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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抽刀斷水水更流(上)

  「噹」的一聲巨響,金刃相錯的聲音結束了一切。 

  高澄如同從天而降般地以劍相擊,護在羊舜華身前。 

  黑衣人被擊得暫時退卻,看到高澄似乎在猶豫不決。 

  羊舜華暗想,以他的功力,高澄未必是他的對手。那他為何忌憚?唯一理由就是高澄的身份。她不由得看了一眼護在她身前的高澄的背影。他只是護衛著她,卻似乎並不急於殺了那個人。 

  「阿惠,他要殺了阿姊!」蕭瓊琚急忙提醒他。 

  高澄未動也未說話,似乎充耳不聞。但是蕭瓊琚的話卻提醒了那黑衣人,忽然像要瘋了一般舉劍便向護在羊舜華身前的高澄刺來。已經不再講究什麼招式,只想快些要了他的命,還有她的命。高澄用盡全力應對。 

  羊舜華在激戰半日之後一下子鬆懈下來,便再也提不起力道,全身所有的力氣似乎都要被抽幹了。只能焦急地眼睜睜看著高澄以身犯險。 

  「阿姊,你傷得好重。」蕭瓊琚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白衣之上血跡斑斑甚是心痛。「這人是誰?為什麼要殺你?」 

  羊舜華本來想說什麼,但話到口邊卻咽了回去,只說「不礙事,都是小傷,殿下不用擔心。」 

  兩個人都沒有心思再講話,全都緊張地看著高澄與黑衣人相決絕。 

  高澄是魏國大將,黑衣人縱然是死士,敢於以命相搏,但是想瞬間殺了高澄也不那麼容易。兩個人廝殺來打鬥去,黑衣人趁著換位之際,忽然挺劍刺向了蕭瓊琚。 

  高澄完全沒想到他突然變了思路,急忙從黑衣人身後躍來。但畢竟離得遠,晚一步。 

  蕭瓊琚眼看著寒光利刃驚得幾乎動彈不得。 

  羊舜華身手如閃電,一把推開了蕭瓊琚,自己護在她身前。她再也無力出招,黑衣人的劍已經到了。唯有閉目以待死。 

  「噗」的一聲,是利刃入肉之聲。 

  一下子安靜了。 

  絲毫不覺得疼,只覺得有人抱著她。 

  羊舜華慢慢睜開眼睛。高澄緊緊抱著她,將她護在自己懷裡。他躍落地面時來不及回身制服黑衣人,只來得及以己之身替她擋劍。 

  蕭瓊琚眼看著高澄后肩中劍,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動也不能動。 

  又是利刃破空之聲,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重重的倒地聲…… 

  「世子,是臣之罪。」是陳元康悔極了的聲音。 

  「快快快,快命人來給世子治傷。」是崔季舒的聲音。 

  「阿惠!」是蕭瓊琚的聲音。 

  高澄傷得不輕,但是沒說話,擺了擺手,制止這些雜亂的聲音。 

  他低下頭,看著羊舜華,依然有力地將她擁緊在懷裡。她感覺到他的身體溫暖而手臂有力卻漸沉重。他在努力支撐著自己,慢慢地用力抬起手來,撥了撥她額上凌亂的髮絲,唇邊微微一笑,「你無恙就好……無恙就好……」說著便向下倒去。 

  陳元康看了一眼已經倒地而死的黑衣人,暗下決心,絕不放過他的主人。 

  而遠遠的樹叢中看著眼前一幕的宇文泰卻沉默靜立良久,既沒說話也沒有動,只是蹙眉看著眼前一切。 

  立於宇文泰身後的趙貴只覺得看他的背影就能體會到此刻他的心思如何的沉重。傷不在腠理,在五內之中。看不見的傷比起看得見的傷可能更重。他甚至都覺得他的呼吸都困難得難以為繼。宇文泰終於無耐地轉過身子,只說了兩個字,「走吧。」說罷便毫不猶豫地提步而去。趙貴不敢多說什麼,趕緊跟了上來。 

  夜終於來了,徹底的無邊黑暗降臨了。只有月亮又圓又亮地掛在天幕,但它只能照亮自己卻不能照亮整個天空。 

  長途跋涉的勞頓並不能讓長公主元玉英在此時儘快地沉入夢中。對於她來說,長安是更陌生的地方。她生長在洛陽,從洛陽到統萬,又到長安,她的人生就像在夢中輪迴一樣。但是她並沒有怨言,她深深地知道自己作為宗室血脈的責任。 

  「殿下還沒睡著嗎?」南喬輕輕地走到床榻邊輕聲問。 

  「我在想……」元玉英一邊思索一邊道,「主上這麼急命南陽王來接任關中是不是不妥當?」她仍然躺著沒有起來。只吩咐南喬將床帳挑起。 

  「殿下過慮了,沒有什麼不妥當的,逢此多變之時,自當有應變之策,更何況主上是天子,誰敢不尊主上詔命?」南喬一邊說一邊挑起帘子,在昏暗中見元玉英毫無睡意地支肘側卧於枕上。 

