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殿下吃了一缸醋
為求一個血統獨特的子嗣,捍衛國之安危,女子的尊嚴,便如此被踐踏成泥。
她想象不到,當年父王以何種心情迎娶了母妃,
深愛入骨,卻無法明媒正娶,無法給她應得的名分。
心痛於她的委屈求全,也憎恨她換一個子嗣,踐踏了純凈的愛戀。
那婚禮當年,恐怕兩人皆是生不如死,又矛盾地慶幸能從此相守…溲…
時間很強大,終是撫平疤痕。
到如今,再想起那些,心底縱是有痛,已然微不足道。
殺機四伏之下,安穩相守,一家整齊和樂,的確比什麼都重要恧。
父王趁得閑暇,寧願把這王爺之位給叔父,也不肯離開母妃。
再也沒有人能從父王手裡奪走母妃,再也沒有人能打擾他們的幸福。
想通了這些,穿越時光,從前世帶來的疤痕,暖熱地徐緩痊癒。
那坐在窗前,靜賞梅樹,痴心等待愛人到來的女子,若知此生那男子如此愛她,也該得到寬慰了。
所以,她依了諾言,昨晚提早完成和麗娃的交易。
麗娃心高氣傲,自是做不到這等委屈。
新娘熱嘉卻歡喜慶幸,從此可以飛上枝頭。
見大禮已成,陌影悄然起身,退出榮禧堂。
香茹,吉祥,如意,紅煞,忙跟上去。
三個丫鬟本是畏懼她是吸血鬼,不敢再服侍,太后卻堅持不肯換人,又增派了紅煞到雨花閣。
四人形影不離地緊跟著她,一舉一動不敢鬆懈分毫。
穿過後花園的九曲迴廊,陌影抬手示意她們站得遠了些,便在廊下坐下來,遙遙眺望梅院里的梅樹。
花匠們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延長了花期,這會兒還有花枝從低矮的白牆上伸出來,淡淡的梅香溢滿了整座花園。
「人家拜堂,你躲在這裡哭什麼?」
聽到熟悉的男子聲音,陌影訝異側首,就見百里玹夜正走過來。
那一身月白玄瑞王袍,光華明滅,領邊袍袖以寶藍刺繡,肩臂腰腹處,則是日月星辰的精美綉文。
雙肩上搭配翹首銀甲狼首護甲,越是顯得肩寬腰窄,貴雅偉岸,艷若仙魔。
見她痴怔瞧著自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從袖中取出手帕,給她按掉眼角的淚,在她身邊坐下。
她自己接了帕子擦淚,「我是昨日才知,侍妾與夫君對拜的資格也沒有,剛才看到新娘拜堂,就想到母妃出嫁……」
原來,她亦是在意名分的。
他心口微窒,猶豫著是否該更改計劃。
然而,想到女兒,想到兒子,終是決定,安全為上。
靜冷的鷹眸,沿著她的視線,看向前方,注意到梅院的梅樹,又是幽幽微黯。
「當侍妾,當正妃,結果都是一樣的,他們終會在一起。」
陌影詫異地嗔怒看他,「你是在安慰我?」
他寵溺失笑,「是呀,聽不出來么?」
「一點都不像安慰!」他口氣堅定,倒是更像發毒誓。
他伸手便環住她的肩,把她攬入懷裡,俯首在她唇上輕吻一記,「這樣可算是安慰了吧?」
她忙推開他,不安地環視四周,「當這裡是你家呢?仔細被人瞧見……」
正說著話,不經意地聽出他身體不對勁兒,她忙按住他的肩,撲進他懷裡,耳朵貼在他心口上……
「嚴陌影,剛說了我,你又投懷送抱?不害臊!」
「你的心跳……」他的心跳,脈搏,比從前慢了許多,跟像是人類的,與她的毒,卻又大不相同。
這到底怎麼回事?
