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空手套白狼
陳宇一句話，叫蘇偉民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蘇副台長聽清楚了，不是嗎？”
“你到底是誰？”蘇偉民下意識地問。
陳宇差點笑場。
果然人隻要豁出臉裝逼，哪怕是個叫花子打扮，對方也會把你當洪七公來看待。
他笑了笑，起身在辦公室裏遊走閑逛，淡定道：“我誰也不是，隻是一個恰好能幫你上位的人。”
蘇偉民不相信他，但是聽他的語氣這麽悠閑肯定，又不敢不信。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罵他吧，怕把他趕走了，不罵他吧，又立即暴露了自己想上位的心思。
所以思來想去，他幹脆不說話了。
陳宇笑了笑，這位蘇副台長果然跟電視台同事說的一樣，小聰明一堆，但膽識氣魄皆無。
“蘇副台長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陳宇笑了笑，繼續道：“番茄台的情況我也了解了一些，台長58歲，再過兩年就退休了。三位台長，蘇副台長年齡最大，資曆最老，但偏偏在高層裏最邊緣化，分管的也是財經頻道和都市頻道兩個本地台，主站一點也沾不上。對吧？”
陳宇直白地把探聽到的消息說出來，叫蘇偉民的臉色很不好看，好像被人扒了褲子觀賞似的。
然而他卻沒有打斷陳宇的話。
陳宇更有底氣，繼續笑道：“這種情況下，蘇副台長要想競爭上位，根本沒有任何可能。除非……”
他故意停下來。
蘇偉民的眼神亮了，胃口被大大地吊了起來。
他等陳宇說下去，可這人卻又回到沙發上坐下了，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分明是故意晾著他。
他等得心焦，隻能忍著脾氣問：“除非怎樣？”
陳宇笑了起來：“除非你能在短時間內立一件大功，幫助番茄台快速提升知名度和地位，那還算有戲！”
蘇偉民冷笑起來。
“還以為你有什麽高招呢，就這？我可真是瞧得上你，竟然花這麽多時間，聽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在這兒給我放屁不打草稿！”
蘇偉民說著，就開始打電話叫保安。
陳宇並不阻止他，靜靜喝茶。
蘇偉民又被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嚇到了，電話撥通，聽著保安隊長恭敬地詢問他有什麽事。
蘇偉民頓了頓，最終道：“沒事了！”
電話掛斷了。
陳宇笑了起來：“很好，蘇副台長相信我，那我們還能接著往下談。”
蘇偉民沒說話。
“我剛才說的的確是廢話！蘇副台長在電視台工作了半輩子，這些門道比我懂，該想的辦法肯定都想過了。想要在短時間內提升番茄台在省級電視台中的地位，很難，但也不是不可能，七天後的跨年晚會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跨年晚會？”
“沒錯！”
“年輕人，你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跨年晚會雖然重要，但也沒有你說的這麽重要吧？”
陳宇輕笑一聲，往沙發後麵一倒，冷嘲：“我算是知道，為什麽蘇副台長明明在三個副台長裏資曆最老，卻被邊緣化了！”
“你……”
“就因為你目光太短淺！”
蘇偉民氣到滿臉通紅，卻無話可說。
“你以為跨年晚會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晚會，是番茄台跟風其他電視台，趁機會撈錢嗎？”
“……”
蘇偉民無話可說，因為他真的是這麽想的。
陳宇突然提高嗓門：“大錯特錯！跨年晚會，是幾大省級電視台最硬碰硬的較量，這可比綜藝節目和電視劇的收視率比拚要刺激得多。
“因為綜藝和電視劇存在類型不同、時間段不同的情況，所以收視率隻能縱向比拚而缺乏橫向比較，不足以說明問題。
“況且，電視劇一個月一部，最長兩個月也播完了。這部輸了，下一部還有翻盤的機會，哪怕是芒果台，也不可能一年到頭稱霸。
“這收視率冠軍的寶座，無非是你坐坐我坐坐，觀眾看過就忘了，不會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
陳宇說著，話鋒一轉：“但是，跨年晚會就不一樣了。同一時間，同一類型，這是幾大熱門電視台最直觀最硬碰硬的直接較量，收視率的排名，直接就代表省級電視台的地位。
