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不要你這樣的父親
“至於婦科醫生，也是當地醫院最好的，月子中心也提前預定好了，等嫂子生下孩子就可以過去坐月子。”
容厲有件事瞞著褚伊，他要把她送到另一個地方，直到她生下孩子為止。
至於他，會留在豐城這邊。
蓉城，林家老宅。
“什麽人嘛！”林家三媳婦從大院裏麵出來，然後，碰到了林文濤，“大哥？”
林文濤這幾天消瘦了很多，臉上顴骨突出，遇到老三家的，他臉上沒多大的表情，淡淡的，但是他那雙眼睛看向她時，讓林家三媳婦有種毛骨悚然的錯覺，她搓了搓手臂，假笑了下：“夏雲剛剛還念叨著你呢，你快上去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林家三媳婦匆匆地要走，林文濤卻喊住了她：“三弟妹，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什麽？”被叫住的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被林文濤那雙漆黑的眸子看得，渾身不自在。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次從瑞士回來的大哥怪怪的，尤其是看人的眼神。
林文濤盯著目光閃躲的三弟妹，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著，良久，他鬆開了拳頭：“沒什麽，你走吧。”
“哦……好。”她留給他的是，落荒而走的背影。
林文濤進了老宅，正好看到容夏雲從樓上下來。
“文濤，這幾天你都去哪兒了？”容夏雲看到幾天不見人影的林文濤，忍不住責備。
看到林文濤不回答，容夏雲有些生氣，“文濤，你一向是個知道分寸的人，但是這幾天是怎麽回事？你不見蹤影，良良好歹也是你名義上的女兒，我不是也把林宇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難道你還介意嗎？唉……”
林文濤聽到‘女兒’兩個字，額際太陽穴跳動了下，他想起自己前幾天讓人送去做鑒定的那家醫院。
那份親子鑒定報告應該已經出來了。
褚伊剛在別墅群的花園裏逛了會兒，心情有些輕快，想給容厲打電話，無奈沒帶手機。
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褚伊？”
她循著聲，轉過頭去，看到了林文濤，他就站在公園的左邊小路上，但她剛才出來，卻沒有注意到他。
容厲不是說他回蓉城去了嗎？怎麽在這兒？
褚伊看著林文濤走過來，他的樣子很頹靡，乍一眼，她完全沒辦法把他跟第一次想見時的溫潤儒雅聯係起來。
“您怎麽……在這裏？”褚伊疑惑的發問。
林文濤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圈泛紅，突然間，說不出話來。
從他拿到那份親子鑒定書、看到結果的那一瞬間，再也不複往日的冷靜，當她不解地看著自己時，林文濤眼中，閃爍了淚光。
拿到親子鑒定的那一刻，他匆匆地，買了機票，從蓉城趕到豐城，大腦裏隻有一個聲音：他想要見到她，隻要見見她就好。
褚伊不明白他為什麽看到自己那麽激動，伸手在林文濤麵前晃了晃：“您還好吧？”
“我……”林文濤聲音哽咽，望著褚伊漂亮的五官，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
這是他的女兒，跟他骨肉相連的女兒，而他，卻把她們母女拋棄，害的她的母親致死，還生生地錯過了她的成長，錯過了她的二十幾年……
褚伊見他神色恍惚，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您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林文濤搖頭，聲音幹澀：“我……我沒事。”
褚伊看了看腕表，時間差不多了，她該回去了。
“您要沒事，我先走了。”說著，褚伊拎著包，就要離開。
林文濤卻突然，拉住了她，褚伊回頭：“您還有事情嗎？”
“褚伊，”他喉頭滾動，眼角濕潤，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其實我是你……”
“爸！您怎麽在這裏？”一道洪亮的聲音截斷了林文濤的話，他跟褚伊一齊轉頭，林宇已經疾步走過來。
林宇沒有多看褚伊一眼，對林文濤說道：“爸你要送這位小姐回去嗎？我正好有時間，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褚伊衝林文濤禮貌地一點頭，自顧自地走了。
林文濤眼看著褚伊走遠，想要追上去攔住她，林宇卻擋住了去路：“爸，我以為，你能清楚的考慮清楚後果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考慮清楚？她就是我的女兒！”林文濤苦澀地扯了下嘴角。
