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置生死度外
眼前世界真真假假，無人知曉虛與實。
“離不棄！你回答我，你怎麽了？”
被困在冰塊之中的葉安歌，聽見離不棄的叫喊，卻沒法掙脫他賜給自己的防禦。
眼前樹葉倒卷而下，已將這裏圍的密不透風，但始終無法打破離不棄的屏障。
“離不棄……你怎麽不來。”
她咬住下唇聽著風聲。
身在固體中，聲音的傳導更為快速。
她蹙眉對準通向這外麵的罅隙，卻沒再聽到離不棄那些久違的聲音。
一道道緊張和猜測，在她心中蔓延。
最終，葉安歌雙手合十，聚攏自己微弱的感知，終於忍不住，將視線投向翻卷的葉子外。
可能它們意識到兀自敲擊這塊冰沒什麽見效，才開始蠕動著將自己包裹其中。
握緊拳，葉安歌損失之後的感知，實在能力不濟，隻能查看到極少極模糊的毛糙圖像，超過極小範圍內，她所看到的隻是一片虛無了。
“離不棄！你怎麽睡著了？”
下一刻，通過無數次縱觀，葉安歌終於發覺離不棄側臥地上的身影。
他已睡著，麵部表情尚未被她察覺。
他的身上，有一圈感知漾開，讓葉安歌恨不得把他揍一頓。
“既然在睡覺，怎麽會有感知發出來……唔，難道離不棄在經曆什麽？”
一時，站在原地的葉安歌根本沒預料到。
如此關鍵時刻，他還能睡得著覺，也太鬆懈了些吧？
但她不得不佩服離不棄氣定神閑睡覺的樣子，還有他平穩的呼吸。
就像夢中有淨土，他也賴著不願意走了……
“你真會玩。”
下一刻，她突然感覺到，身旁四麵八方而來的壓力，都已消失不見。
在冰塊之中，享受著冰涼涼的刺激，等待著離不棄的到來——她好愜意。
“不過，這棵樹為何突然不動作了？難道是離不棄幹的事情？”
下一刻，她內心中，暖流也已呼之欲出。
“真好！”
由衷一笑，恍如夢境。
葉安歌抬起頭，發現自己旁邊的樹葉，都在無力地顫抖。
它們已失去一切控製，“撲簌簌”的聲音傳遞天地。
“這是——”
此刻，在葉安歌再度抬起頭之時，她意外發現兩朵花的身影，正在眼前不遠處的地麵上點綴。
她的心髒突然舒服了許多。
“是花蜜。離不棄，你給我醒醒……你都把它催眠了，你自己還裝著睡覺？”
她突然想笑。
不過，植物也會做夢嗎？
它們的夢境，和什麽有關係呢？
“林夕，我回來了。”
——
“呼。”
睜開眼，眼中流轉著光芒耀眼。
是香氣和自己的感知，讓離不棄從夢中掙脫出來。
他銷毀夢境之後，意識就被彈出夢境。
不過，它還暫時漂流了一會兒。
這段時間，離不棄當成讓他身體休息的黃金時期。
索性，他在鐵樹的魂魄在夢境中徹底死去的過程中，好端端地“睡了一覺”。
雖然隻是趴了會兒，但醒來之後，他的感覺，和之前根本無法比較。
畢竟，這可是……他可是休息了會兒的。
他可以控製夢境，睡眠質量也比一般人好。
所以，他隻要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迅速恢複，精力充沛。
“葉安歌！”
下一刻，他發覺自己站在鐵之外，毫不猶豫喊了起來，心髒在跳動的時候，幾乎衝破了胸腔。
“唔……離不棄，快來救救我，我要死在這裏了！”
“林夕，我馬上就來。”
下一刻，離不棄拿起佩劍，撥開密密層層的綠葉。
鐵樹的魂魄已經消失在現實世界。
它被永遠困在夢中，這是離不棄幹的“好事”。
輕而易舉將它封印在夢境中。
而且，這還不是離不棄的錯，是鐵樹自己一頭撞在槍口上。
“它死得活該。”
因為，離不棄瞥見，在土地之下，埋藏著多具白骨。
感知波動告訴他，它們都是死去人的屍體白骨。
小動物的屍體林林總總，唔，有些白骨已經風化，甚至溶於土中。
很有可能是因為鐵樹高齡。
很有可能，它已在這裏成長了不止百年的時間！
“很恐怖啊。”
