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兩天裏頭不知道多少人來看了徐老太，病房裏水果籃子堆得有半個人高，陳金燕也跟著跑來了，老李老婆跟她說了人不必去，徐老太這兩天被人吵得煩，想好好休息，可這陳金燕本就是個愛湊熱鬧的主，哪裏聽得懂這話裏頭的意思，死乞白咧地要跟著過來。
她剛進到病房，全不問過人恢複得怎樣，眼睛隻盯著那些吃的用的，見到這滿屋子的好東西，陳金燕突然來了句：
“您這可是了不得哦，生個病就這樣的大排場，您這要是百年了，可不得擺上個七天七夜！”
老李老婆聽得這個嚇了一跳，怕她繼續說出什麽更離譜的話來，趕忙打斷她的話，對著小陳說道：
“你這裏可是還有需要人手幫忙的？！食堂裏的飯老太可是還吃得慣？！要不要做些個換換口味？！”
不等小陳回答，這陳金燕立馬喊到：“哎喲喲！那可是專門的廚房師傅炒的菜，還能吃不慣！要是給我住院有這樣的好條件，我每餐都要吃三大碗飯！”
話說到這裏，這陳金燕的腦門大概真被門板子夾過了，突然張嘴對著徐老太喊到：“您老可是頷首哦！您老百年以後的白喜事，我可得過來吃幾碗您老的長壽飯！”
“你還有事嗎？沒事情老太要休息了！”小陳沒好氣地打斷她說道。
老李老婆也是聽不下去了，趕忙拉著她說道：“走吧走吧走吧！我這邊也沒什麽事情了，你也要忙你的事情去！”，這麽著才算是脫了身，出了病房，老李老婆還沒埋怨，這陳金燕倒是先開了口：
“這徐老太可是真小氣的！那麽多吃的，也不知道招呼我們吃一些，她自己一個人，哪裏吃得掉，難道要放在那裏都壞掉不是？！”
這話說得老李老婆火氣終於上了來，原本想著說忍了又忍了，事情過去就算了，見她這等的著三不著兩，沒個輕重看臉色的，馬上回道：“你說話做事也看看對象臉色，她躺在那裏一個子沒說出來，明顯是不高興了，你還嘰裏呱啦說個沒完沒了，哎喲喂！我真是被你嚇得，一身的冷汗哦！”
陳金燕還是沒聽明白，她反倒不高興起來，反問道：“她不高興？！她不高興什麽啊！我這好心好意去看她，她還有什麽不高興的！”
“你倒是去看了她，你嘴上左一句‘百年‘，右一句’百年‘，你這麽咒她，你難不成還要她謝謝你哦！”
“這是好話啊！她怎麽聽不懂嘛！這是說她長命百歲哦！再說了，她都八十八了，死也是可以死的了！這個歲數了，死了也不可惜嘛，您說是不是！難不成她還真想活道一百歲，成個老妖精！
“哎喲！你管她多少歲，看病人當然要說些個好聽的，叫人寬心的話哦！”
“行了行了！反正我也不會再去看她了，你看她今天對我那個冷淡，連個小保姆都瞧不上我，哼！求我我都不會再去了！”
老李老婆見這女人完全沒有在聽別人說什麽，於是也懶得同她理論，一路無話地各自回了各自家裏頭去。
這邊病房裏，小陳正伺候徐老太吃東西，隻吃了兩口，徐老太便說咽不下，推開了小陳。
“您不吃東西病怎麽得好哦！”小陳關切地說道：“晚上院長又要過來問您今天吃了什麽，恢複得怎樣！”
“你多吃點吧，這晚上守夜，也辛苦你了！又沒得人可以幫你一把，哎……！”徐老太這句安慰，小陳聽了可是感動，在這家裏頭做事情這麽久了，她可是難得聽到徐老太關心一回人，想到這裏，小陳不禁覺得心頭一暖，眼眶都有些濕潤起來。
沒有客人的病房格外是安靜，高高的牆頂上掛著電扇與白熾燈，小陳就這麽陪著徐老太坐著，一點一點安靜地吃著東西。
“你家裏人都還好嗎？”徐老太忽然來了這麽句。
“都挺好的，我爸媽他們都是農民，身體不好可不行，不然就沒得飯吃了！”小陳馬上回道。
“你這麽一個人在外頭做事情，他們大概也會掛念你……！”
小陳忽然愣住了，她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麽，可是卻又不敢確定，一時間不知道回些什麽，她隻問道：“您的手還很痛嗎？要不要幫您再換個姿勢躺著？”
“不用了！”徐老太用另一隻手擺擺回道：“這麽過程沒辦法的，我隨我老頭子大半輩子一起再醫藥工作，我心裏清楚該怎麽做，會怎麽樣！”
“那您怎麽不吃東西哦！院長說要多吃東西，才有體力，才恢複得快哦！”
徐老太又不說話了，她臉測過去看著那堆水果，伸過手去拿起一個特別紅的小蘋果，然後拿在手裏頭看著，一直看著。
小陳覺得自己的領悟到了徐老太的心思，她一直想說而不敢說的，似乎現在就可以提了，那個蘋果，特別紅的，曾經翟耀在徐老太這裏玩的時候也見到過一個特別紅的蘋果，翟耀拿在手裏，一直拿著，問他為什麽不吃，他說這個小蘋果紅紅的，舍不得吃。隻是現在，翟耀已經改了名字，隻是不知道他還喜不喜歡這樣的紅蘋果。
“前天早上……，清早……，我去買菜，我……”
小陳欲言又止。
“你說前天早上？”徐老太被小陳的話給拉了回來，她望著小陳問道。
“是的，前天早上……”小陳低了頭。
“那就是我摔跤的那天！”
“嗯！”小陳依舊低頭，點了點。
“那天怎麽了？”徐老太問道。
小陳忽然眼淚掉了出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控製不住情緒，徐老太見了，從懷裏掏出手帕，安慰她道：“你不必自責，去溜小康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一時興起，忘了自己已經這把年紀了，這都怪我不服老，才會摔了這麽一跤，沒傷到其他已經是萬幸！”
小陳搖著頭，哭了一會兒，又忍住了，她搖著頭回道：“不是！不是這個！”
“那是怎麽了，小陳？！你不要難過，慢慢說！”
“我！”小陳抬起頭望著徐老太，說道：“我在菜場看到翟耀了……！他，他長高了！他……，他改了名字……，不叫翟耀了！”
聽得小陳說著，徐老太心裏一陣悶緊，那個蘋果原本被她放在被子上好好的，突然自己滾下了床去，一直溜到了陽台門邊，小陳看到了想去撿起來，徐老太一隻手使了力氣拉住小陳，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了句：“不用撿了……，小陳，不用撿了……！”
小陳看見，徐老太已經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