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我的穿越開場白果然有問題
“滾出去！”
——砰！
隻見高樓大門打開，一個瘦削的身影讓人粗暴地推了出來，然後馬上又被接上一腳無情的猛踹，結果腦門重重地砸在了盆栽器皿上。
瞬間，慘豔的鮮血流了出來。
周圍路人頓時發出了尖銳的鳴叫，似乎出於人類種族的本能、他們意識到了這是一場由意外導致的謀殺。
然而沒有人敢冒然上前救助，他們一半是憐憫的表情，一半是冷漠的神色。
瘦弱男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一會兒，逐漸失去了生命體征。
周圍一片嘩然。
有些人仿佛是恍然大悟明白了屍體的確鑿事實，這才後知後覺開始報警急救；而有些人則仿佛是幸災樂禍，開始掏出手機拍照錄像，準備第一時間發到朋友圈裏伸張正義。
然而就在這一片喧鬧的混亂中，這具屍體突然又詐屍坐了起來。
“艸踏馬的餘老板，竟然用板磚偷襲我！”
周圍頓時詭異的寂靜起來，隻有零散的竊竊私語顯得極其刺耳。
那詐屍坐起的男子明顯和這氛圍有些格格不入，他木訥地看著四周。
……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向光斷層的意識有些混亂，粘稠的液體從額頭流下來，逐漸模糊了他的視線。
“我到底是華夏人向光？還是東瀛人日向光？”
腦海中紊亂的記憶，讓他有點雲裏霧裏的。
“我現在這是……穿越了？？”
他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這個可能性，而周圍路人的竊竊私語更是印證了這份猜想。
……是日語。
向光瞬間就捋清了現狀，不由得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這種穿越也太突兀太奇葩了！
說起來也是非常荒唐，他本來隻是一個勤勉的二流寫手，賺了一點小錢後、被無良親戚連哄帶騙投資了一批棉質貨物——其中大部分還正巧是口罩。
結果鬼使神差遇上疫情天災，他無形之中“身價”倍增。然而向光這個人三觀很正，決意將這批口罩捐獻出來，結果怒不可遏地發現貨物被倉庫老板偷偷倒賣了。
於是二人毫無疑問發生了口角衝突。
然後他就被三大五粗的倉庫老板一板磚糊在了腦門上。
等到他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個局麵了。
“頭疼……”
被眾人圍觀仿佛看猴一般的“登場劇情”，窘迫程度簡直堪比上廁所時便秘被人無情旁觀。
“世界真是充滿了惡意，就連穿越這種‘福利’都在針對我。”
唯一的好消息，也不知道是穿越後帶來的身體變故，還是心理作用產生了錯覺麻痹，他逐漸開始覺得腦袋的傷口不再物理性疼痛。
“——喂，臭小子！你就算是裝死賣慘，也別想從出版社拿到一塊錢！”
而就在向光仍整理著紊亂的記憶，一個穿著保安服飾的大胖子走到他身前，居高臨下、語氣不善嗬斥道。
向光冷漠地回望過去，認出這就是讓倒黴蛋前身頭破血流的劊子手。
“哦，是嗎？但可惜現在你說了不算，隻有警察才有這個資格。”
向光的情緒態度非常鎮定，他也知道現在自己是鳩占鵲巢的“非法黑戶”，過激的言行反饋隻會讓情況更加糟糕。
不過穩健並不代表認慫，尤其眼前這個凶神惡煞的大胖子明顯有些色厲內荏。
隻見對方肩膀低聳微顫，不斷下意識抓撓脖子，眼神更是時不時往大樓飄忽——這是典型的心虛表現。
既然這胖子如此外強中幹，而自己又明顯是受害苦主，向光自然不會唯唯諾諾。
實際情況也正如他所分析的那樣，“警察”二字一出、對方臉上的肥肉都蕩了起來。
看到對方綠豆眼中既猶豫又凶悍的矛盾眼神，向光知道火候拿捏的夠了，不由得輕輕一笑。
隻見他淡然的話鋒一轉，宛若惡魔低語般的陳述輕輕飄到大胖子耳中。
“……這件事你做不了主，讓那位‘看風景’的先生來處理吧。”
向光若有若無地指了指大樓三層的毛玻璃窗戶，正是對方眼神不斷飄忽的方向。
胖子保安不由自主咽了口水，明明感覺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也正是這個時候，胖子保安胸前的老式對講機突然響了兩聲。
