢人所練的武功的確不同,那個聖爾摩西亞也有可能就是莫臥兒人,現在想想,讓重陽跟他學學那個什麽‘俞加’的功夫,回來再學中土的武功,說不定能集中西武學之大成,做出一番他人未有的成就。”
北鬥先生問道:“你和那個聖爾摩西亞交過手,你覺得他的武功怎麽樣?”
朱雀道:“拳腳功夫還有可取之處,兵器嗎,就別提了,盡管他用的是奇門兵器,也不能接下我三招,此人力氣極大,卻又不是修煉內力之故,這麽看來,應當是練了那個‘俞加’之功。”
北鬥先生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不必感到可惜,想要練得力大,那還不容易解決?在咱們中原,隨便跟哪個三流武師學幾年,力氣也能變大,隻不過人的精力有限,去練這些東西,隻會浪費時間,還不如將咱們的內力練得更精純些。”
朱雀點了點頭:“師父說得是,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
北鬥先生點了點頭:“別說這些莫舍爾人的武功並不入流,隻要不是登峰造極,咱們中原武術何止千百種?光少林寺就有多少種武功了?所以,習武之道,不在於貪多,而在於精一,沒聽說慕容寒山練過掌法腿法指法或者刀法吧?他隻專注於劍,就像葉不凡之專注於暗器那樣,才能期於大成,否則每一樣都隻是半瓶子醋,就算練上一百種武功,也隻不過是一百個半瓶子醋罷了。”
朱雀站起身來,肅然道:“徒兒受教了。”
這時伊雪帶著朱重陽從外麵進來,將最後一批馬車上的東西拿上來,除了肅王爺所賜的金錠銀錠外,還有數千兩銀票,沒有吃完的熟食,幾壇子酒,各人的包裹衣服等等。
葉不凡進門時聽到了北鬥先生和朱雀的對話,心中對北鬥先生對他的推崇感到十分高興,但他還是故意說道:“可是暗器有個重大的缺陷,那就是和人比鬥時必須要保持一定的距離,隻要被對方靠近,恐怕便隻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北鬥先生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以你葉不凡的本事,怎會讓人靠近呢?”
葉不凡道:“路上我們幫助韃靼人對付侵犯的女真大軍時,我的暗器全都用盡,這些女真人一擁而上,我就差點應付不過來,要不是韃靼人及時出現,晚輩現在恐怕已經見不到北鬥先生了。”
北鬥先生之前聽朱雀說起過路上的事,他說道:“人若是多到這種程度,恐怕武功再高也是落得一樣的結局,你若不是因為暗器打光,而是從剛一開始就和這麽多人近身搏鬥,內力也會消耗一空,這非是武功不濟,而是寡不敵眾。”
葉不凡點頭受教,不再說什麽。
北鬥先生道:“葉小友既然能被成為暗器之王,暗器手法想必驚世駭俗,可否讓我這個糟老頭子一開眼界呢?”
一旁的朱重陽聞言拍起手來:“好啊好啊,葉叔叔快表演一下!”
但葉不凡卻連忙推辭:“獻醜不如藏拙,晚輩不敢在北鬥先生麵前班門弄斧。”
北鬥先生微微一笑道:“我在劍法輕功拳腳方麵差幸有些所長,所以也不用跟你謙虛,但暗器嘛,我可就跟你差得遠了,你和我徒兒時朋友,可知朱雀在暗器上並不在行,那自然是師父也不在行之故,你一展身手,不過是聊解我這個老頭兒的寂寞罷了。”
葉不凡聽他說得誠懇,隻得答應下來。
北鬥先生的院子依山而建,房子後麵有一片石壁,葉不凡來到石壁前,先對北鬥先生說一句:“獻醜了!”
接著他雙手各從豹皮坎肩的口袋中抓出一把鋼釘,然後不假思索地將鋼釘向石壁上擲去,他雙手同時擲出,每隻手用的都是漫天花雨的手法。
雖然暗器是由兩隻手一起發出來的,但幾乎同時釘入石壁,故而隻留下一聲短暫的聲音。
雙手通擲暗器並沒有多少稀奇的,稀奇的是兩把鋼釘射入石壁中正好組成四個字“壽比南山”!
