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既已坦白 為何此般相待(1)
\t“咚”一聲悶響,贇兒感覺自己被重重地摔在了硬冷的地上,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下一秒卻沒有預想中的冰冷和疼痛,一睜開,發現自己被整個窩在了一個厚實溫暖的懷抱之中。
\t可是夏萬言就沒那麽幸運了——\t“你,你沒事吧?”贇兒急忙從他懷中撐起身子,手忙腳亂地將他扶起,卻感覺他整個人的重量都在自己身上,再低頭一看,一灘鮮紅觸目驚心,“你受傷了?”
\t“沒,我沒事,一點小傷,沒關係,的。”夏萬言撐著牆,盡力不讓自己把贇兒小小的身軀壓垮,可是被箭射中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力,整個人還是無力地向一旁倒下去了。
\t“還說沒事,流了這麽多血怎麽會沒事?”贇兒扶著他靠在牆根坐下,也算他厲害了,這麽高的宮牆帶著自己居然真的飛了出來,看來他輕功的確了得,一時半會秦子赫應該不會追上來,“快坐下,我幫你把箭拔出來!”
\t“等等,”夏萬言扯下麵罩,喘著大氣,“你還是先扶我起來,這裏不安全。”
\t“一時半會應該沒事,他沒有那麽快追來,”贇兒說著扶著他的肩讓他靠在牆上,“你流了這麽多血,不馬上止住會死的!”
\t“萬一驚動了禁衛軍怎麽辦?還是,還是快離開這裏吧。”夏萬言掙紮著要起身,卻被贇兒死死地壓住,新傷加舊傷,讓他無力掙紮,隻好老老實實地坐著。
\t“要驚動早就驚動了,他並不是要抓我們,”贇兒知道秦子赫這樣追著他們的用意,無非就是警告自己而已,對於敵人也好獵物也好,他總喜歡這麽吊著,讓你痛苦讓你煎熬,“你坐好別動,我很快就好。”
\t“可是……萬一被抓,我們就都完了!”夏萬言還是想起來,可是右腿剛一用力,就疼得他再次斜靠到了地上。
\t“你現在根本不能動,如果你想死我也救不了你。”贇兒瞪了他一眼,也扯下了麵罩,抿著的唇透出她此刻的惱怒,半晌,見他終於不掙紮了,才低頭輕輕地將他受傷的右腿放平在地上,握著那支箭,向外一使勁將它拔了出來,隻聽“鏘”的一聲,那支箭被她甩得老遠,“流了這麽多血,一定是傷到了大脈。”
\t說著贇兒用力將他傷口附近的布料撕了一道口子,又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瓶子,拔開紅色的布塞,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麵灑了一些藥粉,夏萬言倒抽了一口涼氣。
\t“那是什麽?”夏萬言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靠著牆,有氣無力地問道。
\t“金瘡藥。”
\t“怎麽來夜闖皇宮還帶著?”
\t“以防萬一,”贇兒動作麻利,很快汩汩流出的血立馬就止住了,然後她又用力一撕,從衣擺上扯下一條布,一圈一圈地繞在了夏萬言的傷口上,然後打了個死結,“勉強算是好了,我們現在馬上離開。”
\t“你可以站起來嗎?”贇兒扶起他,感覺他還是半份重量全壓在了自己身上,有些擔心,透著焦急地問著,“你上次的傷口是不是也裂開了?要不要也包紮一下?”
\t“沒沒事,快走,快走吧。”傷口雖然不流血了,但不流血不代表就不痛了,加上左腹那早就已經裂開的舊傷——夏萬言隻好死死地咬住了牙根,不讓疼痛暴露,借著贇兒的力往前緩緩挪動著。
\t“真的沒事嗎?痛的話要不要……”
\t“別說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夏萬言的臉色蒼白,額上布著密密的汗珠,右臂緊緊地搭在贇兒的肩上,但意識到此地實在危險,還是打斷了她的話。
\t“啊——”夏萬言突然之間一聲淒厲的慘叫嚇得贇兒愣住了,剛想扶住他倒下的身子,卻發現自己根本撐不住,因為他是整個人倒了下來……
\t“你怎麽了?怎麽了?”贇兒牢牢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扶住,夏萬言不想壓住她,於是隻能整個人倒向一旁的牆,這時贇兒才看到,他的左腿肚上已赫然插著一支鐵箭。
\t“啊!”贇兒不自主地驚叫了一聲,怎麽會……
\t“公主你先走……快!你先走!”夏萬言靠著牆自知已經不可能在逃脫,便奮力將她推開,昏暗的夜色裏毫無防備的贇兒一個趔趄往前,扶著牆站定,一抬頭,就看到一張鬼魅一般駭人的臉——秦子赫!
\t“還想逃?”已經站在贇兒跟前的秦子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暗暗一用力,迫使她貼近自己,“如果我是你,剛剛就應該管自己逃命了!”
\t“你……你想幹嘛……”贇兒往後退著,卻怎樣都難以掙開他的鉗製。
\t“我想幹嘛?這話應該我問你們吧!”秦子赫用一隻大掌死死地將贇兒的雙手牽製住,半拖半拽著她走向倒在地上的夏萬言,另一隻手握著弓,指著他,冷聲說道,“膽子不小嘛,居然敢夜闖皇宮?”
