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舌戰群狗
第二天這頓飯，吃得相當和諧。
和諧到陳宇十分震驚，總覺得平靜的波濤之下，暗藏著即將到來的大風暴。
但是直到這頓飯結束，風暴也沒有出現。
略坐了一會兒，陳宇告辭，葉嘉言送他出門。
一直到走出小區，陳宇還處在懵逼的情緒中。
他太了解自己那個丈母娘了，最擅長的就是人前裝柔弱、裝委屈、裝溫文爾雅，背地裏則是各種窩裏橫。
想要了解她的真實想法，不能看她說什麽做什麽，而是要聽她的潛台詞。
但是今天，王墨文從頭到尾的話都沒有一句試探僭越，即便問了一句他們家的真實家底，也顯得像是在為女兒的婚姻大事考慮，而不像昨天那樣，是**裸的瞧不起和蔑視。
陳宇怎麽也沒想明白，這一夜之間，怎麽態度轉變這麽大。
他把疑惑拋向嘉言，嘉言笑了起來，回答有些話不對題。
她認真道：“哥哥，你不用管我媽在想什麽，你隻要知道，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這輩子都跟定你了。”
陳宇猛男一頓，老臉一紅！
“哎呀，這麽甜啊！”
“嘻嘻！哥哥，你甩不掉我的，放心吧！”
“甩不掉？唉，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你了，以後就跟著哥混吧，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的，哥！”
兩人一唱一和，演得十分帶勁，突然相互對視停頓三秒，然後一起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關於王墨文到底是真心接受了陳宇，還是覺得硬來不行開始想懷柔政策，陳宇和葉嘉言都並不關心。
嘉言已經下定了決心，而陳宇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
隻要有這點，就足夠了！
接下來的幾天，陳宇一直在酒店住著，兩人就像度假一樣將天海市的大街小巷轉了個遍，沒有工作，沒有過年，有的隻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的甜蜜。
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之前，嘉言定了個七天的時限，因為王墨文的服軟而取消。
畢竟是最後一個寒假，兩人比較珍惜，葉嘉言也不是沒有良心的人，想著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在天海市陪媽媽過元宵節，所以還是打算過了十五再走。
陳宇也尊重她的決定。
然後，他們就被王墨文擺了一道，要求他們參加李家的元宵節團聚。
起初，葉嘉言是堅決不同意的。
她從沒有把繼父李永勝當一家人看過，自己都不願意參加那邊的聚會，自然更不願帶陳宇去，生怕他會受委屈。
但王墨文的態度卻很堅定：“我可以接受你和陳宇，但你也必須接受李永勝一家，我們彼此各退一步，這個要求總不過分吧？”
葉嘉言的名字裏雖然有“言”，此刻卻無言以對。
回頭問陳宇，他卻欣然答應，根本不把這場所謂的鴻門宴放在眼裏。
葉嘉言再三跟他強調，對方都是一群拜高踩低、尖損刻薄的小市民，這頓飯絕對會把他們吃到消化不良。
陳宇卻隻是笑笑：“我老婆這麽護著我，即便是刀山油鍋也沒在怕的，區區一場鴻門宴算得了什麽？”
嘉言看他態度這麽淡然，也隻好答應。
其實她知道媽媽在打什麽算盤，這頓飯，是她最後一次孤注一擲。
借著見家人的名義，讓陳宇接受最嚴酷的審判，不是為了讓他難堪，而是要讓他見識一下這一家人的難堪。
你不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女兒嗎？那好，這一家子人就是你老婆的娘家人，你以後要跟他們相處下去，你受得了嗎？
如果你這都能忍，那我相信你對嘉言的真心，不再阻攔你們。
如果你忍不了，那就趁早跟我女兒分手，你闖你的一線城市，讓我女兒回到我身邊來！
大大的殺招！
關鍵，王墨文還不沾染任何惡名，因為隻要他們想在一起，這一關無論如何都要過！