向光還沒聽清楚裏麵說了些什麽，高樓大門再次打開，一個弱怯怯的羅圈腿小姑娘跑了過來。
“日、日向先生，這次是鄙社的安保人員失禮了，副社長命我招待你去會客廳——您，現在傷勢沒問題嗎？”
“無礙，”向光誇張地大手一揮，露出人畜無害的傻笑，“貴社副社長有‘靈丹妙藥’，或許連救護車都不需要招呼，我這傷勢就藥到病除了。”
沒事……？！
頭破血流滿地也能叫沒事？
小姑娘臉色慘白，初入社會的她突然覺得外麵世界真的好危險……
——
那位副社長能有什麽靈丹妙藥呢，那當然是福澤諭吉——萬元大鈔咯。
這是雙方短暫隔空切磋下來的妥協與默契。對方想著息事寧人，向光這邊自然是順水推舟。
尤其是向光偷偷反複確認過，自己被磕破的倒黴腦袋真的已經“痊愈”了。
“……這應該是穿越帶來的福利吧，不然開局半死不活躺在醫院也太憋屈了。”
這也導致他沒有了死纏爛打的“碰瓷”資本，所以雙方的糾紛協商進程極快。
向光一口咬定了十萬圓的“津貼補貼”，名義上卻是走得畫作版權協議的途徑——這也是前身和出版社發生衝突的根本原因。
而對方這位副社長卻是心領神會，這個價位並沒有超過他的心理預期。
原因很簡單，東瀛有高額療養費的上限製度，即個人每月醫療費用上限是10萬日元（約6000RMB），超過部分由國家承擔。而且大清創縫合手術的費用也差不多就是這個價位。
“有了這個錨定基點標準，另算上我對受傷糾紛閉口不談，這位副社長如果再不答應就真的是傻子了。”
當然，一份“腳滑摔倒自白書”是避免不了的，雖然這種古怪文書的法律效力很低，但在合同保障方麵卻非常自洽，算是將此次意外糾紛一筆帶過了。
副社長好像也非常感慨向光的通情達理，於是在後者報價的基礎上多支出了五萬圓，算是合作順利的封口人情費。
向光將15張大鈔揣進兜裏，大搖大擺走出了天堂出版社的大門。
“如果這波腳滑自摔換成真傷石錘，那麽我將絕殺，可惜換不得。”
穿越後的第一桶金，竟然是靠賣慘碰瓷得來的。
向光突然覺得自己“穿越者職業生涯”的格調可能有點問題……
而根據身體目前紊亂的記憶，向光更是眉頭一皺，發現這次穿越並不簡單。
比如，他現在所處的國家不叫曰本而叫東瀛，這個星球也不叫地球而是藍星。大概正因為是神奇的平行世界，世界線在某個關鍵時刻偶然扭了下屁股，導致後續的所有人文曆史徹底變了個樣。
雖然嚴格來說，曆史自帶的抑製力慣性使得二者整體發展軌跡依舊很相似，但是在細節內容上卻有著翻天覆地的區別。比如最新的年度遊戲是《白神話：八戒》，而備受期待的《2077》竟然在這個時空又跳票了；東瀛曆史十大金曲沒有拯救華語樂壇的《雪の華》，全球範圍最火的啟蒙老師甚至沒有蒼井……咳咳扯遠了。
簡單來說，對於向光而言，這就是一個似曾相識，卻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麽……這算不算是欽定‘文抄公’套路了？”
雖然文抄公有點無恥，但畢竟要恰飯的嘛。
萬一實在沒辦法混下去了，也隻好口嫌體正直——真香了。
……
盡管一直都在胡思亂想，但根據模糊的記憶，向光還是順利地回到家中。
然而這次返程之途並不算順當，他一路上都在被旁人指指點點，畢竟頭破血流的模樣實在太駭人了。
“……還好現在不是深更半夜，不然指不定要出現什麽奇怪的都市傳說。”
再三確認腦袋真的不存在傷口，向光毫不猶豫先選擇了洗澡。
身體無礙總歸是最大的好消息。
但關閉淋浴噴頭後，他恍惚著輕輕踱步，就這樣光著腳板，走到了狹窄室內的角落。
那裏有麵鏡子。
鏡子裏倒映的，是一張略顯頹廢的臉龐，這種陰鬱氣質下竟然出奇得有點小帥！——如果不是那雙三白死魚眼的話，這張臉大概可以稱得上是頂級師奶殺手。
“怎麽感覺更像某位大老師了……”
向光嘴角一撇，他穿越前的那張臉就酷似比企穀，沒想到現在穿越後更是變本加厲。甚至哪怕是洗浴後的落湯雞發型，那一枝獨秀的神奇呆毛真的別具風味……
“世界真是充滿惡意。”
用力揉著太陽穴，再次整理了兩世記憶——尤其是日向光的記憶的後，他的這番抱怨更加沉重了。
日向光，北海道出身，老家算是世代務農的，專攻種植土豆。據說就連UbIsoft這樣的國外大公司，都對他老家的土豆供應讚不絕口。
然而日向光並沒有繼承家業的念頭，大學就讀文學係，畢業之後一直在東京奔波，廝混在社會底層。送過牛奶，派過報紙，甚至還在建材市場做過兼職，簡直就是現代版的打工戰士。
