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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一顆葡萄

  何光華看著張波為難的表情,心中頗感滿意。


  在這之前,眾人曾經反複商議過,該如何對付這位來自帝都的太子詹事。


  按照葉榮成等武威軍將領的意思,要麽懶得費神理會他,要麽就派兵在半路劫殺,一了百了。


  但是吳淩不同意這樣的做法。


  他有兩個理由:一是張波與太子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據蒯印講述,當初在帝都明德門內,殿下與張波對話的時候,好像還牽扯韓如柏在其中。沒有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前,若是冒然將張波殺掉,太子李鐸那邊的反應實在難以預測。


  搞不好,會再次將東宮與太傅之間的矛盾激化。


  再者,雖然張波職位不高,但是身份特殊。作為朝廷特命派遣的大臣,他要是一死,必然會給帝都落下口實,正好派遣大批調查官員,前來洛陽緝捕犯案的凶手。這樣反而會幹擾到太子與太傅正常理政。


  所以,萬萬不可魯莽行事。


  根據吳淩的分析,帝都此時派遣太子詹事這樣的近臣要職,顯然是針對他擔任太子洗馬一事而來,目的就是要和武威軍係統爭奪太子的信任倚重。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以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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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太傅府和武威軍都按兵不動,由吳淩派遣人手一路跟蹤監視張波。


  等張波來到洛陽時,便有了蒯印城門迎客、何光華贈送宅邸,以及現在的接風盛宴等諸多安排。


  這些安排,目的就是要給太子李鐸造成錯覺。


  吳淩計劃通過這些表麵功夫,既要讓李鐸認為,何光華並非心胸狹隘之輩,反而是光明磊落,頗有容人海量。同時又要使李鐸覺得張波貪慕虛榮富貴,是個難以充分信任的對象,在心中對其埋下擔憂戒懼的種子。


  而此時宴會上的比武挑戰,則是另一個製造錯覺印象的機會。


  新任命的黃門侍郎單廷憲,本是將門之後。他自幼拜武林名家為師,苦練身手功夫。學成出山,便一直嘯傲江湖,乃是天下第一大門派——黃河幫的副幫主。


  吳淩將他招攬到麾下,本意是為何光華助力,牢牢看住太子。而這一回正好派上另外的用場,光明正大的挑戰張波。


  單廷憲內外兼修,武功遠在張波之上。他若能在宴會比武中擊敗張波,甚至打傷他,既不會因此落罪,還能給太子留下另一個印象:張波此人本事平平,難當重任。


  李鐸是年輕人,而年輕人往往最容易犯得錯誤就是:隻憑借簡單的表麵現象,便會對他人做出草率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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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一切都是由吳淩親自策劃,“先禮後兵”的攻心策略:在張波身上著力,攻的卻是李鐸的心。


  張波此時並未猜透何光華與吳淩的謀算,他更關注的是眼前的問題。


  照現在的情形來看,這場較量實在是躲不掉的:不敢應戰的話,別說自己下不來台,傳出去也有損皇帝和神策軍的顏麵。


  但是他心裏也非常清楚,麵前這位對手絕不簡單。單廷憲隨隨便便的往廳中一站,便有種淵停嶽峙的感覺。


  張波暗自琢磨盤算後,起身道:“既然諸位大人有此雅興,那張某就獻醜啦,還請單侍郎多多指教。不過……”


  他看看笑而不語的何光華,繼續道:“不過,卑職出身軍旅,尋常切磋時均持器械,還望太傅批準,讓我與單侍郎用兵器過招。”


  何光華聞言一愣,旋即又欣然應允:“本官也是軍人,張詹事的脾氣秉性甚合我意。來人,拿木劍來!”


  旁邊的侍從立即取來兩柄重木劍遞給二人。這種器械是唐軍日常訓練時常用的道具,在太傅府裏倒也不怎麽稀罕。


  單廷憲接過木劍,在手中掂掂分量,心中暗暗喜道:這東西材質堅硬,重量合適,若是掃在張波的腿上,準叫他一個月下不了床榻。


  張波趁眾人不留意,將盤中一枚葡萄偷偷收入腰間,然後轉出案席,來到大廳中央,持劍與單廷憲對立。


  “好——”何光華用玉箸輕擊銅質酒樽:“比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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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謝坦之的建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百花郡主依娜絲怒道:“混蛋,你喝多了嗎?在這裏胡言亂語!”


  其他軍官雖然沒有惡語相向,但也麵色不善。


  李世卿灌完一杯葡萄酒,問謝坦之:“先生,你先說說看,怎麽想的?”


  謝坦之早就預料到眾人會有如此反應,見李世卿問他,便悠然說道:“各位,咱們目前最缺什麽?”


  馬克木還延續著之前“求賢令”的想法,不假思索的回答:“最缺人才。”


  “非也非也,”謝坦之微微一笑:“我們不缺人才,更不缺人心。馬克木大人您看,求賢令一出,不就立馬有大批的官吏民眾蜂擁而至嗎?”


  瞿白楓好奇道:“那你說咱們缺什麽?缺地盤兒?缺糧餉裝備?”