葉嘉言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總不能為了自己的幸福，逼媽媽和繼父分手，那麽，她也隻能拉著陳宇一起，去參加這一場惡心的“家庭聚會”！
正月十五的晚上，李永勝家門口的小酒樓。
李家一大家子坐滿了一桌，男的黑，女的花，幾個孩子眼睛都盯在手機裏，滿臉的冷漠。
陳宇置身其中，淡定自若地接受大家的打量，沒有半點不自在，麵對男人女人們客氣的招呼也有禮有節地回應，一時倒叫幾個中年人覺得自討沒趣。
飯席前半段還算清淨。
到了後半段，大家酒過三巡，一個個紅著臉迷著眼，醺醺醉態便把人心底裏的齷齪心思全勾了出來，強繃著的高貴富態也全不見了蹤影，有的隻有輕蔑、嘲諷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閑心。
“小陳啊，聽說你畢業後，要去幹什麽經紀人啊？”發話的是李永勝的哥哥李永強，此時已然喝高了，臉紅到了脖子跟。
陳宇淡淡一笑：開始了。
“是的，叔叔！”
“這個經紀人是幹什麽的，就是給明星當保姆唄？”
“也可以這麽理解！”
陳宇微笑，這點小槍小炮，還可以挺挺。
李永強一看，這小子果然是個農村來的軟骨頭，一點反應也沒有，惡趣味也就更濃了。
“當個保姆就能一年掙20萬？小子，你吹牛呢吧？”
陳宇笑笑，並不回答。
他不說話，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們可早就繃不住了。
“也不一定是吹牛，給明星當保姆，那不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這出賣尊嚴的工作，工錢肯定開得高！”
“就是！反正我是幹不來，給我一個億我也不幹！”
“這錢啊，要擱我，隻怕是有命掙沒命花！”
“我看我在百貨大樓裏賣賣衣服挺好，最起碼不受氣，是不？”
“陳宇，還是你厲害，要不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呢，這種工作你都幹得下去，你是這個！”
說話的是李永勝的姐夫，葉嘉言得喊一聲“姑父”，朝陳宇豎起了大拇指，拇指後是一桌子人輕蔑的笑臉。
陳宇微微一笑，也算是重新領教了這幫人的嘴上不留陰德。
這幫人火力全開，陳宇卻還嫌不得勁，挑了挑眉：就這？
他還坐得住，嘉言卻早氣瘋了，一張臉憋得通紅，幾次要起身翻臉，都被王墨文拉住了。
前麵也就算了，最後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都搬出來，這已經不是低階的直接嘲諷，而晉升到高級的指桑罵槐、明褒實貶，段位之高，實在難得。
葉嘉言完全忍不住了，張嘴就要罵人。
關鍵時候，陳宇一把拉住了她，給了她一個“小意思”的眼神。
他笑了笑，張開嘴，瞄準目標，溫柔開炮。
“大姑父，您考慮得對，我這工作的確是拿命換錢。不過沒辦法，誰讓咱窮呢？人窮起來啊，骨氣、尊嚴都是奢侈品，沒法談。”
“你這話我可不讚同……”往槍口上撞的，是大姑。
“哦，大姑有何高見？”
“那錢得掙，尊嚴也得要。你要是為了掙錢，天天被人罵被人侮辱，你爹媽能答應嗎？”
“我爸媽現在在老家縣城有套房，不貴，也就50萬吧。”
陳宇答非所問，把一桌子人聽得一愣。
王墨文也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陳宇，又看了看嘉言，顯然是被這個自己沒掌握到的信息給拍懵了。
“喲，買房啦？50萬可真不少，是全款嗎？”李永強的女兒李丹三十多歲，智商還是在線。
“貸款，一個月還1500。”
“哦，貸款啊！”
一桌子人的臉色鬆弛了下來。
大姑的嘴角又提上去了，已然裝不下去的冷笑：“小夥子，你是想告訴我們，你們家條件不差是吧？50萬的房子，還是貸款，這可沒多稀奇，大姑家的房子80平，現在怎麽也得值個一百二三十萬。這有什麽的呀？”
陳宇淡然一笑：“哦，一百二三十萬啊，那是挺好的！”
說著，與葉嘉言對視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大姑還揚著嘴角，她的家境是李家兄弟姐妹裏最好的，有驕傲的資本。
但是，撞上陳宇可就不夠數了。
陳宇笑著問：“大姑大姑父太厲害了，能在市裏有一套這麽大的房子，真是太讓人羨慕了。不像我，在海城隻有一套不到50平的小房子，進門都嫌擠！”
