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噙著一絲笑意
“嗯。即便合同簽成了，我也不打算在今年動工。就像那天說的，雨季馬上要到了，所以即便是拖到明年也無所謂。”他說。
“可是這樣做的話…不會造成很大的損失嗎？”我擔憂的問他。
那天在會議室的時候，董事長分明說如果拖到明年，會給公司增加一筆不需要的開銷，與其這樣，倒不如及時止損。
他自信的提起嘴角，狹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精明。
“有我在就不會。”他說。
我怔了怔，分明這是一聽起來毫無根據的話，可是我聽起來卻篤信無疑。
既然他說不會，那就一定不會。
“怎麽樣，相信我嗎？”他戲謔的轉過頭，眼裏噙著一絲笑意。
“……相信的。”我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怎麽會不相信。
他滿意的眨了眨眼睛，“那就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別再給我添麻煩。”
“哦，知道了。”我扁了扁嘴，翻開桌上的文件，卻發現自己的心思遲遲不能集中在工作上。
我木然的一頁頁翻著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猛然回過神來，又急忙翻回去。心裏依然對他突然反悔簽合同的事耿耿於懷。
如此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
他昨天說是因為不屑於和那種人合作。可是我知道他絕不是這種意氣用事的人，所以我一直認為他最終終止合同的簽訂一定會有其他原因。
隻是他對此似乎諱莫如深，我猶豫了很久，卻幾次欲言又止，沒問出口。
“才剛剛轉正，就開始開小差了？”他淡漠的聲音從不遠處飄過來，也同時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猛地回過神來，急忙低下頭，假裝自己一直在認真工作。
“沒，沒有啊。”我結結巴巴的否認。
我沒敢抬頭看他的表情，餘光卻看到他的視線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有話就快說。”他懶懶的動了動嘴唇，字節吐得渾圓慵懶。
我心裏的某一根弦被撥動了一下，過了一瞬才漸漸平靜。
“其實，也沒什麽啦。”我打著馬虎眼，企圖蒙混過關。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審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把我的小表情看的清楚。
“是想不通合同的事吧？”他輕易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有點猝不及防，本以為自己掩飾的還算不錯，“你，你怎麽知道…”
“都寫在臉上了。”他說。
我扁了扁嘴沒說話，靜靜地坐在一旁，想著他今天會不會告訴我為什麽。
如果他說了固然好，如果他不說的話，我也不會再追問，免得被他討厭。
“那個，我沒有追問的意思，如果你不方便告訴我的話也——”
“沒什麽不方便的。”他打斷我的話，一雙清澈的眸子淡淡掃過來。
我下意識的閉住了嘴巴。
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感到有點開心。
大概是因為他不再事事避諱，把我像個陌生人一樣拒之門外。
他顯然沒注意到我不知名的喜悅，兀自開口說到，“還記得你跟我提到過的那個黎先生嗎？”
我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黎先生’這三個字。最終在小島療養院裏見到的那個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腦海裏。
是林凡帶我去見的那個人，而他帶我去見黎先生的原因之一是希望我早日看清方雋的真麵目。
隻是我並不相信方雋會做出這樣的事，從以前到現在，從來就不相信。
但我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記得。”
“那我想，你一定也聽說了黎戎和我之間的一些事吧？”他雙手交織放在身前，小幅度的轉了轉辦公椅，麵對著我說到。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老老實實的承認了，“我是聽說了一些，可是我並不相信——”
我太急於解釋了。
他什麽都沒說，甚至對我著急的樣子有幾分興趣。
見我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他饒有興味的動了動嘴唇，“你不相信什麽？”
“…我，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那樣的事。”我低聲說到。
他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塊地皮就去動用如此下流的手段去傷害別人！
他絕不是這樣的人。
他聽了我的話，卻隻是淡淡的聳了聳肩膀。
“我不知道是什麽給了你這種自信，確認這件事不是我做的。”他淡淡說道。
我身體猛然一僵，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轉頭對上我愕然的視線，“不過，恭喜你。這次被你說中了，這件事確實不是我做的。”
對於這個答案，我並不意外。
