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仇人恩人
“既然沒有，你便將門打開吧，我進去找你們夫人總行了吧？”她悠悠轉過身來，背對著那房門。
不等婢女再次開口，房門已經從裏朝外打開了，梁氏站在門口，一臉的平靜，看沈漓這般模樣，定是已經知曉，既然失敗了，她也無法辯解什麽，該來的還是要來，隻不過要對不起自己的夫君了。
“王妃，不必麻煩了。”
她緩步下了台階，站在沈漓麵前。
“夫人可是舍得出來了？你大概也已經知道我來這裏的目的，便不需要拐彎抹角了吧？”她的轉過身來，看著麵前的梁氏，她的眼裏此刻i並沒有怨恨與殺意。
“不知賤妾可否與王妃單獨談談？”
“王妃……”周揚出言阻止，這個女人蛇蠍心腸，他自然是不放心讓沈漓單獨呆在這裏的。
“無妨，你們都退下吧。”
待院子中隻剩下他們二人，沈漓才道：“夫人，現在可以說說原因了嗎？你費盡心思派了那麽多殺手出來要我的命，實在讓人費解啊，我這麽長時間自問與你無冤無仇，你這是從何而來的怨呢？”
“因為你是沈家人，你與我並無怨，可你的身份讓我想起了我的仇人，所以你也必須死。”她的眼神一點點轉變，露出洶湧的恨意，沈漓最是明白，如同她看見李君瀾，眼底便是這滔天般的恨。
此刻她再怎麽茫然也清楚了，眼前這梁氏必定是與沈家有什麽過節，但是她說從不曾到過那地方去，看來真相遠遠不止呢。
“我是沈家人你便要殺了我？那如今呢？”她並沒馬上將自己心底的疑慮問出來。
她仰著頭，又看了看沈漓， 眼底一片絕望：“如今我殺不了你，便認命吧，但我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沈漓笑道：“那麽你可想過韓校尉若是知道了，會怎麽想呢？”
她果然眼中露出了掙紮，看來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夫君也不是沒有半點感情。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他無關。”
“不，你錯了。”沈漓搖頭，依舊平靜無波的敘述著：“你要殺我，若是王爺知道了，你覺得韓校尉還能活下去？”
“你說什麽？根本就不關他的事情，他什麽也不知道，你不能殺他。”梁氏緊張了起來，她承認自己衝動了，根本就不曾考慮過自己的夫君，若因此賠上自己夫君的一條命，便太不值得。
沈漓看著她陷入愧疚，滿臉的慌亂，才又開口：“我是沈家人，可我也並不知你與沈家的過節，你為何還要殺我？”
梁氏無言以對，因為她覺得殺了沈漓就可以讓她爹痛苦一輩子，既然她不能夠手刃仇人，如此殺了他的女兒就是對他最好的報複。
至於她是不是無辜的，她根本就沒有想過那麽多。
“所以你夫君是不是知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夫君。”
梁氏突然就跪倒在了沈漓麵前，“不，我求求你，是我的錯，不該去刺殺你，但我夫君是無辜的，我求你放過他。”
她曾經那般落魄的遇見了自己的夫君，他救了自己的命，如今若是因為自己的一時錯誤而葬送了他的命，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見到的。
“你在殺我之前就應該想過這樣的後果了。”
“不……你不能殺我夫君，他真的是無辜的，我求求你了，你想要我馬上死都可以，求求你放過他……”
梁氏痛哭出聲，不斷跪在地上磕頭。
沈漓看著遠處，才緩緩開口：“如此你便來說說與沈家有何過節？若是我覺得理由足夠，便會考慮放了你夫君。”
梁氏眼中閃過了希望，緩緩將事情道來。
從她說與沈家有仇那刻起，沈漓便料到了，一定不關她的事，而能如此作孽之人，也唯有沈易征了。
事實正是如此，他曾遇見到年輕時的梁氏，將人欺騙到別院奪去她清白，然後將人拋棄，趕了出去，她身無分文，淪為乞丐，受盡欺淩，最後流落他鄉才被韓校尉救起。
此後兩人日久生情，便成了一樁好姻緣。
故事的結局多少是出乎沈漓意料，她沒想到沈易征竟然還做出這等卑鄙不要臉的事情。
將人清清白白的姑娘害成這樣，梁氏幸好遇見了良人，否則怕是早就含恨而終了，是以梁氏才會如此痛恨沈家人，才會想要殺了沈若來報複沈易征，想到此，她不禁大笑出來。
梁氏見她突然發笑，愣在原地。
良久她終於斂去眼底的寒意，轉過頭看著梁氏：“夫人，你可知你心心念念的仇人可並不是我爹？你今日若將我殺了，他必定高興得合不攏嘴。”
“什麽？”梁氏震驚。
“坦白跟你說，他不單單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殺父仇人，我不是她女兒，他殺了我爹，霸占了我娘，你說我是不是該好好收拾他？”