一桌子人都嚇懵了。
包括王墨文。
她還沒從陳宇父母在縣城買房的消息中回過神，又聽到了一個更猛的料，一向人前溫文爾雅的她，現下已然失去了表情控製。
“吹牛不打草稿，在海城有房？你糊弄誰呢！”李永強的女兒李丹直接開炮。
陳宇皺皺眉，故意不說話。
“怎麽不說話，被我說中了吧，騙人的吧？”
“姐姐不信，那我也沒轍了。”
“你都還沒畢業，能在海城買房？你覺得我應該信嗎？”
陳宇笑笑：“我的確沒畢業，但從進大學起就在打工，這事我和叔叔也說過。”
所有人都向李永勝投去眼神，看著他點了點頭。
陳宇冷笑起來，話鋒一轉：“不過吧，我打工和別人不太一樣，掙得比別人多了一點。到去年下半年，攢了90萬，就買了這麽一套小房子！”
說著故意一頓，笑著補充：“哦，對了，這套是全款哦！”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熱鬧的酒店，其他桌都是推杯換盞熱鬧爆棚，唯獨這一桌，安靜得像是在拆炸彈。
大姑已經徹底失去表情控製，怎麽也不敢相信，慌張問：“你你你……真的大學期間掙了90萬？啊？”
“哦，不對！”
“我就說……”
“應該是100萬。我買完房又掙了10萬，現在在銀行卡裏呢！”
“……”
不帶這麽聊天的！
大家的心態崩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說不出話來。
李丹怒不可遏，離婚帶著孩子住在娘家的她，到現在也沒落著半套房，怎麽能看得過葉嘉言還沒出嫁，男朋友就已經在光輝燦爛的海城買了房。
她臉色黢黑，在一家人都繳械投降之後，還像個女戰士似的衝上一線：“你就吹吧，大學四年掙了100萬，打死我都不信。你買個印鈔機印錢也沒這麽快！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吹牛不打草稿……”
話沒說完，陳宇已舉起了手機。
手機頁麵上，是房本的照片，上麵赫然寫著“葉嘉言”的名字。
這張照片是嘉言買房之後拍的，陳宇昨天才讓她傳給自己。
當時嘉言還不明所以，現在才反應過來……原來哥哥一早就打算好今天亮瞎這幫人的眼。
“怎麽是葉嘉言的名字？”
“哦，用她的名字買的。”
“……”
“我主要是覺得，掙錢買房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所以就寫了她的名字。反正，房主是她還是我，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對吧，各位長輩？”
“……”
這一下，一桌子人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臉色極其尷尬、難看，像是剛剛被查出了晚期臀癌似的！
陳宇卻仍不肯放過他們：“其實我掙的都是辛苦錢，說實在的，有時候我也不想幹。就像各位前輩說的，誰不想站著把錢掙了！
“但話又說回來，這年頭，有錢腰杆就是硬，對吧。我一個人無所謂，但既然打算和嘉言結婚，當然要多賺點錢，早點買個大房子把她娶進門，到時候把阿姨也接過去。
“嘉言從小到大吃了不少苦，阿姨把她養大也很不容易。之前的事，我管不著，以後當然要接過家庭的擔子，讓她們跟著我好好享福。
“男人嘛，在外麵挨打受罵無所謂，掙到錢讓家裏人享福才是硬道理。總不至於一輩子沒出息，外麵掙不到錢，家裏被老婆罵，然後在一個小城市裏守著一套老破房子過一輩子吧，那這尊嚴也太不值錢了！是吧，各位長輩？”
陳宇笑盈盈說了一番話，把一桌子人都臊得滿臉通紅。
醉酒的也醒酒了，玩手機的也玩不下去，瞪著大眼珠子要吃人的也沒胃口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格外的老實。
嘉言看著他們，多年來積壓在心裏的委屈一瞬間排了個幹幹淨淨。
王墨文也在一旁，心裏為陳宇的話持續震驚著，但臉上常年掛著的討好樣已然消失，不由自主地便露出了一副得意驕傲的神情。
陳宇看著大家的反應，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喝了一口橙汁，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