\t“秦子赫你放開我!放開我!”贇兒無力掙脫,這個男人力氣太大了,她隻好衝他怒氣衝衝地喊著,“你這個卑鄙小人!放開我!”
\t秦子赫沒有理睬她的罵詞,隻是一用力,將她整個人帶到了懷裏,鐵臂箍著她的細腰,同時將她雙手壓在下麵,讓贇兒無力反抗,有威脅道,“如果你想引來禁衛軍可以繼續這麽大聲喊,到時候,萬箭穿心的滋味或許更好受!”
\t“你——”贇兒頓時閉上了嘴,怒目瞪著他,奮力掙紮卻掙脫不了他的鉗製。
\t秦子赫見她的模樣,滿意地笑了,然後一轉頭對著倒在地上的夏萬言,“你知不知道,同樣的錯誤犯第二遍,會有什麽下場?”
\t“你——”夏萬言感覺自己腹部的傷口已經全然咧開,溫熱的血正汩汩地冒出來,腿上的傷口也放肆地叫囂著,讓他渾身無力,他怎麽會不知道,那道傷口就是最好的警告,可是不知為何,隻要是關於公主的事,他總是失去理智。
\t“看來上次的教訓不夠深,你還是不懂應該做什麽?”秦子赫扯起薄唇,嘲諷著他。
\t夏萬言看著他輕蔑的笑容,知道自己這次肯定凶多吉少,但是他卻絲毫沒有後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蠱,放棄了經營多年的複仇計劃,一次一次挑戰秦子赫,事到如今,最掛心的,居然還是別讓戚贇兒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t“是……我夜闖皇宮,罪該萬死,要殺要剮……隨你便,”夏萬言語氣絲毫不示弱,急急地打斷了秦子赫的話,溫熱的血從他身上的傷口流出來,淌了一地,他想這次自己該是死定了,可是就算如此,他還是想保護她,“但是請你……放開她!”
\t“怎麽,死到臨頭了還逞一時英雄?”秦子赫突然笑了,用弓的一端狠狠地抬起了他的下巴,“我不會殺你,因為那樣太便宜你了,我會讓你嚐嚐背叛我的下場!”
\t“秦子赫!”麵對著這樣的場麵,贇兒幾乎喪失了理智,但她知道,夏萬言身為大越的將軍,以夜闖皇宮的罪名被抓,下場絕對會比自己慘,對大越來說也絕不是什麽好事,“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錯了人!”
\t“噢?你的主意?”秦子赫將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挑著眉問道。
\t“對,我的主意,是我*他陪我來的,你要抓就抓我!堂堂秦大將軍,可不能這樣冤枉人!”贇兒都想好了,如果他真的把自己送到皇上麵前,她就說是因為思主甚切,溜進宮去見公主的,那樣就算自己會被罰個半死,至少同大越沒有半點瓜葛。
\t“冤枉?”
\t“沒錯,我隻是覺得他功夫不錯,*他陪我前來闖宮,主謀是我,他最多隻能算是幫凶罷了!你罰他不罰我,難道不是冤枉嗎?”反正頂撞也頂撞了,冒犯也冒犯了,按什麽罪名都是挨罰,何必再畏畏縮縮?
\t“誰說我不罰你?”秦子赫笑著說,箍在她腰上的鐵臂一用力,兩人毫無縫隙地貼到了一起,“還有,你是誰,怎麽堂堂一國的將軍會不要命地陪你來闖宮?難不成你還是公主?”
\t——你是誰?你是誰?
\t——難不成你還是公主?難不成你還是公主?
\t這兩個問題突然之間讓贇兒懵了,她剛才那樣氣急敗壞歇斯底裏地衝他大吼大叫,全是以戚贇兒的身份在這麽幹,他現在這樣問,若是否認掉回答小棋,誰會信?
\t——可是真的要這樣承認嗎?
\t——這樣在這個男人麵前承認自己就是當初那個利用他欺騙他的戚贇兒。
\t——那樣,自己是不是會死得很慘?
\t贇兒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不算特別皎潔的月光下,贇兒可以看清他那雙墨色的瞳仁裏自己的倒影,一張全然陌生的臉,如同一個偽裝的麵具——戚贇兒,如果你承認了,那等於承認了狸貓換太子的這場戲,到時候,欺君的這項罪名肯定比夜闖皇宮更大吧。
\t不能說!對!不能說!
\t正當贇兒要開口否認時,躺在地上的夏萬言突然開了口,他有些看不懂了,秦子赫難不成還不知道公主的身份?
\t“公主……”
\t這一聲,讓秦子赫和贇兒兩個人同時回頭看著他,下一秒,秦子赫看向自己的目光,讓贇兒感覺自己的世界轟然崩塌了——好吧既然如此,橫豎都是一刀,何不痛快一些呢?
\t“對!”贇兒突然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就是戚贇兒!戚贇兒!”
\t輕盈的月光就這樣灑在這高高宮牆外頭的三個身影上,像是為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銀粉,熠熠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