  「可是南陽王有名無實,驃騎將軍有實無名,這不是兩相矛盾嗎?日子久了怕要生嫌隙。放這麼一個抓不住關中實權的人在這兒,得不到想要的,還怕主上以後要遭人嫌怨。」元玉英想的顯然比南喬要深。 

  南喬想想今天奉長公主剛到府第的情景也沉默了。 

  駙馬都尉親自至府門迎長公主入府,噓寒問暖自不必說了,也覺得他甚是將長公主放在心上。見她安然無恙到達長安,喜不勝言。可是連她都看得出來,附馬都尉的欣喜是掛在臉上的,總有點心不在焉似的。南喬甚覺得他有點神不守舍。直到安頓好了長公主,命人服侍周全,便以政務為由出府去了。 

  在黑暗的沉默中元玉英也在回憶剛才情景。細想起來,這樣的宇文泰她不是沒有見過。就在洛陽,他們大婚那日,宇文泰中間忽然離席而去。當時給她就是這樣的感覺。他心裡究竟有什麼牽挂?能讓他如此割捨得下任何的一切,只要事涉於此? 

  元玉英忽然聽到有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她聽得出來是宇文泰。可是這腳步聲不同於以往,似乎格外沉重。她猛然從沉思中驚醒,輕聲示意南喬,「駙馬都尉回來了。」 

  南喬趕緊站起身來向門口迎去。 

  腳步聲越來越慢,最後停止了。 

  又是悄然無聲。 

  元玉英躺在床上仔細辨別聲音。 

  南喬站在門畔一動不敢動。 

  停了許久。當腳步聲再響起的時候,卻是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元玉英翻了個身,她這一夜再也睡不著了。長安究竟發生了什麼? 

  府門口,宇文泰飛身上馬,揚鞭而去,瞬間便悄失不見。一息之間,他竟無處可去了。長安究竟是誰的長安?關中又是誰的關中?他喉頭哽哽、心頭作痛,只能奮力揮鞭,馭馬乘風。 

  困頓的感覺始終不去。知道此刻外面必是又白又亮,一定是日光溫暖的好天氣,可就是睜不開眼睛。高澄似乎被亮光刺了雙目一般蹙眉閉目。他是躺在榻上的,漸漸回憶起所發生的事。可是又不像是真的,耳邊安靜極了,只有窗外一兩聲清脆的鳥鳴聲。 

  「世子醒了嗎?」是一個恬靜的女子聲音。聽只一句話,聽聲音清淡極簡,竟然有些陌生。可是陳元康和崔季舒絕不會讓陌生人在此守護他。 

  高澄沒說話,只是有些艱難地向著那聲音發出的地方翻了個身。感覺到肩背痛處如同撕殘裂一般,提醒著他不久前發生的事情。感覺到在他翻身的時候有什麼輕輕地觸到了他的身體,可是一觸即開,倒像是那個人受到了什麼驚嚇。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在他床榻前對他相對而望的居然正是羊舜華。她從未這麼安靜地距離這麼近地看著他。她伏在他榻前,正瞧著他,眼睛紅通通的有點腫,只是安靜得有點不像是她。從前的她,只要遇到他,不是冷血無情下手擒獲,便是冷若冰霜迅疾離開。 

  高澄仔細瞧她,衣裳乾淨整潔,只是頭髮還略有凌亂。若不是因為那掩不住的疲憊神態,就再也想不出她剛才身處困境、命懸一線時。只是她竟然距離他這麼近,近得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牽住她的手。 

  看他的手艱難地伸過來,意圖明顯。她的手雖然沒有躲閃,卻輕顫著用手指糾結著床榻上的絲錦。 

  他終於觸到了她的手指。她驚得渾身一顫,便要逃。他卻出手如閃電般飛快地捉住了她的手,緊緊握在手裡不容她逃走。 

  「別動……別動……」他用語言來制止她的掙脫,既像命令又像是請求。他喘息著,雙目緊閉,蹙著眉頭。因為剛才用力而被牽動的傷口此時正痛。 

  羊舜華知道他是傷口疼痛,果然不敢再動一動。只是任由他握著她的手,慢慢地沁出汗來。她緊張地看著他,第一次可以這麼心無掛礙地、專註地看著他。他美得讓人窒息,哪怕是此刻眼睛里綠寶石的光芒暫時被掩蓋,再美麗的女子也比不上他。 

  高澄終於調勻了呼吸,眉頭也漸漸平順了。此刻便顯出慵懶態來,一瞬間便有一種曖昧不明的氣息充斥了周圍的空間。他此刻更像是閑淡的閉目養神,只是額頭上微微被汗水浸潤才提示著剛才的疼痛。 

  羊舜華忽然心頭突發奇想,很想很想為他拭去汗水。她顫抖著抬起另一隻手,向著他的額頭觸去,就在剛剛撫上他額頭的時候,忽聽高澄懶懶地問道,「為什麼總是躲著我?」這時他又恰巧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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