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牆頭深情,何人加笄
蘇錦卿清晰地看到蘇相眼底劃過一抹幽暗與彷徨,但更多的卻是在醞釀風暴,「你可以侮辱我,但是卻不能侮辱你的娘親,她十月懷胎將你生下來,不是要你懷疑她的!」被蘇錦卿的一番話氣的渾身發抖的蘇相,有些口不擇言的低吼,偏生蘇錦卿一點都不懼,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小丑一樣,冷嗤道,「你也配提起我娘親!這個世間最沒有資
格提起她的人就是你!」
嗓音冰冰涼涼,帶著嘲諷的不屑,眼神卻通透的似乎能看穿一切一樣,讓原本對她對視的蘇相岔開了眼神,「無論配不配,我都是你爹!」「夠了,到底有什麼事情直說,我不想跟你閑扯下去!」蘇錦卿微抬起眼眸,視線落在他面前書案上的那個銀質香薰球,上面還冒著淡淡的煙氣,正是這個香薰球散發出來
的檀香氣,蘇錦卿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不妥。
沒有開口,靜靜地等著蘇相說他的要事。
捏捏太陽穴,蘇相似乎也不想跟這個逆女處在同一個空間中了,頗有些疲憊的坐下,低聲開口,「二十日後的及笄禮,你祖母定然是要回來給你加笄的。」「回來就回來,與我何干。」蘇錦卿從小就跟這個祖母不對盤,因著老相爺對這個老夫人不冷不淡的,而對蘇錦卿卻關愛有加,寵愛異常,所以導致這位老夫人心態不正,
總是不喜歡蘇錦卿,愛找她的茬,當年若非老相爺對她護的緊,恐怕蘇錦卿能不能活到這個老夫人離開相府都不知道。老相爺什麼都明白,偏偏什麼都不去,在仙去之前,便安排人將老夫人送回老家,派人照顧,在蘇錦卿成年前不得回來半步,蘇錦卿看著一臉疲態的蘇相,眼底帶著嘲諷
,她還沒及笄呢,那個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來了。
真是諷刺。老夫人並非老相爺髮妻,而是續弦,因為生了如今的蘇相,當年才會被老相爺接到相府居住,至於這蘇相是怎麼來的,我們就不得而知了,總歸這個老夫人在老蘇相死後
都沒能入了蘇家家譜。
這就是老相爺的態度,無論現在她這個便宜爹想要做什麼,蘇錦卿都不管,但是,若是踩了爺爺的底線,那麼便不要怪她欺負老弱病殘。「她是你祖母!」蘇相見蘇錦卿一臉不屑,忍不住開口,「無論你如何看不上我這個爹,她都是你祖母,若是你想要在帝都活下去,想要嫁一個好人家,就不要做出不孝之事
。」
這一番話,完全堵死了蘇錦卿的拒絕,但是若是這番話放在別的女子面前,或許還有用,但是蘇相一點都不了解他這個女兒,蘇錦卿什麼都不怕,更不怕威脅!「她不配!」在蘇相發火之前,蘇錦卿神情怡然,閑閑的繼續道,「爺爺臨死都沒有承認她的身份,如今的她不過是一個鄉野婦人,本小姐身為蘇府唯一的嫡出大小姐,她憑
什麼給我加笄,說出去都是一場笑話。」
言辭灼灼,就連蘇相都不能反駁,確實,老夫人除去他生母這個頭銜,什麼都不是。
最後一切憤怒消失,蘇相長嘆一聲,「她總歸是你的親祖母,親人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呵,在我一歲的時候,故意將燃著炭的房間門窗關的嚴實,若非爺爺到的及時,當時幼小的我早就中毒而亡,這個時候,她有沒有想過我們是親人;兩歲的時候,我不小
心弄髒她的裙擺,被她罰跪在雪地里將近半個時辰,也是爺爺及時趕到,不然早就凍死了,這個時候她有沒有想過我們是親人,三歲的時候……」
蘇錦卿一字一句說的格外清晰,然而在蘇相耳中卻聽得格外駭人。
「好了不要說了!」顫抖的打斷蘇錦卿的話,他無言以對,更沒想到的時候,她居然全部都知道。
蘇錦卿在離開的時候,忽然在蘇相耳邊低語了一句,「我親愛的父親大人應該還不知道,你的大女兒我從小便記事,所有害我與我母親之人,我全都知道。」
「你……」
不管他的臉色如何的黑青,蘇錦卿淡定的翩然離開,像是不知道身後那個中年俊美的男人一下子老下來的臉一樣。不過短短几句話的時間,蘇相像是老了十歲,他竟然生了一個天才,如此早慧,可是他卻把她當成廢柴來養,到底是她隱藏的太深,還是自己太傻,連個孩子都看不穿,
他閉著眼睛費盡心思的想要回憶她一兩歲的時候。
卻突然發現,腦海中竟然沒有絲毫的記憶。
他從來都沒有出現在他親生女兒的童年裡,她童年真心對她的親人只有她的爺爺,也難怪……