“當然，這麽說還是有點小家子氣，畢竟地位這種東西，自己說了不算。但蘇副台長要知道，如果能在跨年晚會上拿下收視率第一，這足以向廣告商、劇作方傳遞一個信號，那就是番茄台有實力有資金有受眾。
“隻要這個信號一傳遞出去，將來要製作什麽大型綜藝或者拿下精品劇，還怕招不來重頭廣告商，幫助電視台創造更豐厚的業績嗎？”
這番話一說出去，蘇偉民眼睛都直了。
從陳宇進門到現在，蘇偉民的心情就一直在懷疑他和相信他之間徘徊，直到現在，他才確定，這小子的確有點東西。
然而驚駭了半晌後，他的理智又占領了高地，冷靜下來。
“你這話說得輕巧，但要想拿下收視率第一，談何容易。今年，是我們台第四年辦跨年晚會，前兩年收視率都墊底，直到去年才達到第三，排在芒果台和藍台後麵。
“即便如此，收視率比起他們還要差很多，尤其是芒果台，收視率一直都是遙遙領先，想超過他拿下第一，談何同意？”
陳宇笑了笑，沒有說話。
蘇偉民繼續道：“更何況，現在離晚會舉辦隻剩下最後一周的時間，所有節目都已經確定，晚會也進入了最後的彩排階段了。
“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存在任何變數，除非芒果台和藍台的現場塌了，否則收視率想超過他們，根本不可能！”
陳宇笑了起來。
“蘇副台長，你這不是漲他人氣焰滅自己威風嗎？連你一個副台長都這麽沒自信，難怪番茄台一直被芒果台和藍台壓得死死的！”
“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事，芒果台和藍台都有一大批合作多年的一線明星，我們番茄台在這方麵剛剛起步，怎麽可能一下子就超過他們？簡直就是……”
“如果請到鍾子熙呢？”陳宇出言打斷。
蘇偉民一頓，眼裏閃過精光，沒有說話。
陳宇笑道：“雖說芒果台和藍台有很多合作的明星，但是今年上熱搜最多的，風頭最盛的明星是誰，不用我多說吧。能請到鍾子熙，不說今年的收視率一定超過另外兩個台，但即便是輸，也不會輸得太難看。”
蘇偉民神秘莫測地笑了笑。
“我說同學，你也太異想天開了吧。鍾子熙再火，也隻有一個人，怎麽能抵得過其他台那麽多明星。再說了，她也不是唱歌出身啊，出現在跨年晚會，扛收視率的能力沒你想得那麽重要吧。”
“你這麽想就錯了！”
“哦？是嗎？你有什麽高見，說來聽聽！”
“鍾子熙確實不是歌手，但看跨年晚會的，難道真的是衝著聽歌去的嗎？當然不是，大家都是湊熱鬧來的。誰火，他們看誰，誰話題度高，他們看誰。從這個角度考慮，請到鍾子熙，絕對能引爆觀眾的眼球，收視率想不上來都難！”
蘇偉民眼神閃了閃，沒有說話。
陳宇知道，他這是被自己說動了，繼續道：“其實要想製造話題，把鍾子熙和鄭開一起請到晚會現場，效果是最好的。這兩個人現在緋聞傳得火熱，又有合唱曲目，話題度絕對娛樂圈第一。
“隻可惜，鄭開已經簽了芒果台，你們請不到了。但是人不到，話題可以到。
“你們隻要把鍾子熙請到現場，再製造個懸念，預告片裏就說鍾子熙攜神秘男嘉賓一起出場。
“觀眾們即便知道鄭開參加了芒果台的跨年晚會，也肯定忍不住猜，難道鄭開是參加完那邊的演出，又趕到這邊嗎？
“這個話題性，不比鍾子熙和鄭開一起出場來得低，這麽算起來，鍾子熙的出場費180萬，也不算低吧？”
聽到最後一句話，蘇偉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豁”地站起身，瞪著一雙不可思議的眼睛喊道：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怎麽連鍾子熙出場費這麽機密的事情都知道？”
這件事，隻有電視台高層知道，開會商量過許多次，最終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因為，真的太貴了。
鍾子熙隻是個演員，出場費卻比一線歌手還要高，怎麽看也不劃算。隔壁的藍台和芒果台也這樣覺得，所以她的跨年晚會去路至今未定。
然而這位85後花旦之首卻一點也不著急，似乎覺得自己完全值得起這個價，和電視台多次接洽，什麽都好商量，唯獨錢沒法商量。
番茄台籌備這次跨年晚會，資金投入已經比去年翻了將近一倍，但隻可惜讚助商沒有另外兩個台給力，所以財力仍是不足。
為了晚會效果，他們也竭盡全力請了一些當紅歌手，實在拿不出180萬去請一個電視劇演員，因此，這件事才至今懸而未決。
但是現在，聽了陳宇的話，蘇偉民的心態發生了轉變。
然而在此之前，他更需要解決的是，麵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的問題。
