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傀儡之亂
在大牢裏暗無天日，也不知道外麵的情況怎樣了，兩人均被辛醜折磨得不大相信人生。
隻聽見大牢的鎖頭“幌當”一聲被砸開了，兩人驚訝，緩緩從牢房外頭走進來的不就是荒使？不知為何，他今天穿了個不大好識別真麵目的黑袍子，但是個子真的不好隱藏，他取下兜帽，眼睛旁邊的吞火圖騰散發著暗暗的紅光，像是著了魔。他的人已經包圍了整個牢房，所有獄卒一刀斃命，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他呼了口氣，說：
“哎，終於出了這口惡氣，這兩天害我好跑。”
“還以為你把我們忘了呢！”薛明靖卻也不得不驚歎，兩天就這樣過去了。
“怎麽會？我還是挺懷念我們那建立在金錢上的虛假的友誼！”荒使笑道：“走吧，你們再不出去主持局麵，這琉都就要保不住了。”
兩道細刃離手，割斷了捆綁住兩人的繩索又自己飛了回來，巧妙地被他收回了手裏，轉身走出牢房，都能帶著風。薛明靖第一次覺得自己一米八的身高這麽矮小，氣場完全輸了。
他們剛走到牢房門口，荒使便停下了腳步，他應當是看到了什麽東西，回頭打量了一下他們全身上下這傷口，道：
“你們還能打嗎？”
“盡量吧！”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於是荒使讓人帶來了兩把刀，雖然用不順手，但應該能防身的。這一出牢房，身心淒愴不能自已。
牢房外麵，密密麻麻地賭滿了傀儡兵，別說出去，能活著就不錯了。但是外麵的形勢不允許他們留在這裏。
薛明靖一咬牙，道：“老辦法，你們倆開路，我衝出去！”
荒使說：“老辦法不是你們倆開路護送我出去嗎？”
宋時應說：“他出去還能調兵過來。”
荒使指著身後那一小隊朱雀台的弟子，說：“我們朱雀台也不差啊！來美人們，開路！”
那十幾個美人已經提刀閃到傀儡中間，身形輕盈迅速，雖然不曉得如何克製這些傀儡，但是也能為薛明靖開路全身而退，不多時，三人踩著傀儡的頭躍上城牆，逃離這片是非之地，丟下那一小隊黑衣美女同傀儡纏鬥。
薛明靖說：“她們怎麽辦？”
荒使一副並不擔心的樣子看了一眼，說：“若她們連這點脫身的本事都沒有，那朱雀台要她們何用？快走快走！”
“要走也需得問問我手中的武器吧？”辛醜不知何時已經小輕功躍上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也曉得辛醜的武功是不錯的，但是他們不能全都栽在這裏，荒使隨意地將手中的細刃打了個轉，說：
“你們走，我最喜歡跟漂亮姑娘打了。”
宋時應拉著薛明靖趕緊走，邊走邊說：“說他是癡情男兒我是不信的。”
隻聽腳下已經劈裏啪啦的打了起來，城中如今已經亂成了一團，走到王宮，薛懷亦已不知道哪裏去了，好在陣法還是發揮了一點作用，士兵還在吃力地同傀儡纏鬥，有些已經受傷倒下，眼看著有一人要被傀儡傷到，薛明靖拾起腳下的一把長槍直直扔過去，長槍從傀儡的身體穿過，被帶起直直地穿在了牆上，掙紮了幾下想把自己從牆上摳下來。
士兵驚呼：“將軍回來了！宋大人也回來了！”
薛明靖說：“這幾日大家辛苦了！現在收陣，發信號通知所有人在王城西門集合，我們活捉這背後搞鬼之人。”
結陣的各處，信號的火光一簇接著一簇，劃破琉都的夜空，所有百姓皆躲在家裏不敢出門，街道上全是飄蕩的傀儡。
有個小女孩在窗口偷偷看著，指著一個飄過的傀儡，驚呼道：“爹爹！”
屋內的女人趕緊過去捂住她的口鼻，小女孩眨著大眼睛抬頭，說：“娘親，是爹爹。”
女人也透過窗戶的縫看過去，那傀儡正是她的丈夫，可是渾身髒兮兮的都是泥土，不知是在什麽地方摸爬滾打過，全身上下都散發著詭異的氣息。聽隔壁的老大爺說，她的丈夫已經戰死在戰場上，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顧不上這些，她還是推開了門一路小跑追上去，在快要追到的時候，她還看到了更多跟她的丈夫一樣髒兮兮的傀儡，幾個聚在一起吞噬了一個活人，鮮血流了一地。她的丈夫回頭，她看到了兩隻黑黝黝的眼洞深陷著，麵目猙獰，這分明是一個死人才會有的狀態，她腿一軟，尖叫聲劃破夜空。
小女孩在屋內看到自己的娘親是怎麽遇害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想要跑出去把娘親拉回來，卻撞見了一個身影，將她拉了回去，蹲下來對她說：
“別過去。”
“娘親……”小女孩哭著要娘親，聲音興許是驚到了那些傀儡，傀儡轉身就包圍了他們，小玉本來可以逃脫，可是帶著一個小女孩就不大一樣，更何況她還這麽吵，帶著她走這一路肯定會招來更多的傀儡，那她可就危險了。