幽幽的嘆息一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外面管家稟報道,「相爺,大小姐已經離開了,還要不要將老夫人接回來?」
「接回來吧,總歸是本相生母。」疲憊不堪的蘇相整個人像是癱倒在椅子上一般,雙手蓋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蘇錦卿出門的時候已經恢復了淡然清雅,就連知她甚深的木星都沒有看出什麼不妥,只是在臨到清然苑的時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姐沒事吧。」
對著木星輕鬆一笑,「本小姐會有什麼事兒,有事的是那個老東西。」
「噗……」
木星微微驚駭的睜大眼睛,小姐這麼剽悍的稱蘇相為老東西真的好嗎,但是看蘇錦卿一臉淡定的樣子,又覺得似乎是自己大驚小怪了。知道木星是誤會了,她這個老東西指的當然不是蘇相,而是那個不是東西的老夫人,蛇蠍女人,幸好自己不是真的蘇相之女,更不是那個老東西的孫女,若真的是這樣,
那她必須去換血了。
這樣的血脈,除了爺爺留給她的,她都不屑。
一想到那個老東西,蘇錦卿就滿身怒火,最後直接推開她書房的門,站在書案前,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畫設計圖。
今天下午去那個地方看了一遍之後,蘇錦卿心中已經有了大體的輪廓,再加上看之前的想象,不到半個時辰,一副諾大的設計圖便畫了出來。
旁邊磨墨的水星看到蘇錦卿筆下的成品,忍不住讚歎。「不愧是小姐,下筆越來越出神入化了,奴婢光看這個圖樣,就能想象出楚館建好之後的華侈靡麗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蘇錦卿輕笑出聲,心情好了許多。等到蘇錦卿放下筆之後,從書房回了房間,金星等侍女早就準備好了晚膳,蘇錦卿本來沒什麼胃口的,但是看到桌上的都是自己喜歡吃的,也坐下,拿起了筷子,最近因
著龍阡離不在身邊,她吃什麼都沒胃口。「小姐最近怎麼吃得少了,是不是病了?」火星心直口快,見蘇錦卿動了幾下筷子便放下,有些擔心的問道,倒是水星,一邊給蘇錦卿布菜,一邊含笑開口,「小姐是病了,
相思病。」
「你這丫頭懂得倒是多,是不是也得過這相思病。」蘇錦卿見幾個丫頭雖然說笑,但是不掩飾眼底的擔心,又重新拿起了筷子,撿了幾樣好下口的菜色。
見蘇錦卿又吃了一點,幾人才放心,也有心情繼續與蘇錦卿逗笑,「小姐說的哪的話,水星姐姐可還沒有得相思病的人呢。」
「誰知道是不是藏著不讓咱們知道。」蘇錦卿笑眯眯的看著臉上已經暈起緋色的水星,心底微嘆,她自然知道水星喜歡的是雲無歌,但是希望她不要因為感情而走上彎路。
沒有察覺到蘇錦卿眼底微閃的暗芒,水星繼續道,「小姐總是喜歡戲弄人家。」作為侍女,水星長得溫婉大氣,性格也內斂含蓄,是一個妻子的好人選,即便是侍女或者下屬,但是蘇錦卿從來沒有什麼架子,所以養的這幾個侍女皆是不卑不亢,不諂
媚不自卑。
但是若是雲無歌的身份是南嶽攝政王,這樣的水星是真的配不上他,若是他的身份只是逍遙閣掌管錦繡閣的無歌公子,水星倒也沒有辱沒了他。
畢竟她是蘇錦卿的貼身侍女。
捏捏額頭,蘇錦卿還是沒有打算推波助瀾一番,畢竟感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她不會用閣主的身份強求或阻攔,這是蘇錦卿給他們最大的自由。
等到夜晚,蘇錦卿躺在床上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起龍阡離,心中幽幽嘆息一番,走的匆忙都沒有讓龍阡離給她的物什可以睹物思人什麼的。
癟癟嘴,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堪堪入眠。
殊不知,外面牆頭上,一個一身雪青色錦袍的男子站了整整一夜。月光下,男子的容顏如同斧刻刀削般的完美,不同於北辰修的文雅,北辰墨的俊逸,北辰傾的邪肆,是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氣,一眼便能看出是從戰場上磨礪下來的煞氣,此時遙遙的看著蘇錦卿已然漆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