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二十分鐘能洗完的澡,花了一
晚上十點多,家裡親戚都散了,隨棠和蕭鈞默回到卧室。
剛才在樓下隨棠被他弄得特別不好意思,這會兒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就不想和他說話。
可是這個老男人,他臉皮很厚,隨棠洗澡的時候他非要進去和她一起洗。
本來隨棠二十分鐘能洗完的,結果將近拖了一個小時才洗完。
當然,他哪會只是洗澡那麼單純…溲…
隨棠穿著厚厚的睡衣下樓喝水,在樓下碰到還在講電話的蕭萌。
姑且沒有理她,隨棠站在廚房那邊,喝了大半杯溫水,只覺得嗓子很乾,很渴……
在她喝完最後一口打算回房的時候,一轉身才發現蕭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站在了她的身後恧。
隨棠捂著胸口,一隻手輕輕推了蕭萌一下以示不滿,「你嚇我一跳。」
蕭萌握著手機奸詐的笑,「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剛剛和我大哥那啥……」
「……」
隨棠被她盯得面紅耳赤,結結巴巴的不承認,「你、你瞎說什麼啊,這麼晚居然還不睡!晚安。」
說完就趕緊閃人,可是蕭萌拉著她不讓她走,「陪我一會兒。」
「你怎麼了?」
隨棠看她有點低落的樣子,停下腳步,蕭萌嘆了口氣,小聲對他說,「剛剛和我同學講電話,她說她最近看林少又有新女朋友了。」
「……這個,這不是很正常嗎?」
在隨棠心裡,林少的女朋友保質期超過了三個月,那才叫反常呢。
蕭萌撅嘴,「我不高興。」
隨棠有些無奈,想了想,安慰她道,「其實呢,你也知道他對那些女生也不是認真的是不是?那就沒必要不高興啊。再說萌萌你現在年紀還小,要以學習為重,至少也要等到高中畢業才能談戀愛,知不知道?」
蕭萌眨了眨眼睛,問她,「認識我大哥之前,你早戀了嗎?」
隨棠認真思考了一陣,搖頭,「是有過喜歡的人,但是沒有談戀愛。我家裡很窮,我必須得好好念書,考大學,將來有機會找到好工作,才能改善我的現狀。所以,就算我有喜歡的男生,儘管他也知道,但是上大學之前我們都沒有把這些事放在檯面上來說。」
「那後來呢?後來怎麼不了了之了?」
「後來不是遇到你大哥了嗎?」
隨棠牽著她的手,拉著她一起上樓,邊走邊說,「每個年齡階段的感情都不一樣的,像我當時十六七歲,我也很茫然,眼睛里只看得見一個人,就以為那是我以後的丈夫不二人選,以為和他的婚姻才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婚姻。
其實,那是因為我接觸外界少了,認識的人少了,自然也就不知道其實自己也有可能會喜歡另一種類型的男人——比如你大哥這種成熟穩重,又現實世故的。」
蕭萌以為隨棠嘴裡的「現實世故」不是什麼褒義,抿嘴笑了,「在背後說我大哥壞話!」
隨棠笑,「這又不是什麼壞話,並且我並不認為現實世故是什麼缺點。」
她推開蕭萌的房門,「好了,快去洗洗睡了,明天一早還要和爺爺奶奶去走親戚呢。我也得先去睡了。」
「好呀。」
蕭萌點點頭,轉身之前擠眉弄眼對隨棠一笑,「你去跟我大哥說,下次不要在你脖子上留那麼重的痕迹,給爺爺奶奶看了可是笑死人了。」
「……」
隨棠漸漸恢復正常的臉色,因她這話蹭的一下又紅了。
蕭萌笑嘻嘻的趴在門框上,跟她飛吻,「快去陪我大哥睡。」
「……」
隨棠轉身,頂著大紅臉回了卧室,心中對蕭鈞默滿是怨念。
…………
…………