  謝坦之搖搖頭說:“這些都不缺。或者說並非最緊要的缺失。咱們現在最缺的是……”


  “時間!”李世卿將酒杯重重的放在案上。


  聞聽此言,謝坦之驚詫的望向李世卿,轉瞬又露出欣慰笑容:“大人說對啦!看來您是早已胸有成竹。”


  李世卿連連擺手:“老謝你別急著拍我馬屁。主意是你提的,還是你先講講,讓我參詳參詳。”


  謝坦之對大家從容道:“大人剛才說的,也正是學生心中所見。咱們現在初創勝局,軍團所管轄的疆域和人口都迅速增加。如果能夠充分消化吸收,勢必會為將來收複西域奠定堅實的基礎。”


  胡飛點頭道:“是啊,兵無民不立。占據牢靠的根基,方是製勝之道。”


  “可是胡將軍,”謝坦之自問自答道:“若是敵人現在來進攻我們,並且是長期攻打、反複襲擾,我們能鞏固住得來不易的勝果嗎?我想,到那個時候,別說是積攢力量,就算想保住四座縣城,恐怕也會疲於奔命。”


  這番話,不僅令胡飛啞口無言,連氣哼哼的依娜絲也露出猶豫的神色。


  謝坦之繼續說:“咱們現在要守穩四城,需要時間;要囤積軍需糧草,也需要時間;要征兵要訓練要擴充戰力,還是需要時間。而這個時間,隻能找西域聯盟去要!”


  李世卿問謝坦之:“你的意思是,緩兵之計?”


  “大人英明!正是緩兵之計。”謝坦之對眾人分析:“我們要利用西域聯盟與突厥之間互相提防、而聯盟內部又各懷鬼胎的機會,爭取最多的時間休養生息。誰對我們暫時放下敵意,我們就跟他和平相處,互不侵犯;誰冥頑不靈,我們就主動出擊,打到他服軟為止!這個時期,各方敵人都想著保存實力,沒有誰會真的願意做出頭鳥,把自己寶貴的兵馬送來給白袍軍練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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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何光華一聲開始,單廷憲立即搶步上前,揮劍疾斬張波。


  張波往後撤身,閃開對方勢大力沉的一劍,正打算還擊。沒想到單廷憲剛才隻是使個虛招,成功逼退張波後,便馬上橫劍猛掃。


  當的一聲,張波雙手持劍,硬架住側身襲來的強橫攻勢,立即感覺自己兩臂酸麻。


  他事先曾充分估計過對手的實力,可沒想到還是有所低估。這單廷憲不僅動作敏捷、劍法靈活,而且力道剛猛無比。


  眼見失去先機,張波不由得再退兩步,以便重整防守。單廷憲卻得勢不饒人,張波剛一退步,他便衝到跟前,大開大合的連攻十幾下。


  張波左支右絀的狼狽抵擋,連連後退。幸虧他步伐快捷,好幾次都險些被對手的木劍掃中,場麵實在是驚險萬分。


  若是一直這麽被動挨打下去,恐怕他也撐不住多久。


  二十幾個回合轉眼過去,無奈之下,張波隻好行險一搏。在奮力擋開單廷憲的必殺一劍後,張波縱身低頭撞向對方懷中。


  單廷憲見張波打算欺身近戰,知道他這是急病亂投醫,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準備采取兩敗俱傷的策略。


  牢牢占據上風優勢的單廷憲,怎麽肯給張波這樣的機會。他大喝一聲“來得好!”,將本已攻出去的木劍及時收回,由前刺改為下削,朝張波頭頸處斬落。


  坐在旁邊觀戰的何光華和吳淩,見狀都禁不住發出輕呼。


  雙方雖然使得都是木劍,可對於單廷憲這種高手而言,就算用樹枝子也照樣能夠取人性命,更何況是沉重的木劍。若是真的擊中張波的後腦要穴,足以令其當場殞命。


  就在眾人驚詫之時,隻見張波前衝的身體突然一滯,緊跟著一個利落的前空翻,堪堪避過單廷憲的劍鋒,從他頭頂翻躍過去。


  這一奇招大出單廷憲的預料,張波不僅成功避過攻勢,還趁機閃到自己身後空虛之處。


  但他畢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此時臨危不亂,旋即一個轉身,抬劍虛架。


  沒想到,張波落地後,並未向單廷憲展開進攻,而是仿佛衝勁過猛,收不住腳步似的,噔噔噔的連番向前奔去,拉開與單廷憲的距離。


  轉過身的單廷憲,此時恰巧麵對張波的後背。眼見張波立足不穩,向前踉蹌,他趕忙輕身提氣,如影隨行的追迫上前,準備從後麵一劍擊傷張波,打完收工。


  就在單廷憲越追越近之時,張波突然拋掉手中木劍,一個弓步紮穩腿腳,擰身轉體。


  在他手中,突然出現一支彈弓。


  嗖——啪!


  此時正在加速前衝的單廷憲,忽覺眼前一花,緊接著便感到額頭微微疼痛。


  一股冰涼的液體,從腦門順著鼻梁緩慢流下。


  單廷憲搞不清楚這是什麽情況,不禁停住腳步,呆立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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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波此時挺身站起,拱手道:“單侍郎,承讓了。”


  一臉懵逼的單廷憲看看張波手中的彈弓,下意識的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他發現那濕粘的液體並非鮮血,而是呈現透明狀態。


  “不好意思,單侍郎,諸位大人,”張波微微一笑,朝著同樣一臉懵逼的何光華、吳淩等人解釋道:“那是一顆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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