林宇的臉色不變，“那又如何，您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她會原諒您嗎？”
林宇望著臉上血色盡褪的林文濤，有些不忍：“您當初把褚姨趕出林家的時候了，就應該想過今天，如今她什麽都有了，生活幸福美滿，你這樣又算什麽？”
林文濤沒想到林宇會去查以前的事情，還這麽快就出了結果。
“看到她那張臉的時候，我就想著一定要拿她的頭發去做鑒定，哪怕幾率再低，我依舊想去試一次。”林文濤望著林宇，嘴角眼底，盡是苦笑：“我隻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既讓我高興卻又讓我痛苦，我高興我女兒還活著卻痛苦我當年到底糊塗的做了些什麽！宇兒，現在我隻是想彌補而已……”
“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林宇神情冷淡：“可能是報告出錯了，當年不也是這樣，憑借著一紙錯誤的親子鑒定您就什麽也不顧把褚姨趕出去……”
林文濤從他的話裏聽出諷刺，他閉上雙眼，良久重新望向自己的養子，林宇是他和褚元雙當初一起收養的孤兒院孩子，沒想到他真的做錯了，連一向沉穩的兒子也怪罪自己，額際青筋凸起，隱忍著情緒：“我就是想彌補一下不行嗎？”
林宇臉上，靜若止水：“您又能怎麽樣彌補她，難道你想讓她認祖歸宗嗎？”
“褚伊是我的孩子，”林文濤說這句話，費盡了幾乎所有的力氣：“我是她的……父親。”
“父親？二十多年前，您親口說了她不是你的孩子，現在卻又說她是你的孩子，爸，您好好想想，她不需要你這樣的父親。”
林宇想到剛才褚伊淡漠離開的身影：“您何必要來橫插一腳，她現在是容家的兒媳，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她是我的女兒！”林文濤眼底纏滿了血絲，牙關緊緊咬著，腮幫突起。
“你現在跑去告訴她，林氏集團董事長是她父親，容家二小姐是她繼母，您覺得，如今的她身為容家兒媳，她會歡喜雀躍地接納你？”
林文濤瞳孔微緊，盯著自己的養子。
“其實，真的沒有必要了，她現在過得很好，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要去打擾她，不要破壞她目前安穩的生活。”
“爸，咱回蓉城去吧，為了林家的安穩，以後不要在到豐城了。”
“林宇，你這是什麽意思！”
“一定要我說那麽明白嗎？”
林宇盯著他的眼睛，咬字清晰地說：“您以為，如果褚伊認祖歸宗，別忘了，您的夫人可是容家二小姐，她的身份就是您夫人的繼女，那麽她還能以什麽樣的身份在容家繼續待下去。”
“
林宇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像一盆冰水，掀開林文濤的天靈蓋，當頭澆下去，他瞬間，僵硬了身體。
“你不就是想要一個理由嗎？那這個，夠不夠？”
林文濤的眼角似要皸裂開一般猩紅。
林宇深吸了口氣：“褚姨對我甚是親生母親，可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哥哥和兒子，您也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隻要知道她過得很好，我們不去打擾，這樣不好嗎。”
“我做不到。”林文濤心痛如絞，視線逐漸模糊不清。
“那你想怎麽辦？把她是你的女兒的事昭然天下，告訴所有人，她那啥和自己的堂哥結婚？”
“這事……”林文濤動了動嘴唇，卻被林宇冷聲打斷。
“倘若你知道她過去十幾年在西家是怎麽過來的，你就會跟我現在一樣……”
林文濤想到以前聽說關於褚伊給西家做童養媳的事情，胸口依舊泛悶，對於自己兒子的話無可辯駁。
“您認她，不過是您的私心，您隻是不想背負著良心的譴責而已，但是您真那麽做了，算是徹底擾亂了她現在的生活，恐怕連像剛才那樣跟她說話的機會都會失去，爸，您確定要這麽做嗎？”
那個時候，年輕氣盛，所以他必須要為自己曾經的錯誤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嗎？
林宇這句話，在林文濤聽來極具諷刺，又讓他痛不欲生，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高出自己許多的養子，還記得當年他們一起收養他的時候，他才到他的半腰，如今卻也那麽高了，那時候他趕走雙雙，林宇隻是冷漠的看著他，他以為小孩子什麽都不懂，原來不是，是對他太失望了。
他的雙手捂住眼睛，想著褚元雙，想著他們的女兒褚伊，淚水，止不住的從指縫間溢出。
林宇歎了一口氣，雖說對父親當年的做法始終怨恨著，但是他怎麽說也是自己的父親，終究不忍心，“爸，咱先回去吧。”
林宇扶著父親到了車上，送他老人家到了自己在這邊落腳的別墅，想打電話和容厲說一聲今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