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初遇
隻看這位母親的樣子。
陳希希認為,無論是其樸樸素素的穿著還是不加修飾的容貌,百分百是屬於她們店的無效客戶。
不是故意進來長見識的,就是稀裏糊塗進了門,之後一看價格便瞠目結舌,絕不會買的。
可她身邊跟著的這位……
有點不好說。
陳希希默默跟在寧美蓉身邊,一時並不說話,察言觀色,等待時機再開口,避免彼此尷尬。
寧美蓉已經有些戰戰兢兢了,她進店之後才發現,這裏的售貨員不隻男女,無不一身正裝,好像那些大公司裏上班的人。在這店裏的人,更是一個個氣質不凡,感覺比她老板還有錢。
這裏的東西肯定很貴!
寧美蓉忍住逃跑的衝動,她今天也是下了決心,一定要讓兒子找回自尊。
prada裏的男裝不多,適合少年人的更少,寧美蓉走馬觀花的看,沒幾分鍾就看完了,最終覺得一件亮黃色的尼龍外套還不錯。顏色鮮豔。
這時,陳希希恰到好處的問道:“女士,這一件是我們今秋的新品,想要讓這位同學試試嗎?”
寧美蓉嗯了一聲,道:“那你幫我取下來吧。”
陳希希微笑道:“好的。”
白厚栩不喜逛街,眼光也一直沒能跟上千年後的審美標準。所以,他其實一直在腦子裏做著數學題。
這時,他正好又解開一道難題,心裏有些喜悅。
“同學,來試試吧。”
“好。”白厚栩隨口答應道,心中暗忖,如今在這數學一道上,也不知自己能否和薛朗一較高下了。
不,必定還是不能。
馬上,白厚栩又自我否定了。
那薛朗早已初中畢業,而自己要將這初中數學學完,至少要等到這假日結束。其中差距豈可小覷?
白厚栩一邊舉手穿衣,一邊自省道,白厚栩啊白厚栩,上京城外的恥辱你忘了嗎?你這自視甚高的毛病,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改。
陳希希伺候過不少非富即貴的男士,但像這位少爺這樣,站著一動不動,非要自己親手給他穿衣服的,屈指可數。
現在這些小孩啊,陳希希默默的歎了口氣,真是都給嬌慣壞了。
等白厚栩把這件外套穿上之後,不光寧美蓉這個當媽的覺得挺洋氣好看,陳希希也是兩眼一亮,半真半假的稱讚道:“這位同學穿黃色真顯氣質,這衣服不少人試過的,我覺得這次是最適合的。”
白厚栩看著鏡子裏的人,一下子驚醒過來,道:“替我脫掉。”
陳希希本來還想勸說,但看到少年冷若寒霜的側臉,隻覺一股寒氣一下子鑽進了肺,心髒驟然一縮。
她俏臉微白,再也不敢說什麽,趕緊將對方身上的衣服給扒了下來。
寧美蓉感覺不到什麽,因為這是她的兒子。她隻是覺得白厚栩臉色有點不好看,不免納悶道:“怎麽了,我覺得還挺精神的啊。”
白厚栩朝她笑了笑,道:“這顏色不合適。”
寧美蓉忍不住教訓道:“這顏色怎麽了?顯眼鮮豔,你們這個年紀,穿著剛剛好,多有朝氣,你看看你家裏的那些衣服,不是黑就是白,不是白就是灰,你又不是六十,你才十六歲好不好!”
寧美蓉一時沒注意,音量有些大,引起了店內其他客人的注意,倒是沒人在乎,甚至有的人還忍不住微笑起來,隻因類似的話他們不是聽過,就是同樣也說過。
白厚栩道:“媽,其他的都好,唯獨這顏色……不合適。”
寧美蓉不滿道:“我就覺得挺好的,多少錢,我買了!”
換在平時,陳希希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馬上報個價再說,可現在,她心跳依舊有些快。有些沒回過神來,一時沒有搭腔。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有一個女孩兒聲音,輕輕的說道:“許寧,你也在啊。”
白厚栩偏頭看了一眼,微微點頭,“你好。”
李彤彤的心此刻跳得極快,剛才她正那邊陪媽媽看包,突然聽見人說話,就看了一眼,卻沒想看到了他。
她看到白厚栩旁邊的寧美蓉,猜到他多半也是陪父母來逛店的,自己身為一個女孩子,若是貿貿然上去打招呼,實在是很不合適。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稍一遲疑,就把自個的媽扔在一邊,一溜煙的走了過來。
聽到白厚栩的話,她抿嘴笑了笑,又對寧美蓉道:“阿姨,你好。”
寧美蓉有些吃驚,堆笑問道:“你好,小姑娘,你是?”
李彤彤聲音清脆,吐字清晰,顯得既有禮貌,又落落大方,“阿姨,我叫李彤彤。我和許寧是一個年級的同學,隻是我在二班,他在六班。”
“哦,哦……”寧美蓉更吃驚了,忍不住瞪了白厚栩一眼,道:“許寧,你同學在這,你也不好好打個招呼?你看人家多有禮貌。”
其實白厚栩倒對李彤彤並無惡感,剛才那一聲你好,對他而言,已經是表達出了善意。他若是真不想理,隻怕眼角也不會捎一下子的。
但寧美蓉開口,他隻好再次鄭重其事的對李彤彤說道:“於此相逢倒是有緣,也替我代問你媽媽安好。”
李彤彤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其實她的性格挺外向,平時在其他男生麵前,動不動臉紅的也絕不會是她。
可是,前天晚上回家之後,她就一直沒出家門,待在臥室裏,腦子裏全是這個聲音和他說的話,乃至對方當時的姿態表情……越想越是臉紅心跳。
她最後忍不住上網看了一會平時最喜歡看的古裝言情劇。
但是,之前還覺得挺好聽的聲音,很好看的男主角,跟他比起來,總覺得少了一股子氣質。
李彤彤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為什麽。
直到現在。她終於知道原因。
於此相逢倒是有緣……替我代問你媽媽安好……
每聽一個字,李彤彤的心就跳得快半拍,最後如同小鹿亂撞。
因為對方根本不是在背台詞。
他說得輕言細語,也很自然灑脫,就好像一個少年走過湖畔的柳堤,偶遇了一位清麗的少女,他隨手折下一枝柳葉,道一聲有緣,就徑自去了。
隻是這一句話,那位少女便在那柳樹下坐了許久,也沒再見人來,於是心中惘然,若有所失。
李彤彤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少女。
但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