傀儡上前就抓她們，小玉沒什麽武功，帶著小女孩閃了閃身子，忽的，傀儡被一根權杖撞擊，又是幾招而過，燕玖的兜帽被風吹開，露出她從容不驚的神情。幾個步伐就將傀儡圍在一個圈裏，她揮動陣法，化出一個很小的圈，將傀儡都困在了裏麵，她退出一步之外，皺著眉頭看了小玉一眼。
似乎被她看穿了自己並不想救這個小女孩，自己的冷漠在她的慈悲麵前顯得那麽心虛。低頭行了個禮，道：
“公子。”
燕玖問：“我們來了多少人？”
小玉說：“王生調了三百人過來。”
燕玖說：“足夠了，暗中行事。你同我去王城支援薛明靖。”
“是。”
燕玖蹲下身子，用袖子替小女孩擦去了她的淚水，說：“跟我走吧！”
小女孩不肯走，推開燕玖，說：“不要，我要娘親。”
小玉火了，提高了嗓門，道：“別不知好歹！女帝陛下麵前豈是你能放肆的？”
小女孩被嚇停了，小玉卻被燕玖瞪了一眼，不再說話。燕玖抱起小女孩，轉動權杖開啟陣法，走進去不見了。
這一路來，小女孩倒是不哭不鬧了，軟軟的手摟著她的脖子看著她，在這陣法中就像仙境一樣，卻也黑得讓人有些不適應，燕玖對小女孩說：
“要是怕就閉上眼睛。”
小女孩說：“我們要去哪裏？”
燕玖歎了一口長長的氣，說：“去為你娘親報仇。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說：“鶯鶯。”
燕玖說：“鶯鶯，答應姐姐，要是有人問我是誰，你就算看到了也不能說。”
鶯鶯說：“娘親告誡過孩兒不能撒謊。”
燕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說：“不是撒謊，隻是不說。誰問你都不要說！”
鶯鶯點點頭，轉眼之間，他們已經到了西門。此時所有將士已經聚集在西門，薛明靖在帶人攻破城池，本來燕玖想把小女孩放下自己獨身一人過去幫忙，隻是四處都是傀儡，她隻好一路都抱著小女孩，在開啟陣法之前，鶯鶯給她戴上了兜帽。
燕玖一笑，不知不覺中閃過了人群，權杖開啟的陣法鎮退了湧上來的傀儡，又用權杖挑開了城門，在士兵攻破城門之時，她又消失在陣法中。
大概是這城門開得詭異，連宋時應都停留在城門麵前不敢輕舉妄動，可是機會又難得，薛明靖一咬牙，道：
“管他的，衝！”
城門已經亂成一團，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個護衛一路小跑進來打破了這沉寂的局麵，說：
“長公主殿下，城門不知為何開了，此地不宜久留。”
長公主雖然不大甘心，卻也不得不離開，可是大殿中間卻若隱若現地變出一個陣法來，燭光搖曳了幾下，燕玖就抱著鶯鶯從那陣法中現身了，一身黑色的袍子遮住的麵容，看不清她的模樣。
長公主對燕玖極有興趣，說：“如果我沒猜錯，這就是我們的城門被破的原因。”
鶯鶯看著屋內幾個人都陰陽怪氣的，心生害怕，便摟著燕玖的脖子緊了些，怕生得一句話都不說。燕玖說：
“正解。”
長公主說：“你是誰？”
燕玖說：“那你呢？你又是誰？”
長公主說：“西沅長公主，西宮采。”
燕玖問：“複仇而來？”
“是。”長公主說：“本宮自報家門，你該禮尚往來！”
燕玖說：“三日之後，琉都城外的潯意樓，我們一見。若你不撤去你這些傀儡兵，怕是要全軍覆沒了。”
長公主冷笑，此人口氣未免也太大，雖說氣場也的確夠大，但是帶著一個小女孩就來見她了，果真是囂張得很，說：
“這些傀儡兵可不怕死，本宮可不覺得自己會輸！”
燕玖說：“這些傀儡兵身上種的是龍寒草，早在一年前我就將這些草藥的性質研究透徹，是下蠱的良好介質，不過我研製出了這種草藥的解毒之法，早在來這裏之前就已讓人在琉都風口的地方點上解蠱的方子，相信用不到一個時辰，那些傀儡就又變回了屍體。據我所知，要養出一個傀儡兵，可要花費大心血。長公主這一折損，估計好幾年都回應不過來的。長公主確定要同我賭這一把？”
大殿之內，安靜更甚。
良久，長公主說：“三日之後，潯意樓等你。”
她一個眼神，身邊的一個人快速跑出城樓頂上，指尖靈動地跳躍，陰陽之術在腳下開啟，剩下那些為數不多的傀儡兵似聽懂了這些號令，紛紛停下了戰鬥的動作，往一個方向撤去。
薛明靖傷得不輕，體力也快透支了，在倒下之前被宋時應扶了一把，看著滿目蒼夷的皇城，累得連笑都笑不出聲來了。
大殿內就隻剩下燕玖和鶯鶯，燕玖手抱著她有些麻了，就將她放了下來，問：“鶯鶯可還有什麽親人嗎？我將你送去他們身邊。”
鶯鶯搖頭，看起來又要哭。
燕玖說：“那鶯鶯想去綏城嗎？那裏有個小哥哥，他以前也住在琉都，同你一樣也沒了爹娘，我讓他陪你玩。他看到有小妹妹，一定會開心的。”
鶯鶯不說話，也不曉得是答應還是沒答應，小女孩哪裏會想那麽多？一夕之間唯一的親人已經離去，燕玖深知這種無助，隻得擅自替她做決定，牽起她的手就消失在陣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