這四個字雖然並沒有名家書法家筆下的字漂亮,但一筆一劃規規矩矩,工工整整,北鬥先生見他使出這一手絕技出來,當先稱讚道:“好!難得你能同時發出這麽多暗器,卻好不錯亂,真讓我大開眼界,打開眼界,不愧暗器之王的美譽。”
朱重陽這一段時間和這位葉叔叔走得比較近,見他能夠博得師公的讚賞,更是為他鼓掌叫好起來。
葉不凡撓了撓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謙遜地說道:“這不算什麽,畢竟石壁是死的,若是和人比試時,人不斷跳動閃避,想要射中他具體的那個穴位,就有些難度了。”
北鬥先生點頭道:“不錯,但凡習武之人,都要記住這一點,有的人練武,癡迷於將每一招每一式都練得分毫不差,練得猶如木匠做活,有板有眼,這樣固然能夠將招式練得純熟,可是也要須知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償若不懂得變化,臨敵之際死搬硬套,不會變通,那招數練得再純熟又有什麽意義?”
朱雀等人一起躬身聆聽北鬥先生的指點。
當天晚飯之後,因為朱雀等人畢竟連續趕了幾日的路,今日剛到,便早早地睡下了。
翌日一早,朱重陽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之際,北鬥先生就過來喊眾人起床。
朱重陽睡得正香,被師公喊醒,心中十二萬分的不樂意,但畢竟師公是爹的師父,他不敢違拗,滿心不情願地穿衣起床。
別說是他,就算是朱雀等大人,從溫暖的被窩中爬起來都覺得是件很殘忍的事,可是北鬥先生都親自來喊他們了,誰又敢不乖乖起床?
朱雀看著朱重陽睡眼惺忪地穿著衣服,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跟著師父學藝之時,那時候他每天練功練得十分辛苦,因此每日睡覺都有種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的感覺,可是在雞鳴聲響起後,師父總是立刻趕來讓他們起來練早課。
那個時候,朱雀有時候甚至會生出對師父的恨意,學武對孩子來說,非但不是一件快樂的事,反而是一件折磨,朱雀之所以對北鬥先生有些恨意,是因為外麵雖然響起了雞鳴聲,可是天色明明還黑著,朱雀甚至懷疑是師父起得早,偷偷地過去將雞喊醒。
起床後,幾個人洗漱一番,阿成也早起來做好了早飯,幾個人吃過飯後,天色已經亮了些,北鬥先生便命他們讀書寫字,並訓誡道:“活到老學到老,人不能荒廢時間在無用處,要知道,人從出生的那一刻,便在一日日地變老,償若不能把握變老之前的時光,等到白了頭,回頭思索自己的一事無成,那時候再後悔也遲了。”
這些話也是當初北鬥先生告誡朱雀的,如今他再次提起,已不是在針對朱雀和伊雪,更不是針對葉不凡,而是針對朱重陽。
朱雀既然表明了自己的來意,讓師父好好管教一下孩子,那麽北鬥先生又怎能不盡心盡力?
而償若隻喊朱重陽一個人起床,朱雀等人卻在睡覺,朱重陽一定不會感到樂意,甚至會覺得這些都是針對他的,所以朱雀等人起來,不過是相當於打消他心中的不平衡。
既然父親母親和葉叔叔本事都這麽大了,都絲毫不敢違拗師父的話,他朱重陽又有什麽好抱怨的呢?
幾個人聽著北鬥先生教導他們四書五經等典籍,無不用心聆聽。
讀了一個時辰的書,接著便是練字,四季峰上紙筆十分珍貴,自然不會這麽練,而是用樹枝在沙土地上練,寫完了用腳一抹,又可以重新書寫,可說不費分毫。
練字一直練到晌午吃飯時才停下,這中間北鬥先生少不得教導朱重陽怎麽才能將字寫好,朱重陽心中雖然覺得辛苦,可是一直不敢發作出來。
葉不凡年少時,將別人讀書時的時光用來練暗器,此後他便一直沒有讀書的機會,這次由北鬥先生親自教導,他自然學得津津有味,絲毫也不覺得苦楚。
晌午吃過飯,幾人才有了休息的時間,朱重陽偷偷地將母親伊雪拉到一旁,問母親:“咱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伊雪知道他是覺得在這裏學習十分辛苦,又沒有同齡人陪他玩耍,所以不想留在這裏,她肚子裏明明白白,卻故意裝作不明所以:“咱們才剛來,哪會這麽快就回去?總要陪你師公一段時間,讓你爹盡盡孝心才行。”
朱重陽大覺苦惱,他說道:“既然咱們是來看望師公的,你讓爹跟師公說說,別讓咱們起這麽早行不行?還有,每天讀書寫字的,也太無聊了,我想到山上去玩玩。”
伊雪道:“這個我可做不了主,你要知道,你爹小時候就是這麽過來的,他在這座山上待了十多年,終於有了今日的成就,你不知道有多人想要跟著你師公學文習武都沒有這個機會,你現在既然在這裏了,自然要好好把握,他日能像你爹那樣,在武林中受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