「無礙!」
「你中毒,還無礙?!」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輕微一探,臉色驟變,鳳眸質問地盯住他的眼睛。
「怎會中毒?誰要害你?眼下便要甄選質子,你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父皇所謂的公平較量,我和四哥、六哥都服用了。」
「還是解了吧。萬一鳳想容或鳳隱殺你……」
她的緊張與在乎,令他心暖四溢,這樣的毒,倒也甘之如飴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安慰拍了拍,「父皇派了暗衛保護我們,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保護與跟蹤,不過一念之差。陌影環看四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卻還是噤聲,不敢再就此談下去。
不過,百里蘊那摺子倒也沒有冤枉他。
這位月魔尊主不知暗藏了多少力量,單單撬動血族朝堂的那一股,便積蓄了五六年。
靖周這邊,怕是早已經被他蠶食殆盡了。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溫柔摩挲著她的手背,「這幾日,身體可好?」
以為他是擔心她被百里蘊刺得那一刀,「早就沒事兒了,你要防著百里蘊,只怕,過不了多久,他就要謀反。」
他被她誇張的口氣逗笑,當了一陣子儲君,心思果然是多了些。「他手上,不過有一萬府兵,不足為懼怕。」
「一萬足以逼宮了!」
她思忖著微揚螓首,鑲嵌了紅寶石的流蘇耳墜,在白膩如脂的頸側,光芒盈動。
他視線便不由自主,隨著那光芒,輕灼微黯。忽然發現,他們已然許久,沒有這樣毫無芥蒂的聊天談笑。她海棠紅的唇,花瓣般,柔美微抿,與雪白的肌膚相襯,無限美好,卻顯得異常冷艷嫵媚。
察覺他的視線,她側首看他一眼,不自在地抬手摸頸側,就赧然低下頭,不再說話。
他拉過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你……你近來睡得可好?」
「好。」
「吃的呢?」
「嗯,也好。」
「有沒有想過也做回人類?」
「為何想要我做回人類?」
「你這樣太容易失控,一旦釀成大禍,後果不堪設想。」
他近來看了幾本書,吸血鬼孕婦,性情暴戾不穩,極易受到腹中胎兒掌控,一旦餓極失控,大開殺戒,憑她如此強大的力量,無人能阻止。
「怕什麼?我有武功!頤兄雖然近來沒有教我,我都在自己練呢!」
她始終不敢鬆懈努力,只望有朝一日,能護自己的兒女於羽翼之下。
這狼人如此要求她,怕是還不知女兒存在。
當然,他一定也不知,她的寶貝女兒,一雙漂亮的紫眸,還十分像她幼時的模樣。
她倒是清楚地記得,一次,在夢裡,他見過她幼時的模樣,便央求她為他生個女兒……就讓他盼著吧,到時候,女兒生出來,嚇他一跳!
看他這樣子,恐怕更不知,她貪戀背後的一雙羽翼,是期望有朝一日,與他比翼雙飛。
「百里玹夜,你不喜歡我有翅膀?」
他勾住她的下巴,正色警告,「嚴陌影,我寧願你是個與世無爭的女人,像從前一樣,安安靜靜,偶爾調皮,做最真實的你。」
她拍下他的手,「不要說這些冠冕堂皇的。你給我一個不得不做人的理由。」
他避開她的視線,冷聲道,「沒有為什麼。總之不喜歡。」
「既然沒有為什麼,我憑什麼要憑你的喜好做事?」
她抽手起身,不悅地背轉過去,翅膀呼一下展開,似兩片栗色的雲,突然飛身而起,在假山上盤桓一圈,似驚鴻般,翩然繞過他,落在他身前。
他氣惱地別開視線,強硬地不肯看她。
她偏就晃著翅膀,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自己。
「有些人的翅膀不見了,就對我羨慕嫉妒恨呢!百里玹夜,虧我喜歡你這麼久,竟不知道你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人!」
他哭笑不得,按下她的手,「嚴陌影,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服那毒藥的確不好,卻能避免你失控傷及無辜,也能自保安危。」
「反正我要嫁人了,你回去尋你的義妹去,不喜歡看見我,乾脆就別來。」說完,她便收了羽翼,轉身就走。
「哎呦!三妹,你這是做什麼呀?不是和御熙王素來柔情蜜意么?」嚴如玉突然咯咯地笑起來,「這是吵架了?」
九曲迴廊的盡頭,浩浩蕩蕩過來一行人。
嚴如玉身著石榴紅錦袍,走在最前面,後面是百里遙,百里羿,百里煒,百里祺,百里璘,似專門為捉女干來的。