“——而且，居然真的就叫日向光？！日向光？！”
好吧，其實如果使用日語發音念日向光（HinataHikaru）的話，應該不至於出現“我日我自己”的荒誕情況。順帶一提，雖然日本姓氏裏日向一般念Hyuuga，但日向光這個人顯然是非常另類的奇葩。
事實上，日向光真的就是奇葩。
這個男人，可謂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誇一句現代社會文藝範多項全能絲毫不為過。但他卻又偏偏浪費這些才能天賦，異常抗拒從事相關工作，孜孜不倦地扮演著打工戰士的角色，目前的兼職則是在便利店打工。
早上去天堂出版社，也隻是因為2年前遺留的版權糾紛問題。
最搞笑的是，明明已經25歲了，而且生活拮據的情況下，竟然還突發奇想地報名了聲優培訓班——在此之前，日向光高中時的職業理想應該是汽車修理工……
“這是沒被社會毒打夠啊……連夢想都談不上的任性，真虧日向光可以活到現在。”
什麽人生隻有一次，我想嚐試一下這種理由，雖然看起來充滿青春與熱血的味道，實際上卻是對自己不負責的表現。
充滿野望，同樣充滿迷茫。
在向光看來，這就是一個不懂變通的任性小孩，仿佛就像是某種贖罪與放肆一般，故意倒騰折磨自己……
“唔，洗稿、撕畫，甚至被人當麵砸琴……難怪日向光會產生逆反抗拒情緒，甚至自甘墮落。”
向光越是整理記憶，就越是沉重歎氣。
大概是因為在學生時期出類拔萃，所以日向光這個人典型的智商過關而情商不足，步入社會以後就仿佛是個愣頭青，不知不覺間就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對象全部招惹了一邊。
甚至因為眼裏揉不得沙子，日向光居然還和某個集團的紈絝公子正麵起了衝突，毫不留情地一拳把後者鼻梁重擊骨折。
這種行為在階級概念更濃厚的東瀛，無疑就是在自殺。
甚至就連向光都覺得，自己這個前身沒有被人灌水泥沉到東京灣簡直就是奇跡。那個公子哥雖然紈絝但也意外得非常大度……
但也就是這種執拗的性子，卻讓向光產生了深深的共鳴。
畢竟……向光本人雖然自詡情商逆天，但卻是容易腦袋發熱的角色。不然他也不會和倉庫老板起爭執，然後被板磚服務送來苦情穿越。
“大家都是可憐人，也算是同病相憐。既然你消逝得如此窩囊，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替你出口氣的。”
向光歎了一口氣，心中似乎已經有了決斷，紊亂的記憶逐漸開始平穩。
“——那麽現在，我就是日向光了。”
“之前的遺憾，未了的心願，就讓我來接過旗幟，成為名副其實的光吧！”
想成為光……這是前身最最最中二的夢想宣言，也是現在日向光製定的“主線任務”。
“隻可惜沒有蹦出來個什麽係統，不然穿越繼任的儀式感，應該可以更強烈一些吧。”
日向光自娛自樂地苦笑起來，然後他就發現自己……餓了。
空腹不洗澡，飽肚不剃頭，古人誠不欺我。
……
“砰砰砰！砰砰砰！”
破舊的公寓樓，狹窄而且封閉，這一陣敲門聲，好像攂鼓一樣，頓時讓吃泡麵的日向光打了一個激靈。
剛剛才正式適應新身份，是有點草木皆兵的味道。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甚至希望這一個星期都不接觸任何人。
“真的是怕什麽就來什麽，希望隻是陰魂不散的上門推銷吧。”
日向光滿臉嫌棄，眼皮冷漠下垂，渾身周圍的空氣仿佛下降了幾個攝氏度。
這是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遠姿態。
但隻是一刹那的功夫……
“粑粑，快開門呀！”有個軟軟、開心的聲音隔著門板，通透地傳了進來，“小雪來看你啦！”
稚嫩的童聲，頓時讓日向光渾身一震，陰鬱的氣質頃刻間煙消雲散，三白死魚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柔情。
日向光，這個天生撞車八幡臉，看似邋遢頹廢的男人，本應該是和大老師一樣，對萬事都漠不關心的孤僻性子，卻也能有如此充溢人情味的豐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