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渝水詩壇一片黑暗。
珍饈佳肴如流水一般,被一位位身穿鵝黃色紗衣的絕色麗人抬上案幾。
待擺弄好佳肴的麗人退下後,又是容貌更勝一籌的美姬嫋娜娉婷貫入大堂。
待擺好姿勢,便隨著堂上帷幕後方的琴聲悠悠響起,跳起了清新曼妙的舞姿。
這便算是開局了,眾人一邊欣賞著美妙的歌舞,一邊豎起耳朵聆聽九柳先生的教誨:
“我劍州自古以來便是文風鼎盛之地,放眼神州,也不過略遜齊魯蜀中與江南之地罷了。
可惜,自大周禮樂崩壞以來,劍州便一直苦於戰亂,三百年來不聞聖賢之音。
直至百年前,大夏執鼎天下,才得以承平百年,逐漸恢複了些許文氣。
我渝水與巫山同為劍州之屬,可如今,巫山有姚家子,被譽為劍州“詩壇小聖”
反倒是自古以來便一直壓過巫山一頭的渝水,反而無甚名篇傳世。
今夜會諸君於這和風樓,便是想要看看,我渝水可有令老夫耳目一新的佳作問世。
所以諸君無需拘謹,暢所欲言便是。”
老頭子說話中氣十足,吐字清晰,但卻語速極慢。幾句話硬是說了老半天。
聽得趙子正心裏麵不斷抽抽,無法就是隔壁巫山郡出了一個寫詩的天才。
在詩壇上麵壓過了渝水郡一頭,老頭子感到壓力了,緊迫的想要找到一個可以媲美隔壁姚家小子的後輩而已。
趙子正內心誹腹:“至於麽,酸溜溜的。”
雖然心裏麵不以為然,趙子正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儒雅模樣,待得老頭子長篇大論完結,便極為優雅的開始對付著麵前的食物。
車馬行的免費飯食味道一般般,趙子正根本沒吃多少,沒想到來青樓逛一圈還能混頓飯吃。
這倒是出乎了趙子正的意料,所以趙子正吃得格外香甜。
聽得耳後傳來“咕咕”的聲音,原來是劉謀仁的肚子裏傳出來的。
不著痕跡的將手往身後遞過去,手上一輕,劉謀仁薑貝雲各自拿到一根豬蹄,不一會兒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眾人的眼睛都盯著眼前的歌舞,倒也沒人發現三人的小動
作。
吃得正入神,突然間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趙子正偏過頭去一看,原來是被自己搶了座位的那位仁兄。
那位仁兄指了指身前案幾上的豬蹄膀,又指了指趙子正前麵的一盤苦竹筍。
趙子正見他身前的苦竹筍已經吃得一根不剩,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苦竹趙子正嚐了一口,隻覺得入口味苦,沒什麽特別的,見他想要,就遞給了他。
那位仁兄用豬蹄膀和趙子正交換了苦竹,用筷子架起一筷放入口中,一臉享受的樣子,完全無視眼前的美妙的歌舞。
原來也是一個不愛美人愛美食的吃貨,倒是讓趙子正心裏升起一股同道中人的知己之感。
見那位仁兄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苦竹,趙子正又將王文貞麵前的那盤苦竹端過來。
對麵站在一個中年人背後的一個青年發現了趙子正的小動作,對著趙子正怒目而視,卻沒有出聲。
對上對方淩厲的眼神,趙子正無所謂的送了聳肩。
又順便順走了王文貞麵前的一盤豬蹄,將苦竹遞給那位仁兄,那位仁兄朝趙子正偷來感謝的一瞥,又給身後兩人遞過去兩隻豬蹄。
見大家不論老幼都是一副沉浸在音樂和歌舞裏不可自拔的樣子,趙子正便小聲的和下首那位仁兄攀談起來。
“看老哥一心撲在美食上,似乎對詩會興趣不大……”
原來此人乃是渝水郡的長史,正六品的正印官,名叫陳安,字廣熙,揚州人。
永徽四年進士,永徽七年調任渝水郡長史,在渝水一待就是十年。
屬於沒什麽油水,權力不大,偶爾有事還要背鍋的受氣小媳婦的類型。
那仁兄咕噥道:“今天來也不過是迫於九柳先生名聲在外,不得不來罷了,對於什麽詩會,我是完全沒興趣。”
聽到對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將自己的情況全部告訴了自己,趙子正不由得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就是個典型大嘴巴,還是不懂得經營那種,難怪在渝水一幹就是十年,永徽四年的進士,屬他混得最差。
聽到那陳廣熙竟然是揚州陳氏的嫡係,趙子正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
揚州陳氏一族盤踞揚州數百年,掌控揚州最大的幾座鹽場,壟斷了整個揚州的鹽鐵市場,是世家門閥裏著名的江南八姓之一。
又耕讀傳家,自詡鍾鳴鼎食之家,曆朝曆代不乏高官顯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沒想到在劍州竟然會遇到一個鬱鬱不得誌的揚州陳氏子。
趙子正好奇的問道:
“老哥既然是揚州人,為何會到劍州做官,還是這麽個六品小官?
據我所知,揚州陳氏也是有名的世家大族。官場蹉跎十年,不符合老哥的家族設定呀。”
聽趙子正說得有趣,這位仁兄也不由得有了談性,歎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
正想開始長篇大論時,場中的音樂和歌舞卻戛然而止。
場中的舞姬四散開來,走到跪坐在場中的人身邊,挨著眾人跪坐下來,開始為眾人斟酒。
九柳先生聲音隨即傳來,讚許道:“好一曲春江花月夜,雖說是臨夏入秋時節,今夜奏來,倒也應景。
月容姑娘的琴技越發精湛了,竟讓老朽,都有了一絲物我兩忘的感覺,假以時日,必然成為樂壇一代大家”
下麵的眾人,也附和著九柳先生的話誇讚道:
“是啊,是啊,月容姑娘的琴技,當真沒得說,樂壇大家指日可待……”
趙子正聽著這類沒營養的廢話,也失去了和那位仁兄談話的興致。
不過趙子正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叫月容的琴師,琴彈得確是不錯。
琴音莊重而不失優雅,平緩清咧,令人舒心如有山泉洗滌過心靈。
雖然談不上多麽驚豔,倒也值得起這些誇讚。
“還不錯,勉強算中規中矩吧,算不得出彩,離大家還是有一段距離的。”趙子正如是想到。
畢竟皇宮裏,待著好幾位大家呢,樂府裏更是連宗師都有好幾位。
經過那麽些年的熏陶,趙子正雖然對音樂還是太感冒,但欣賞水平還是有的,便在心裏,為這位月容的琴音定下了基調。
如天籟般空靈的聲音從帷幕後傳來:“多謝各位誇獎,月容不勝榮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