農曆初七,隨棠陪劉璽然去逛商場,她完全沒想到會在那裡遇上林嘉瑜。
林嘉瑜也是陪父母走了幾天的親戚,之所以她不喜歡逢年過節,就是家裡親戚太多,一圈走下來,比工作上的應酬還要累。
關鍵是她一個大齡單身女青年,總是有長輩擔心她的終身大事,聽著倒是極其關心她,但是張口閉口就是「嘉瑜啊你都三十三啦,還不找個男人嫁掉以後越來越老可怎麼辦喲」……
此時她和唐悅如手挽手的走在商場里,她想給母親買件兒衣服,還有半個月就是林瑞生日,她可不想在那天,讓唐悅瑩把母親給比了下去。
「這件不錯,媽媽你皮膚白,穿酒紅色肯定漂亮。」
林嘉瑜把一條酒紅色的長袖連身裙拿到唐悅如面前比劃,往鏡子里一瞧,甚是滿意——然而,她看鏡子的時候,同時也看到隨棠和一個中年婦人從外面進了這間店。
自從林嘉瑜知道隨棠是她妹妹,心裡對她的疼愛與日俱增,整個春節都沒能見到她,今天在這兒碰到了,臉上一下就露出了笑意。
她手裡還拿著要給母親試穿的衣服,就這麼轉身叫隨棠,「棠棠。」
唐悅如聞言一愣,隨即也轉過了身來。
當她看到隨棠,和林嘉瑜一樣,立馬就展顏微笑,可是在她的視線挪到隨棠身旁那個女人身上時,她嘴邊的笑就這樣僵住了。
與此同時,劉璽然也認出了她。
不過比起唐悅如眼中的慌亂,劉璽然表情里更多的卻是驚愕:天吶,二十年了,居然過了二十年還能遇到!
「林老師,唐阿姨。」
隨棠見到二位,禮貌的問好,然後自然而然的介紹了自己的母親。
可是她並不知道,她在介紹劉璽然時,對唐悅如和林嘉瑜說「這是我媽媽」時,唐悅如心裡是有多苦澀!
劉璽然同樣。
隨棠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劉璽然因為緊張,手心裡已經沁出了汗。
「棠棠,你母親……真年輕啊。」
故人相見,儘管唐悅如內心五味雜陳,好歹也是見過了大場面,也還是能將自己的情緒稍作掩飾。
她微笑著看向劉璽然,伸出手來,「你好。」
劉璽然也是得體的回以微笑,跟她握手,「很高興認識你。」
林嘉瑜自然是了解一切,面不改色的從容面對眼前這一幕。她禮貌並且尊重的望著劉璽然,笑著叫了一聲阿姨,並說,「新年快樂。」
隨棠覺得林老師和唐阿姨對自己母親特別的友善,一點都沒有那些有錢人的架子,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然而,此時的劉璽然看似平靜,實則內心極其擔憂。
原來棠棠一直就和這個女人認識嗎?
哦不,看樣子不只是認識,平時來往也不少吧??她會認回棠棠嗎?
棠棠可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呀!
她越是想象著唐悅如和隨棠母女相認的場景,內心就越是不能平靜,以至於,她走神了!
隨棠叫了她兩聲「媽媽」,她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反應,唐悅如和林嘉瑜也都看著她,這讓隨棠覺得有些尷尬,於是伸手拽了拽她的衣服,「媽媽,你在想什麼呢?」
劉璽然一下回過神來,「什麼?」
隨棠笑,跟她開起了玩笑,「媽媽你這樣會讓我很沒有存在感你知不知道?跟我在一起還神遊,是不是最近談戀愛導致的嗯?」
劉璽然嘴角一抽,瞥她一眼,「瞎說什麼……」
她飛快地掃了唐悅如一眼,然後牽起隨棠的手,「我們去別家看好了,這裡的都太貴了,也不適合我。」
隨棠心想,她又來了,總是嫌這個貴嫌那個貴。
「唐阿姨說,快到中午了,反正也不回家,不如一起吃飯好了。」
隨棠對劉璽然這麼一說,她心裡咚的一聲,吃飯?
吃什麼飯吶!吃飯沒準兒就吃出問題來了,沒準兒就把自己的女兒給吃沒了!
