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民”是誰
趙桓的“衝冠一怒為紅顏”在大宋境內再次引起了軒然大波,絲毫不亞於上次的改革吏治。
滿天下的權貴和富人都感受到了趙桓對他們的深深惡意,這種惡意來自於趙桓的骨子裏,沒有回還的餘地,可偏偏他們又無能為力。
原因就是趙桓全權掌控了禁軍,槍杆子裏出政權。
剛一回到東京城,擺在趙桓桌麵上的就是一道千名官員和舊臣的聯名書。
東京的核心官員,包括李綱、聞煥章都在皇宮等著求見趙桓,顯然兩人雖然執行了趙桓的命令,但心裏也有很多疑惑。
趙桓微微一笑,毫不為慮。
“把他們都請過來吧,就在紫宸殿!”他吩咐身邊剛剛稟報完最近發生的重大事務的浦文英和宋清。
宋清離開後不到半刻鍾,李綱、聞煥章等四五十員朝廷大臣就到了,一個個麵露急切,欲言又止。
“先不必忙,今天朕一定把事情跟你們說清楚……”
趙桓示意眾臣稍安勿躁,但話還沒說完,外麵有太監稟報,“太上皇與皇子趙楷來了,帶來了許多文書!”
“看來是有不少人到父皇那裏告狀啊!”趙桓笑道,“眾卿,隨我一同前去迎接太上皇!”
也是,現在在理法上能夠勉強壓住趙桓的也就隻有趙佶了,有些人在生死存亡之際走趙佶的門路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趙佶幾年還不到四十歲,正當壯年啊!
但文武百官卻被趙桓的態度搞得迷惑不已。
他們是來勸諫的,不是來道賀的,官家怎麽看起來毫不在意?現在連太上皇也來施壓了,官家反而更開心了……
這不正常!
趙桓帶著百官出了紫宸殿,發現趙佶已經進了紫宸門,他急忙上前見禮;趙佶看了趙桓一眼,搖了搖頭,進了紫宸殿。
趙楷招招手,讓人抬過來一個大箱子,小聲向趙桓道:“皇兄!裏麵都是各地望族、致仕老臣發來的書信,全都是因為朝廷在各地嚴查富商的事!”
趙桓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跟著趙佶進了紫宸殿。
龍椅旁邊另擺了一把椅子,這是宋清聽到太上皇來的消息就立刻讓人搬來的。
趙佶走上丹陛,目光在正中的龍椅上停留了片刻,最終做到了旁邊的小椅子上。
趙桓笑得更開心了。
挺好!
不過,態度還是得有。
他走到趙佶身前,俯身道:“父皇,哪有兒子高高在座,父親卻坐在旁邊的?還是請父皇上座!”
趙佶猶豫了三四個呼吸,最終搖了搖頭。
“你我私下裏是父子,但在這紫宸殿,皇帝隻有一個,那就是你!我今天來也就是受不了那些人的煩,心裏也有擔心你的意思,所以來看看。放心,朕不會為難你!”
趙桓施了一禮,不再謙讓,坐上了龍椅,笑道:“看來有些人是真的慌了,把太上皇和眾位愛卿都驚動了。不過朕也能理解,事關他們的身家性命,自然不甘心引頸就戮。”
“不過,在說這些富商的事之前,朕先賣個關子:若真的要天下長治久安,各位以為,這天下誰最重要?”
趙桓又強調:“要認真的答,真不想聽虛的!”
天下誰最重要?這還用想嗎?
耿南仲、李邦彥等人立刻出列:“稟陛下!這天下自然是陛下最重要!”
趙桓搖了搖頭:“不對!”
李邦彥等人一愣,沒明白官家什麽意思,但如今雖不是上朝,場合也極為正式了,他們也不敢問,迷惑著退下了。
胡舜臣出列:“稟陛下,孟子有言,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趙佶和不少朝臣皺緊了眉頭。
這個答案雖然出自聖賢書,但這話就是虛的啊!官家方才不是說了,不聽虛言?
誰知趙桓竟然點了點頭:“沒錯!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朕讀書少,但也深刻認識到這句話實乃至理名言!”
趙桓承認了!
趙佶愕然,李邦彥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話音一轉,趙佶又問道:“那麽,誰又知道,‘民’是誰?”
“民就是……”
有人一聽到這個問題就要出列作答,但剛開了頭就卡了殼。
按理說,除了官、軍、吏員之外,不都是民嗎?比如常說的“官民”、“軍民”、“吏民”這些詞匯,裏麵不就包含了答案?
但能進到紫宸殿的,都不是傻子,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簡單,趙桓一定是挖了個大坑等人跳。
聯係到最近發生的事,他們隱約猜到,趙桓要的答案一定與此相關。
所以,他們閉上了嘴,包括剛剛要說話的,也都退了回去。
官家你擅長理論,你厲害!你讀書不少,讀書少的是我們,請開始你的表演吧,我們聽著就是!
趙桓見他們都被自己問住了,滿意地笑了笑。
總之,從聽完浦文英和宋清的匯報後,他臉上就沒斷過笑容,心腹們見到之後,也的確都穩住了心神。
麵對困境,領導者的自信最重要,其次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各位,在我大宋的史書上明確記載著,過去的百年裏,我大宋境內造反者多達三百五十多起,總人數達七千餘萬;過去的二十年裏,我大宋境內造反者多達二百八十多起,總人數達五千餘萬……而這數千萬人裏,幾乎都是失去了土地、無以養家糊口的貧農、流民!”
他抬頭向陳公輔看去:“但戶部應該知道,我大宋所產的糧米逐年減少,荒廢的土地也越來越多,無數良田隻能長草——一邊是大量沒地的貧民,一邊是大量沒人種的土地,眾愛卿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下麵眾臣聞言臉色大變,趙佶更是漲紅了脖子。
他們當然知道原因,無非就是朝廷上不顧下,隻知道奪去,導致農民破產。
要不為啥王安石非要變法?又為啥老是變法不成?就是這社會上層與下層的矛盾。
而旁邊,某人已經開始眯著眼,在心裏對趙桓大罵了:
這小王八蛋可惡!
我總算是你的老爹,就這麽當我麵接我的傷疤?
朕來這裏就是找刺激的麽?
他坐著很不自在,甚至想就此離去,但卻又擔心被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