下一刻，離不棄收斂氣息，麵部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咬著牙對準鐵樹。
“葉安歌，再等等，我馬上就來……”
本想是安慰，最終卻成了溫柔的囑咐。
“別緊張，我采下花蜜，你沒事吧？”
離不棄眼前，就是那兩朵花，自己的目標。
林染和杜英嵐身上的毒，用這兩朵花身上的花蜜可以搞定。
不過，它們現在必須很快放入瓶中保存，否則會在高溫下敗壞。
因為它們失去了養分的供給。
“這兩朵花，也算挺大的了……”
剛剛離不棄就比喻過，他眼前頂天立地的鐵樹，樹葉垂下來，可以將葉安歌掩蓋其中，讓他看不到。
所以，它也不是一般的高，也不是一般強壯了。
它的兩朵花，聯合在一起，可以將樹冠擋住。
花朵、花蜜吸收最多的陽光，而離不棄要采集的，就是花心上滾動的花蜜。
“真的好香……”
他不得不驚歎，這香氣，是從哪裏來的？如此別致。
它似乎帶有強大的力量，可以將自己封閉的味覺打開。
刹那間，無數淡淡香味的因子，遊入他的鼻孔，讓離不棄的世界，都帶有香味。
這種香氣，輕描淡寫，可以救濟人。
因為解鈴還須係鈴人，林染和杜英嵐中的毒，就是鐵樹根係荊棘上凝聚的。
也不知之前有誰來到這裏，采集藥水，還精心策劃了這樣一個局。
對葉安歌和離不棄有一點點好處的局。
“離不棄，那個……我突然好累，我要歇會兒，我想睡覺！”
“葉安歌？”
但離不棄話音未落，少女的聲音就消失了。
鐵樹已經死了，他也可以自由汲取花蜜了。
現在，離不棄拿起瓶子，將手撐在花瓣上。
每朵花的半徑，和自己的手臂差不多長。
它們好比一個圓，而離不棄也可以比劃出它們圓鼓鼓的模樣。
不過，它們身體實在碩大，離不棄隻能磕磕絆絆地搞定采蜜這件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快就要廢了。
“呼哧呼哧--”
花蜜帶有讓人迷惑的芳香，一切的一切都讓離不棄被迷惑。
他的腦子也因為濃烈的香氣而被左右。
最終，他用冰霜平複了心中跌宕情緒，方才提起花蕊，將那些幾乎呈透明膠凍狀態的花蜜，都收納在自己的瓶子裏。
他一絲不苟。
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徒弟急需的藥。
他必須要將花蜜，全部收集於囊中。
“用兩個瓶子分裝。”
下一刻，他的雙手聚攏感知，輕輕合起。
“啪”的一聲，朦朦朧朧從他手上冒出。
最終，他露出一個閑散的笑。
“嗯。”
這時，他牽扯花瓣，將它身上不斷滾落的花蜜合並為一體，並依照自己規劃的路線，滑入瓶子裏。
順利地引流，葉安歌的休憩……最終，離不棄回憶起離不棄之前告誡他的內容。
“若一個月都回不來，我……我怕我澆水之後，他們還是會死，這是我無法挽回的了。”
一個月，他記得自己離開藥師部門、不再煉丹的時候，是……是大概半個月前吧。
這就是說，他可以帶著葉安歌出去，之後先休息在邊塞小客棧內。
“葉安歌。”
此刻，離不棄單手攀住花盤，費了很大力氣固定瓶子，最終讓涓涓細流一樣的花蜜，盡可能落入瓶子。
他明白葉安歌已經睡著了，她均勻的呼吸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自己。
心中被暖意纏繞，離不棄眼前，頂天立地的鐵樹，終於露出了它脆弱的一麵。
它已沒有之前的威風，身上如箭的葉片，也都倒垂下來，顯得無力，而讓人看著難受。
離不棄望著葉片之中，他手上，已放開一朵花。
因為它的花蜜，已被徹底采集。
它失去花蜜的身體，也逐漸枯萎、垂落下去。
身上的顏色，已由絢麗變得冷清。
一圈圈顏色的波濤，在空氣中化為烏有，徹底湮沒。
“唔——”
