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攻心為上
趙靖暗暗盤算一番:這次他總共帶了六百多人前來。一半跟著他堵住前門,另外三百人則分散在山莊其他方向,防止李鐸逃走。
他帶在身邊的這些人裏麵,能稱得上是高手的,不過十幾個,其餘都隻是武功平平的尋常兵丁。
反觀對方的情況就大不一樣。
那個叫什麽“飛仙宗”的弟子們,盡管都是些年輕男女,最多也就二十人左右。但是看架勢,個個都像是很能打的樣子,估計沒少經過夏侯梅的親手調教。
人數雖少,但實力卻不容小覷。
至於說少林武僧那邊,就更加令人絕望。一百多個恍若羅漢似的精壯僧兵,不要說動手,光是安安靜靜的戳在那裏,便有一種淵停嶽峙般的氣勢。真要打起來的話,以一當十都算是低估他們了。
所以,盡管對方的數量隻有自己一半,但是戰力卻高下立判。
更何況,他們還擁有慧顛大師和夏侯凝寒這樣的絕頂高手,打自己估計就像捏小雞一樣輕鬆容易。
趙靖心道:好漢不吃眼前虧,今天風頭不對,還是趕緊扯呼要緊。
他清清喉嚨,故作平靜道:“咳咳,既然夏侯宗主執意不肯把人交出來,那我等今日就先告辭。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
趙靖還沒來得及說出最後一個“期”字,隻聽慧顛大喝道:“混蛋!這就想走嗎?!”
老和尚瞪著銅環大眼,把手中的月牙方便鏟抖動的嘩啦作響,氣勢極其嚇人。
趙靖心中打個哆嗦,趕忙笑意盈盈的拱手道:“這位是少林寺的慧顛大師吧?小子趙靖,拜見大師。”
慧顛直勾勾的盯著對方,問道:“哦?你認得老衲?”
“那是當然,”趙靖客客氣氣的說:“大師您行俠仗義,‘伏魔聖僧’的名號,天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嘿嘿嘿……”
慧顛本來叫做伏魔狂僧,被趙靖把“狂”字改成“聖”字,聽起來還蠻悅耳的。
隻可惜,這位“聖僧”根本不吃這一套。隻聽慧顛不滿道:“你連老衲的諢號都記錯了,可見壓根兒就沒怎麽聽說過,剛才那些恭維話全是在欺瞞誆騙於我,對吧?”
趙靖被老和尚懟的一愣,尷尬的不知如何回答。
夏侯凝寒樂的看熱鬧,任由慧顛主持局麵。
隻聽慧顛言道:“想走也行,先回答老衲一個問題再說。答得好,還且罷了。答得不好,那咱們就幹一場!”
趙靖硬著頭皮回應道:“呃……還是盡量不動手的好,有什麽問題請大師指教吧。”
慧顛問趙靖:“你們如此明火執仗的跑到這裏來,所為何事啊?”
趙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信口胡編道:“有三個賊子偷了我家主人的東西,我們奉命出來巡捕他們。”
慧顛做個恍然狀,繼續道:“哦——原來是在抓賊啊。想是他們把你家祖宗的牌位給盜去了吧?”
啊?!趙靖心中罵道:這個禿驢怎麽說話這麽難聽?這不是指著鼻子罵人嗎?
他是有所不知,慧顛大師乃是佛門中的異類。不光是說話難聽,大酒大肉也從來不忌,活脫脫一個酒肉和尚。他本就是打算找茬打架的,此時還能有什麽好聽的話說?
隻聽慧顛自己解釋說:“若不是丟了祖宗牌位,又怎麽會派出這麽多龜孫子,攜刀帶槍的四處尋找呢?”
青衣武士們聽慧顛罵他們是龜孫子,個個都滿臉怒容。
趙靖則忍氣吞聲道:“嗬嗬,是,所丟之物對我家主人來說,絕對是祖上傳承,非常非常的重要。”
慧顛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趕緊開始吧。”
趙靖一臉懵逼:“啊?開始什麽?”
“當然是開始幹架啊!”老和尚急道:“你們不是要進莊抓賊嗎?不過了老衲這一關,怎麽抓?趕緊的!”