陌影臉色微變,擔心地看了眼百里玹夜,忙擋在他身前。
「陌影,你這是何意?」百里遙疾步上前來,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滔天的醋浪壓抑不住。
「二哥,我和陌影是巧遇!」
百里玹夜說著,手環在陌影腰間,把她攬入懷裡,無言宣告自己的所屬權。
「若是二哥不想迎娶陌影,而是鍾情如玉郡主,亦或覺得與陌影成婚委屈,當主動去向父皇提出取消婚禮,而非在人前無事生非,無理取鬧。」
「老七你太過分!放開陌影!」
「殿下息怒!」嚴如玉柔聲說著,理所當然地,挽住了百里遙的手臂,「不值得為這種恬不知恥,囂張跋扈的女子動怒。她差點殺了大皇子,都是血魔王親自為她擺平的,豈會把您放在眼裡?」
陌影見紅煞衝過來便要開口,忙抬手制止她,「嚴如玉,我不想理會你,你也最好不要挑釁我!」
嚴如玉頓時臉色劇變,佯裝恐懼地縮在百里遙懷裡。
「殿下,你看她……眼睛都紅了,簡直就是一隻妖不折不扣的孽!嚇死如玉了!」
百里羿,百里煒等人都不便插手,卻都看得出來,嚴如玉把他們都帶過來,分明就是找茬鬧事兒。
陌影瞧著她嬌柔造作的樣子,當即便想衝過去賞她一巴掌。
百里玹夜忙扯住她的手肘,對百里遙道,「二哥,一切都還來得及。畢竟,大家都知道,你和如玉郡主在軍營就私定終身。」
軍營那件事,是嚴如玉易容成陌影的樣子才得逞,實非百里遙所願。
而迎娶陌影,得天下,才是他夢寐以求的。但是,眼前的嚴陌影,已經不是他心裡柔美如水的嚴陌影。
百里玹夜如此當眾揭穿那件醜事,似一盆狗血淋頭,百里遙勃然大怒,推開嚴如玉,抽劍便直指他的咽喉。
「二哥,住手!」
百里祺和百里璘驚得衝過來,百里煒則按住他的手腕。
百里羿見陌影以咽喉抵在劍尖上,為百里玹夜擋住長劍,忙呵斥。
「二哥,前院就是婚禮,父皇與百官都在,你如此仗劍刺殺老七,只有死路一條。」
「老四,老六,你們都給我讓開!」
如此羞辱,百里遙死也咽不下,他劍刃上前,直抵在陌影的領口上,
「嚴陌影,你既然肯為老七死,為何還要跪求和我成婚?你這是在耍我嗎?」
陌影無法面對面前的容顏,前世那溫柔體貼的男子,如今正要殺她,對她恨之入骨,如果是報應,來的未免太快了些。
百里玹夜忙把陌影拉到身後,不准她為自己擋。
「我被鳳想容設計施毒,血魔王也受到牽制,陌影前去與鳳想容談判。鳳想容要求,只要陌影得到賜婚聖旨,她便放了我和血魔王。二哥,事實如此,大家都清楚,前皇后也是鳳想容的人,這背地裡,你和鳳想容有什麼交易,我們誰也不清楚。」
「老七,說話是要講證據的!我是靖周皇子,我從沒有做過背叛靖周的事。」
「正是因為你做事不留痕迹,我們才查不到證據,你要怪陌影,先摸一摸自己的良心!在戰場,萬人為你死……」
陌影忙呵止他,「百里玹夜,夠了!」
百里玹夜突然收起一身殺氣,心底的那股深藏已久的酸澀,再也羈壓不住。
「事到如今,你還當他是你心底最愛的男子嗎?」
「那不是他的錯!」
「死了那麼多人,還不是他的錯?嚴陌影,你還要偏袒他到什麼時候?」
境況陡然有些混亂,嚴如玉突然詫異地哈了一聲,百里煒忙奪了百里遙手上的劍,擔心地看著突然相對怒嚷的兩人。
「老七,有話好好說。」
百里玹夜不理會他的勸解,「嚴陌影,你今兒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打一開始就想嫁給百里遙?!」
陌影別開頭,「百里玹夜,我不想和你吵,馬上滾!」
他捏住她的下頜,逼迫她正視自己,綠眸深冷如兩簇鬼火。
「為什麼當著他的面,不能講清楚?為什麼不能坦率地告訴他,你早就是我的女人?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咔——一聲細微地響,陌影剋制不住怒火,怕自己傷了他,忙退後。
紅煞見兩人劍拔弩張,忙上前來,「公主息怒,御熙王殿下也莫要衝動。」
陌影尖利瑩白的指,直指百里玹夜的鼻尖,「他不是衝動,他始終在恨我!」
「你把話說清楚,我便不會恨你!」
「你這態度已經判了我死刑!你要我怎麼說?」
百里遙也頓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見陌影雙眸詭異血紅,懼怕那日的事重演,他忌憚地忙退開兩步,隨時做好逃離的準備。
百里玹夜卻不退反進,怒盯著她詭艷的容顏。
「嚴陌影,你愛他,或是愛我,只能選擇一個!不要當自己是什麼血魔公主,這裡是靖周,有我百里玹夜,你休想和鳳迤邐,鳳之珺那樣養男寵!」
百里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老七,你在胡言亂語什麼?馬上住口!」
鳳迤邐,在南贏王府是不能提到的禁忌。血魔長公主養男寵之事,又豈是他們能議論的?!