這目眩神迷的轉變，讓離不棄大吃一驚。
有些意外地環顧四周，他發現另一朵花的顏色也在逐漸消退！
失去花蜜和沒有損傷落下，花瓣的顏色都會改變。
眨眼，在離不棄愣神的時候，那朵花的樣子，和之前更產生了天壤之別。
原本橘黃色的花瓣，已經變得淺黃，顏色在逐漸減退。
而剛剛被離不棄汲取花蜜的花，變得越來越白。
到最後，它身上的顏色也不複存在了。
望著眼前的卷曲花瓣，讓離不棄覺得潸然淚下。
“真的可憐呐。”
微乎其微點頭，他將放滿花蜜的瓶子放在口袋裏，視若珍寶。
這可是林染的解藥。
還有杜英嵐的那朵……
不知不覺，離不棄已忽略了葉安歌，聚精會神成為蜜蜂，孜孜不倦地采蜜。
他的神經無法平複喜悅，他的呼吸急促，動作卻沒有半點鬆懈。
依舊保持繃緊的背，飄飄悠悠的感知。
“不好，花蜜在幹涸！”
驀然，離不棄的表情僵住了。
他已聽到顯而易見的風聲了。
下一刻，瓊漿玉液繼續灌注到瓶子中。
——
“據說，看到喜歡的人時，眼中會有星光。”
沉沉浮浮，夢境之中，有她留在地上的烙印，有她在黑暗中度過的一夜夜。
它們最終回溯入自己的腦海中，盤旋著，形成無數讓人懷念的故夢。
“葉安歌……林夕？”
聽見離不棄的呼喚，葉安歌略帶蒙地睜開眼。
“……怎麽？”
“你可醒了。我看到這兒的出口了！”
“出口……”
她眼前的離不棄，很少如此開懷大笑。
現在，他一臉欣喜地拽著自己的衣服，而葉安歌則想著掙脫。
“離不棄，那個，你放我下來。”
她進退兩難，撲在離不棄懷裏，讓他抱了個滿懷。
此時，他嘴角有春風掠過，就像心情好了不少。
“葉安歌，你看。我這樣做，是為了讓你看的更清晰。”
他突然笑了。
而葉安歌心中卻“咯噔”一聲。
“你這是什麽意思？”
“看那扇門。”
——
這兒是窗境，自然沒一條固定捷徑通向外部世界。
而離不棄在休整半日之後，抬頭一望，便看到夕陽的壯麗景象。
天邊無數雲層爭渡，旭陽掩映在晚霞之中，溫度因為它即將落下而迅速降低，這是一個讓人迷醉的傍晚。
自然，離不棄看到了懸浮在空氣中的單薄影子。
隻是一個透明的長方體而已。
它的厚度幾乎忽略不計，但並沒有和天邊的雲霓混為一談。
顏色趨於透明，看上去就像上天派來的使者。
既不是實體，也不是虛像。
它該有多麽特殊？
“係統，告訴我，它是幹什麽的。”
想了想，離不棄勾起嘴角，抱著葉安歌。
“唔，唔。”
她輕輕撒嬌般說完幾句話，之後，就伸出手，抱了離不棄一身。
措不及防的溫暖，淡淡的處子幽香。
霎時，離不棄根本不想理那“一扇門”。
它雖很假，像透明的東西，光線可以透過，但帶給離不棄的感覺，卻很真實。
也不知是不是太孤單，將它看成一個人。
自嘲地笑笑，離不棄的心髒緩緩跳著。
夕陽如火，火燒雲燦爛的光束也變得黯淡。
但，不管時間如何改變，不管雲層如何更迭，天空晚霞多麽耀眼，“門”就多麽玄奧。
它有致命的吸引力，讓離不棄的眼神一不注意，就往上麵飄。
“離不棄，你試試，我想，這就是出去的印引子啊！你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
“窗境，窗子！這就是窗子……”
本想強行解釋一波，但係統忽然沒了聲音。
“嗯，嗯，你別聽我的，我有點怕了。”
朝空中望去，的確。
這扇門的影子，在空中愈發下降，也就愈發清晰。
離不棄很快發現了訣竅。
“唔，它就是在吸引我上當受騙……”
若這是個騙局，係統不會太猶豫。
“咳，咳。”
他其實也很懵逼。
自己到達此地到底為了什麽？
是圓一個夢麽？
最終，他搖醒了葉安歌。
“離不棄……我們一起走呢。”
此刻，他耳畔聲音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