這飯絕對不能吃。
她找了個借口,道,「吃飯就不能了,一會兒回去還有事呢。」
隨棠皺眉,「早上不還說沒事兒嗎?」
「……」
頓了頓,在唐悅如那心照不宣的眼神中,劉璽然有些不耐煩的說,「說了有事就有事嘛,臨時想起來的。」
「沒關係的棠棠,咱們以後有的是機會。」
唐悅如也不想讓隨棠為難,溫和的笑看著她,也看了看劉璽然,末了說,「你們有事就先去忙,一會兒我和嘉瑜自己解決午餐就行。」
「好。那我們就先走了。」
隨棠跟那母女二人道別後,和劉璽然如來時一樣手拉手的從這間店出去了,唐悅如瞧著她倆的背影,久久都沒有收回目光。
林嘉瑜見她那脖子都伸長了的樣子就好笑,手搭在她肩上,無奈嘆氣,「媽,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
「棠棠漂亮得像個瓷娃娃,忍不住想多看。」
唐悅如收回視線,說起隨棠就笑得要合不攏嘴了,但是想起剛才劉璽然那個態度,想起劉璽然見到她時那如臨大敵的眼神,那笑意就僵在了嘴邊,然後,慢慢的散了。
突然就沒了買衣服的心思,說要走。
林嘉瑜知道她在想什麼,卻不想讓她為這些事影響了自己的心情,拉著她不許她走,「先把這件兒衣服試了,漂亮的話,我就給你買了。」
「沒心情……」
「媽!」
「好了好了,我去試。」
唐悅如擰不過女兒,嘆口氣,接過她手上的衣服進了試衣間。
與此同時,隨棠和劉璽然已經從這家商場離開了。
在外面等計程車,隨棠看了劉璽然好幾眼,總算是忍不住開口問她,「媽媽,你今天怎麼了?」
劉璽然盯著往來車輛,嘴裡淡淡的,「沒什麼。」
「是不是不喜歡林老師和唐阿姨?」
「沒有的事,你別瞎想了。」
劉璽然回頭看隨棠,看著她現在比她高了好大一截,感慨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曾幾何時,她非常害怕總有一天隨棠的親生母親會來接走她,難道,這一天真的要來了嗎?
劉璽然內心非常痛苦,這是一個母親才能體會的感受。
她養育了隨棠二十年,自打她從唐悅如手裡把隨棠接過去那時起,她就告訴自己,說這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
反覆的說,不間斷的說,像是自我催眠。
最後,她真的就在潛意識裡覺著,隨棠就是她的女兒,誰也不能從她身邊搶走,絕對不能。
可是,她有再大的決心又如何?
當她看見唐悅如那一刻,她那點可笑的決心竟然顯得那麼薄弱而微小,這時她才能真正的意識到,哦,其實棠棠不是我生的,我沒有任何資格阻止她和自己的親媽相認……
隨棠看著她現在狀態很不好,心想她是不是不舒服,也沒再問別的,先和她打車回了家。
…………
…………
正值中午,事先並不知道劉璽然和隨棠早就出門的顧立文,此時站在她屋門口。
叫了好幾聲沒有人應,他確定她是不在。
他擰著眉,負手而立好一陣,然後就在院子里來回慢慢踱步。
好心的隔壁王大爺拿了小板凳給他,他接過去坐下來,竟無聊到要和別人嘮嗑……劉璽然和隨棠到家時,他正和王大爺聊他和劉璽然年輕時候是如何談戀愛的,滿面紅光。
劉璽然一進門就看見他坐在那裡,旁邊坐著手拿大煙斗的王大爺,一個西裝革履,一個穿著老舊的軍大衣,兩個人坐在一起,畫面是那樣的不協調。
她沒好氣的朝他喊了一嗓子,「姓顧的你怎麼又來了?」
顧立文緩緩起身,笑眯眯的先和隨棠打了招呼,這才回答她,「什麼叫做又來了?我都整整一個星期沒來了啊。」
「你就應該一輩子不來!」
「瞧你,怎麼就愣是沒個好話給我呢,我想不通。」
「……」
劉璽然看他也沒想正經和她說話,淡淡的瞅了他一眼,開門進屋,顧立文跟在她身後。
隨棠則笑著走在最後,並且把小凳子還給了王大爺,說了謝謝。
王大爺抽了口旱煙,拉著隨棠問,「姑娘,你.媽跟這人啥關係呢?」
「哦,正當的男女關係。」
「在處對象?」
「哈哈,算是吧。」
隨棠沒再和王大爺多說,進屋,隨手帶上了門。
此時的屋裡,劉璽然點火燒了半鍋水,準備給隨棠和自己煮碗面吃。
她也沒問顧立文吃沒吃過飯,當他是透明的。
顧立文一言不發靠在她身後的冰箱上,看著她一舉一動。
她現在雖然是老了,身段還跟年輕時一個樣,瘦,卻有玲瓏的曲線,尤其是她到家后脫掉外套就穿了一件毛衣的時候,看得尤為清楚。
男人都一個樣,喜歡美好的事物,哪怕他確實是長情,確實是對她念念不忘,但如果對象是一個年老色衰並且身材走形到看不下去的程度,他看她的眼神,還會跟現在一樣迷戀嗎?