陌影怒盯著面前的俊顏,腦子嗡嗡響,激烈地喘息間,都是他甜膩的氣息,所有人咚咚的心跳聲蠱惑著壓抑不住的怒,體內似有個小惡魔在催促著她做點什麼,腸胃裡似有萬千蟲豸在撕咬。
她強硬壓住怒火,「紅煞,我們回雨花閣!」
紅煞看出她不對勁兒,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手護住她的后腰,忙擁著她朝雨花閣走去。
百里玹夜看著紅煞攙扶她的姿勢,反而更怒。
他憤然一腳踹在廊柱上,卻忘了自己已經不是狼人,痛得他頓時一陣痛叫。
百里羿和百里煒忙上前扶住他,卻都忍俊不禁。
當人類,痛的滋味兒太多了,卻是難得心境平和,沒有那麼多貪婪的慾念可想,也不必再去在意誰的血液香甜,誰的血液惡臭熏天。
百里玹夜卻無法冷靜下來,禮部定下的婚期已不到一個月,那時間越是迫近,他心裡便猶如針刺般痛。
「二哥,你最好是去取消了婚禮!」
百里遙果決搖頭,「老七,從小到大,都是你讓著為兄,為兄也想讓你一次,但是,這事兒不行。我和陌影的婚禮,事關兩國和平,我死也不會取消。還有,不管婚前如何,成婚後,我定會好好珍惜陌影,再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委屈。」
「你保護不了她。」
「那就試試!」百里遙說完,轉身就走,卻無人發現,他背對眾人時,唇角陰冷的笑。
嚴如玉忙跟上他,「二殿下,其實,取消婚禮……不是不可以的。」
百里遙不耐煩地怒斥,「我和陌影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嚴如玉不依不饒,小跑兩步,繞到他身前,「御醫說,我……有了身孕!」
「你說什麼?」
「身孕,你的孩子!」她上前,勾住他的袍袖,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杏眸嬌笑驚喜,「已經快三個月了。如玉對殿下始終不改初心,殿下難道真的要迎娶陌影?你也看到了,她一旦發起怒來,是會死人的。」
百里遙複雜看著她的腹部,心底卻在苦笑。嚴如玉,似天生是來克他的。上一次被他毀掉對陌影的求婚,這一次竟……
他倒也的確看到了。他駕馭不了陌影,也難以馴服她。就連老四,老六也鬥不過她,更何況是他?!
「本皇子可以不娶她,但是,也不能把她給了老七!」
*
王府的喜宴,前前後後擺了五百桌,皇親國戚,諸國使臣,皆不敢拂了南贏王的面子,只是,莎車國以一件寶物換來的婚事,難免叫人尷尬。
鳳隱在宴席上沒有看到陌影,側首叫了榮紹上前,「陌影怎麼沒參加喜宴?!」
「屬下去叫了兩次,公主因前兩日失控的事,不願再到人前來,所以……」榮紹說著,便低下頭去。
虞貴妃笑道,「榮紹,本宮怎聽說,是嚴如玉帶了幾位皇子去挑釁鬧事,惹得陌影不快,她才不來的呀!」
鳳隱剛端起酒盅,乍聽此話,眸光冷掃不遠處的席位,就見嚴如玉好不避諱地正與百里遙喝酒。
他重重地放下酒盅,一鬆手,酒盅頓時碎成一灘粉末。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榮紹不敢言語。
虞貴妃看著那碎成糊狀的酒盅,無奈地嘆了口氣,「陌影和百里玹夜在亭廊說話,偏巧,嚴如玉就帶人去了。可想而知,怕是所有的錯,都怪在咱們陌影頭上了。滿府的丫鬟也似被嚴如玉收買,都在說,她給百里遙戴了綠帽子!」 ——
題外話-——二更很快來O(∩0∩)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