梁氏渾身顫抖，她不知該如何去形容，竟然差一點就殺錯了好人，甚至還害了自己的夫君。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此事，我無法找他尋仇，唯有將仇恨發泄在你身上，可如今這竟然也是錯的。”
“梁氏，你果真是糊塗啊，就算我是他的女兒，你殺了我也隻會害了你自己，如今這樣倒好，你也不必為此付出代價，他早晚有一日會得到懲罰，我也不會放過他，你若是到時候想看看他的下場，便到京都來尋我。”長長的一段話說完，她已是渾身無力，原以為會是一場驚天陰謀，如今峰回路轉。
“你不殺我？”梁氏震驚的抬起頭來。
“我不殺你，但是你要記住，不管做什麽事情，都不要忘記了你夫君，他是個好人，你遇上他不容易。”
“王妃，多謝你……”梁氏跪在地上痛哭，沈漓將人拉了起來。
“你不必如此，過去的事情就忘了吧，他不可能有機會對你做任何事了，他一定也會受到懲罰。”
梁氏幾乎不敢相信，“先前我還那樣對你？你竟然也不計較，我真是狼心狗肺，禽獸不如。”
“好了，你若是覺得愧疚，便讓你夫君好好幫助王爺，隻要他安然無恙，便是我最大的念想。”
“王妃如此大度，我不知該如何謝你。”她此刻無比後悔自己的行為，幸好沒有殺了她，否則就會釀成了大錯，將她當成仇人，還害了自己的夫君。
“你如今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以後就放下仇恨吧。”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希望別人可以做到，若每個人都活得一樣累，便不值得了。
“王妃，你如此對我，來世願做牛做馬報答你。”
“隻要你跟韓校尉好好的過著，那比什麽都重要，我也不希望王爺身邊少了得力助手啊。”
兩人走出去的時候，的婢女與周揚都驚住了，這前一刻還是相互殘殺，不過片刻的功夫，卻已經成為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恩人？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傍晚時分，沈漓院子裏陸陸續續來了人，將原先搬走的東西又原封不動的搬了回來，看樣子還有許多是新添置的，這些下人們對沈漓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必定是梁氏吩咐過了，看來一場有驚無險的刺殺還能讓自己的地位瞬間就奠定了。
兩日後葉辰安來了信，沈漓總算是盼來了消息。
情況並不樂觀，霍將軍的義子似乎已經被太子說服，如今軍中分成兩派，如此軍心不穩，情形十分危急，若不能盡快樹立威信，一旦交戰，必定損失慘重，關內失守也有可能。
沈漓眉頭皺了起來，看來情況比自己想的要壞得多，這字體的潦草，看來是倉促之下臨時寫的，他必定已經忙得分身乏術了。
此刻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到他身邊，與他共度難關，然卻是不可能，他必須要依靠自己的本事撐過去，隻要咬著牙撐過了這一次，將來就好了。
沈漓隻能提筆寫下鼓勵的話，讓人送了出去。
一整晚，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月光靜靜的灑落在窗欞，她就那麽睜著眼睛，絲毫沒有睡意。
過了很久，一個黑色的身影忽然從窗外入了房中，沈漓大驚，抓著被子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究竟是什麽人竟然能避開周揚，直接落在了她的房中，然而等了很久來人都沒有動作。
仿佛隻是安安靜靜的站在窗子處，逆著光見不到他麵容，沈漓定睛看了很久，才確定他並不是來殺自己的，因為他一直就站在原地，幾乎沒有移動半步。
“你是何人？”她忍了很久，突然開口。
黑影被驚嚇了，立馬轉身就要朝窗外而去。
“關月。”沈漓突然喊了出來，直覺隻有他會這樣默默守著自己。
話音落下那黑影果然是不動了。
沈漓心道果然是他，沒想到竟然真的追到了這裏來，難怪可以避開周揚，他的武功與他不相上下，若是刻意避開，該是不容易讓人發現。
“沈姑娘……”終於被發現，他也無處可躲。
沈漓披了外衣從床上下來，掌起了燈，那清晰的麵容在燈光下浮現，消瘦了不少。
“你什麽時候到這裏來的？”
她已是無奈，到了此刻，是決計不會再將人趕走了。
關月低垂著頭，“三天前。”
“你還真是固執啊，竟然一路從京都跟了過來，也罷，到了這裏，我已是確信你的決心，往後全憑你來去自如了。”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總算多了幾分光彩。
“定不會辜負沈姑娘的期望。”
其實你一直都不曾辜負！沈漓這般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