再者,無論男女,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稀罕,劉璽然不確定顧立文是不是這種人,覺得自己要錢有錢,要本事有本事,身份地位都有了,卻偏偏連個結過婚的女人都搞不定,那會不會太丟臉?
「你~他~媽的!你居然這樣認為?」
隨棠走到廚房門口,剛好聽到顧栩他爸這樣輕罵了一句,並且,她好像聽到自己的媽媽笑了一聲?
她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倆了。
她一早就起床,這會兒有點累,就去了媽媽的房間。
隨棠最近睡眠比較好,困了,倒頭就能睡。
她關了門,聽不到外面兩個長輩的聲音了,閉上眼沒多久就睡著了。
廚房那頭,劉璽然看到女兒關了門,自然是知道她想把空間留給她和顧立文,看了一眼我是那邊,她把視線轉到顧立文臉上,不冷不熱的對他說,「不管你怎麼想的,我現在不想就是不想。這麼大歲數了,我也不願意二婚。」
顧立文雙手插褲兜,瞪她,「我逼你了?」
劉璽然盯了他一眼,回頭看著鍋里的水。
其實她知道,顧立文這是收斂著極少說髒話了,剛才他估計是想說,「老子他~媽~的~逼你了?」
幾分鐘后水就開了,她問他,「吃過了沒?」
他說沒有,她就拿了三個空碗出來。
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個。
顧立文以為她那麼冷血,竟然不給他飯吃,於是眉頭皺得更深。
他暴躁的捏住她的胳膊,不滿道,「你什麼意思啊,我都說了我沒吃飯。」
「你有病吧!」
劉璽然甩開他,把他推到遠一些的地方,讓他別靠近,「你,站那兒,離我遠點!」
「……」他氣得吹鬍子瞪眼。
「棠棠睡了,讓她多睡會兒再叫醒她。」
「……哦。」
老男人摸了摸鼻尖,有點尷尬。
老俊臉蒙上薄薄一層不自在,怎麼感覺自己那麼沒有存在感?
劉璽然煮了兩碗面,給他多一些,自己碗里少一些。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桌前,顧立文看著她那麼小一碗面,而自己則是一大碗,就要伸過手去把她的碗拿過來,想要再分給她一些,想要她多吃一些。
劉璽然卻緊緊抱著自己的碗,皺眉抬下巴示意他,「我保持身材,就吃這麼多。」
他愣了愣,片刻后推了推鼻樑上的昂貴金絲邊鏡框,冷笑道,「神經病!」
劉璽然沒有理會他,安靜的吃面。
吃完了面,顧立文要去洗碗,劉璽然也沒阻止他,要洗就讓他去洗,她簌了口則去了客廳看電視。
抬頭看了看牆上掛鐘,十二點半了。
她想著讓棠棠睡到兩點鐘,再給她煮幾個餃子。
前幾天隨凱在這裡她包了餃子,特意給隨棠留了一些。是她喜歡的,芹菜牛肉餡,還有西紅柿雞蛋餡。
顧立文收拾完了從廚房出來,往她面前一坐,屬於他身上獨特的氣息很快將她整個人包圍了。
在她轉過臉看他時,他長臂一伸,試探著伸到她身後。
看她這次終於沒有抗拒的意思,他唇邊泛起溫和的笑意,將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頭。
四目相對多時。
過去那些美好而短暫的時光,彷彿一部老舊的影片,在彼此的腦中播放了一遍。
顧立文眼前這個早已有了歲月痕迹的女人,其實,她和他二十幾年前想象到的、二十幾年後她應有的樣子,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