我眨了眨眼睛，等待著他的下文。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說了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
他頓了頓，像是怕我不相信一樣，表情凝重了幾分，“我之所以沒有用這種手段去對付黎戎，隻是因為那塊地皮對我來說價值不大，而不代表我不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繼續說。”
我笑著打斷他。
他這個急於解釋的樣子莫名的可愛。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已經饑腸轆轆的狼在一隻兔子麵前張牙舞爪，極盡凶狠的說自己是全天下最壞的狼，但是它卻寧願違背種族天性去吃草也不肯吃兔子。
眼前的這個男人也差不多，他對待壞人自有一套淩厲手段，可卻從不傷及無辜。
這一點不管他再怎麽否認都沒有用的。
但是現在這隻狼顯然不太開心。因為他正皺著眉頭冷冷的看著我。
我急忙收斂了自己臉上有點得意的表情，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
“你給我收斂一點。”他淡淡說道。
可是如果迎著陽光仔細看的話，他好像有點臉紅了。看起來像小孩子被看穿心思的時候所呈現出的窘迫。
我抿了抿嘴角，及時製止住呼之欲出的笑意。
如果在這個時候笑出聲，我想我明天差不多就不用來上班了。
他輕咳了兩聲，有意清了清嗓。
“…總之，是那個房地產商在與我合作期間，加接著我的名義陷害了黎戎的兒子，從而逼問他交出那塊地皮。但沒想到他的兒子在他心中太過重要，導致他一聽到兒子出了事，馬上就崩潰了。”他說。
“…隻是因為這個嗎？”我試探的問道。
說到底我還是不相信，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深諳商場潛規則的黎先生會這麽不堪一擊。
方雋的眸子沉了沉，“不止。黎戎之所以會這麽不堪一擊，除了他兒子的原因之外，還有他自身的原因。他知名的把柄落在了別人的手上，整天擔驚受怕不能終日，自然堅持不了多久。”
他聳了聳肩膀，說這些事的時候不甚在意。
然而我卻無法像他一樣淡然。
這些商場上見不得人的手段，我並不是第一次聽說。可每每聽人說起這種事，我的心裏還是會波瀾翻湧。
人在利益的驅使下，所能做到的極限到底是什麽？
或者說，真的有這個極限嗎？
黎戎為了一點私利，不惜將魔爪伸向自己一手扶持公司，將多年的恩情和友情棄之不顧。
然後他得到了報應。
一切的一切聽起來是那麽的順理應當，因果循環。可是抱歉，我始終無法理解這些人的世界。
“所以…這就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肯和那個人合作的關係嗎？”我問。
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猶疑。
我看到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隨後又淡淡的抿起，像是咽回了一句本該說出的話。
“是。”他再開口的時候，說出的就隻有這個簡單的字節。
我遲疑片刻，終究還是了然的點了點頭。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輕聲說。
他本已經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股票上，聽到我的話，握著鼠標的手弛然頓了頓，“…謝什麽。”
“謝謝你肯解釋這些，謝謝你沒有讓我誤會你。”從前橫亙在我們之間的誤會太多。以至於任何一個小小的切入點都有可能演變成一個置堤崩潰的蟻穴。
我們之前差點因此而萬劫不複。
還好我足夠幸運，竟然有了第二次去相信他的機會。
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點閃躲，“無聊。”
他嫌棄的說。
我卻忍俊不禁，托著下巴仰頭看著他，用阮玲的話來說，就是有點蹬鼻子上臉。
我說，“你怎麽能這麽溫柔呢。”
他怔忡一秒，然後用手掩了掩額頭，剛好擋住自己的表情，卻沒有擋住他微微翹起的嘴角。
幾秒鍾之後，他才把手從他臉上拿開，而我則孜孜不倦的盯著他已經恢複如常的表情，企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害羞的痕跡。
“是不是不想工作了？”他問。
“……啊？”我呆呆的長者嘴巴問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在恐嚇我。
他噙著嘴角，壓低語調，“如果不想工作了，我不介意做點別的事情。”
我眨了眨眼睛，在腦子裏搜羅著他所說的‘別的事情’到底是指什麽，但最終還是在他意味深長的眼睛裏找到了答案。
我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些旖旎的畫麵，以至於我在留意到他身後的休息室的時候，極其窘迫的臉紅了。
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想到那種事！
他剛才一定是故意的。
然而在我低頭之前，他似乎就看出我的想法。因而此刻他正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我。
“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他故意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