趙靖連連擺手說:“不不不,我們沒打算進莊,更不用過大師您這關。”
慧顛竭誠邀請趙靖道:“哎呀,方才老衲聽到你說,打算要強攻仙霞山莊。來來來,別婆婆媽媽的,咱們這便動手吧!”
趙靖訕訕笑道:“不不不,剛才全都是一場誤會。莫說是您老來了,就算您老不來,我們也絕不會冒犯夏侯宗主的。”
慧顛大感不滿道:“你這個慫包!擺出這麽大的陣仗,豈能做縮頭烏龜!”接著他又收起怒容,改為和顏悅色的對趙靖說:“小夥子,你聽老衲說,你莫要怕,其實我這關很好過的!來來來,你試一下便知。”
趙靖不住搖頭:“不不不,這並非好過難過的問題。這件事確實是我們不占理,江湖上凡事都大不過一個理字,不能沒來由的打架。”
他這最後一句話,其實是說給慧顛聽的,意思是我們可沒做什麽,你也不能隨便修理我們。果然,慧顛被趙靖說的一愣,伏魔狂僧雖然脾氣火暴,可也是講道理的正派人士,趙靖一直認慫退讓,還真叫他難以下手。
正當趙靖急欲安撫慧顛,讓他莫要發飆之時,忽然聽到夏侯凝寒的聲音響起:“誰說沒有打架的來由!”
眾人略感驚愕,齊齊望向這位美人宗主。隻聽夏侯凝寒繼續說道:“趙先生,天下間哪有這般輕巧之事,說來便來,想走就走?”
慧顛感到事情有轉機,一臉驚喜的配合道:“小凝寒,你還有什麽好門道?趕快講出來給大家聽聽?”
夏侯凝寒眼眸間隱含煞氣,說:“我莊上兩位莊丁,無端被他們挾持毒打,現在已經傷的與廢人無異。今日我若是忍下這口惡氣,將來傳揚出去,豈不會墮了父親的名號?!”
“竟有此事?!”慧顛愕然道:“光天化日之下,這些賊子居然敢傷及無辜?你說的莊丁,莫非就是那兩個受傷的小夥子?”說著,他指了指尚被青衣武士架著的孫成、楊守義二人。
夏侯凝寒微微點頭,衝趙靖問道:“這件事該怎麽交代?”
趙靖心中著急,趕忙解釋:“請宗主恕罪。趙某事先確實不知道,這兩位兄弟是貴莊門客,這才多有冒犯。若是事先知曉,也絕不會弄到這般田地。趙某願意重金賠償。”
慧顛怒道:“混賬!照你的意思,仙霞山莊的人不該冒犯,那普通百姓就可以隨便冒犯了是嗎?真是豈有此理!來來來,這回老衲可不能輕易放過此事啦!”
趙靖自知口誤,忙說:“不不不,大師您先別急,趙某絕沒有這個意思。還請宗主劃下道來,看看此事該如何善了。”
夏侯凝寒悠悠道:“說來也簡單,咱們按江湖規矩辦。你擄我兩人,我也留你兩人。三日之後,我定會留他們一口活氣兒,妥妥的還給你。”
趙靖心想,這小妞夠狠的呀。她這一招,出氣是假,逼供是真,分明就是想抓我麾下兩個人,作為刺殺太子的人證握在手中。
想到這裏,趙靖齜著牙,陰惻惻的笑道:“宗主你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我的手下們,都是跟隨趙某多年的兄弟,留誰不留誰的,趙某很難抉擇啊。”
夏侯凝寒也笑道:“既然趙先生如此講義氣,那也好辦。讓你的弟兄們先回去,你一個人留下來。我以飛仙宗宗主的名義保證,絕不傷害你一分一毫。怎麽樣?”