陳宇卻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蘇副台長，你不用管我是誰，隻要知道，我能說出這番話絕不是一個外行人的胡說八道，而是真實想要為您出謀劃策、分憂解難！”
蘇偉民皺著眉頭沒說話，眼睛一會兒看陳宇，一會兒看地板，顯然是在計量他這番話的可信度。
最終，陳宇的淡定自若和邏輯通順說服了他。
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我是要求你！”陳宇淡淡一笑。
“求我？”
“對，我女朋友葉嘉言很喜歡現在的這份工作。所以我想求蘇副台長高抬貴手，為令侄女另找一個崗位，把《今日金融》這個蘿卜坑給我女朋友讓出來。剛才我說的這番話，就是我的誠意。”
蘇偉民神色又是一亮，顯然已經忘記了，他今天找陳宇是要去找他麻煩的，不知怎麽的，就聽他上了一節課，然後自己的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沒說話。
陳宇繼續道：“其實，跨年晚會的輸贏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貴台如果這次能不惜重金簽下鍾子熙，等於為今後的合作拋出了橄欖枝。
“鍾子熙的劇熱度多高，蘇副台長也見識了，這些年，芒果台一個中部窮省，卻能把電視台做到難求一敗的地步，其明星戰略正是最重要的秘籍法寶。
“如果蘇副台長認真想我的話，就知道這一步棋走下去，對番茄台明年的發展有多大的利好。
“我也不說，今年請到鍾子熙，就一定能幫蘇副台長成功上位，但最起碼是個機會。
“說到底，這180萬也不用從蘇副台長的腰包裏出。您今年也50歲整了，這一步要上不去，以後就絕對沒有機會。
“但這一步要是成功了，那就是番茄台的大恩人，市委宣傳部考慮台長人選的時候，無論如何也繞不過您去。
“您說對嗎？”
陳宇說完這番話，蘇偉民的眼神頓時亮了八度，跟夜明珠似的閃著光芒。
陳宇笑了笑，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立即起身，笑道：“富貴險中求，蘇副台長，我言盡於此，後麵的事就看您敢不敢放手一搏了！”
說著，他便起身離去，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提醒：“對了，我女朋友的事，就先謝謝蘇副台長了。”
說完，他便揚長而去。
回到6樓，葉嘉言已經急得不行了。
蘇偉民下來找人時，她並不在場，事後才知道陳宇跟副台長走了，生怕他會受委屈。
可沒想到現在看他回來，卻是一副得意相，連忙問他在辦公室裏發生了什麽。
陳宇沒有多說，直到兩人離開電視台，才把辦公室裏的對話和盤托出。
葉嘉言嚇到不敢呼吸，驚了許久才問：“你……你不怕他查到，你是在天晟工作嗎？”
“我跟天晟沒有合約關係，他怎麽查？再說了，就算查到，我全程都是在給天晟說好話，公司知道了也應該感謝我啊！”
“這……還真是！那，那蘇偉民不聽你的怎麽辦？”
“不聽就不聽唄！能幹到副台長的位置，蘇偉民最起碼不是個傻子，我今天能說出那麽多內幕，他就算查不到我的身份，也該對我的身份有幾分忌憚。
“一邊，是個將來很有可能用得上的人脈，另一邊，是個對他而言易如反掌的工作合同。你要是他，你會怎麽選？”
葉嘉言恍然大悟，鬆了一口氣，可隨即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她忙道：“那，萬一蘇偉民聽了你的，結果晚會效果不好，番茄台的發展更不好呢？他到時候會不會找我麻煩？”
陳宇笑了起來：“你想什麽呢！我從頭到尾也沒打保票這事一定能成，今天跟他說了那麽多，再三強調這是一場賭博，贏了就贏了，輸了他也沒什麽損失！我說得這麽直白了，事後結局不好，那可賴不到我頭上，更不會找你麻煩！”
他頓了頓，又笑：“即便像你說的，這位副台長的心眼就這麽小，真要拿你撒氣。那時候我也已經入職天晟了，大家同在海城，難免有業務上的往來。
“他不看僧麵看佛麵，天晟現在發展勢頭這麽好，你要是他，會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職員，跟我們翻臉嗎？”
葉嘉言想了想，搖了搖頭。
聽陳宇分析到這兒，她才鬆了一口氣，細細回想才反應過來，合著哥哥今天是在空手套白狼啊！
什麽風險也不擔，什麽承諾也沒做出，隻憑一張嘴說了不到20分鍾的話，就把她工作的事給搞定了。
葉嘉言大呼厲害，向陳宇豎起了驕傲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