趙靖聞言哈哈大笑,現在他才明白,原來這位夏侯宗主真正的目標,並不是那些無關痛癢的小角色,而是趙靖本人。他邊笑邊搖頭歎道:“唉!看來宗主今天是不肯善罷甘休了。也罷,弟兄們,亮家夥!”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百多名青衣武士紛紛拔刀出鞘。
飛仙宗弟子和少林武僧也拉開架勢,針鋒相對。
慧顛嘩啦啦一抖月牙鏟,搶上一步,護在夏侯凝寒身前,緊緊盯住趙靖。
就在此時,隻聽弓弦聲接連作響,從仙霞山莊的大門裏麵,連珠發射出四支羽箭。
由於射箭的人手速太快,四支羽箭本是先後射出,但卻令在場所有人,都產生出一種四箭同時飛離弓弦的錯覺。
轉眼再看趙靖這邊,那四名負責看押孫成、楊守義的武裝大漢,咽喉部同時中箭,齊齊頹然倒地。
眾人尚未從驚愕中反應過來,張波早已經出現在山莊大門的台階之上,彎弓搭箭,瞄準趙靖。
隻聽他冷冷說道:“這位趙先生,如果你認識在下的話,想必就應該知道,隻要我持弓在手,至今還未曾出現過僥幸之人。”
趙靖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現在的處境確實極為凶險。一邊是被慧顛的氣勁牢牢鎖定,另一邊則是被神射手張波當成靶子。對他來說,要單獨應付任何一方都屬不易,更何況是兩麵同時發動。
方才他準備豁出去放手一搏,原本是盤算著尚有拚一拚的機會。取勝不用奢望,但是可以趁亂逃走。
但是現在的情況,根本不用想什麽一拚之力。戰端一起,在這兩大高手的夾擊下,自己恐怕走不出五個回合,就要命喪當場。
盡管身邊圍攏著三百部下,可他就感覺自己仿佛赤身裸體一般,毫無安全感可言。
直到此時,趙靖才真正為今天的行動感到後悔。
悔不該之前如此托大,以為憑借手上五六百人馬,在這山野之中完全能夠為所欲為,絲毫不用把這小小山莊放在眼裏。
若是事先能預料到眼前的局麵,他絕對不會大搖大擺的堵門要人,而是改為在夜間發動突然襲擊。
再或者,更為穩妥的做法是,根本就不要來摸這個老虎屁股。
夏侯凝寒看出趙靖猶豫難決的複雜心情,低聲對禦風耳語幾句,禦風點頭稱是,轉身飛奔回莊。
接著,夏侯凝寒對趙靖說道:“趙先生,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是戰是降全在你一念之間。而我的建議是,好死不如賴活著。”
趙靖身體不敢有絲毫動作變化,生怕引起對方誤解,招來可怕的攻擊,隻能在原地獰笑道:“宗主說的好輕鬆。大家心裏都有數,是戰是降、是生是死,恐怕不是趙某自己能夠決定的!大不了,咱們就來個魚死網破!”
夏侯凝寒搖搖頭,輕聲淺笑道:“問題沒有那麽嚴重。其實,你隻是缺一個可靠的保證而已。”
趙靖疑惑的問:“什麽可靠的保證?”
夏侯凝寒一字一頓的回答:“當然是一個能讓你平安活下去的保證。”
趙靖嘿嘿怪笑道:“宗主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你我都清楚,趙某的所作所為,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勾當。一旦失手,絕不可能保住吃飯的家夥。有誰能給我什麽可靠的保證?”
“本宮能給你!”
在場眾人聞言一驚,循聲望去,一位麵色略顯蒼白的年輕人,手捂著胸口,在單廷憲和侍女的攙扶下出現在大門處。
來者正是太子李鐸。
由於剛才走的急了些,李鐸虛弱的身體有些吃不消,此時胸膛不住上下起伏。
他盡量控製著自己,朗聲道:“本宮乃大唐皇太子。在此以列祖列宗的名義起誓,隻要爾等肯翻然悔過、棄械投降,以往所有罪行,本宮一概不予追究,統統赦免。凡是棄暗投明、護駕有功者,還可招入東宮效命,加官進爵。”
李鐸倒騰口氣,話鋒一轉:“冥頑不靈的、負隅頑抗的,誅九族!殺無赦!”
當啷一聲,趙靖第一個把手中鋼刀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