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9章 叛變

  夏利將信將疑地問道：「愈彥啊，這又是什麼內幕消息？你在首都的朋友，聽到什麼風聲了吧？」 

  愈彥笑道：「書記，你放心，我要是有內幕消息啊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夏利就笑起來。 

  他不懷疑愈彥這個話，愈彥已經幫了他很多忙，以雙方的年齡差距，能夠有這樣的交情，緣分真是非同一般。 

  夏利解開了心結，接下來的談話，就真的比較輕鬆起來。夏利對桃城縣的情況，依舊很關心，畢竟那裡可以算是他仕途上真正的起點。在農業學校甚至在農業局，都只是一個普通工作，只是職務不同而已。 

  夏利饒有興趣，問得很是細緻。愈彥倒也不嫌麻煩，一一作了回答。兩個人天南海北地瞎扯起來。 

  次日上午，愈彥在劉偉的陪同下，繼續去省交通廳辦正事，交通廳的領導們倒也給面子，批了三十萬的專項基金，用於北欒區貧困山區的道路交通建設。 

  愈彥滿載而歸，回到桃城縣召見了北欒區區委書記馬常吉和區長柳燁，叮囑他們，這七十萬資金，必須專款專用，全部用在北欒區落後市的交通改善之上，不可挪作他用。 

  馬常吉「閉門家中坐，錢從天上來，」平白無故地得了七十萬巨款，心裡那個高興勁就不用提了，對愈部長的指示，那是奉命唯謹，拍胸脯表示，請領導放心，絕不敢違背愈部長的指令，一定把這個事情辦好。 

  愈彥微笑領首，對馬常吉，他是很信得過的。 

  九一年六月底安泰市正式批複，同意成立「桃城縣能源產業管理公司」暨「華星能源集團公司」。兩套牌子一套人馬，對內使用「能源管理公司」名義，對外使用「華星能源集團公司」名義。 

  這個能源公司，行政架構定為副縣級，直屬桃城縣政府管理。公司領導班子，原則上由桃城縣委安排，報市批准。 

  安泰市對這個工作十分重視，縣委書記**和縣長馬河三次赴市，第一次是向劉向東彙報，第二次走向市委書記張思文匯報，第三次則是在市委全會上，向所有市委領導進行綜合性彙報。三次都是馬河主講，**陪練。畢竟經濟建設工作是由政府主導的，這個事情也一直都是馬河在籌劃，**參與其中，完全因為他是縣委書記的緣故，當得給他這個臉面。 

  老張知道自己不懂經濟建設，在上級面前頗能藏拙，基本上一言不發，只在適當的時候出言表態，支持馬河的意見。 

  自從《人民日報》止式發表社論之後，**的態度有了比較明顯的轉變，至少明面上，不再高調地搞鬥爭，開始靜下心來好好乾工作了。大環境如此，縣裡的情形更是複雜，愈彥強勢無比，**也意識到繼續強硬下去，後果只有越來越糟糕。而且馬河這個方案，與安泰市統一調度管理能源產業的初衷是一致的，得到了市和省里領導的首肯。**也沒有反對的理由。真要是搞好了，**或許亦能從中獲利，分一杯羹。不管怎樣說，他還是桃城縣委書記，桃城縣的任何一項成績，都繞不過他。同樣，桃城的任何一項錯誤，他也躲不開。 

  市對桃城縣這個方案的支持，不僅僅停留在表面上，還有一定的實際行動。比如能源管理公司的級別定為副縣級，這在以前是沒有先例的。通常一個縣裡，很難出現一個縣屬的副縣級單位。而且市還明確這個管理公司的領導班子，由桃城縣來配置。至於報市批准，也就是走個過場，畢竟副縣級幹部的任免，是需要經過市同意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個副縣級幹部的任免權，就是在縣裡。市不會否決縣裡意見的。此外，市還撥了兩百萬的專款，張思文和劉向東都答應去省里爭取更多的資金，只要桃城能把這個工作干好，抓出成績來，市和省里還會有更大的支特力度。 

  「愈部長，來，搞一個！」 

  這是在銀龍庄的小包廂里，馬河對愈彥舉起了酒杯。 

  愈彥請客。 

  本來馬河還是提議在家裡喝個小酒，愈彥笑著否了。他也不能老是去人家馬縣長家裡佔便宜。天氣熱了，銀龍庄的包廂里裝了空調，在這裡喝酒比較舒服。 

  馬河現在對愈彥有了進一步的認識。這個傢伙可不僅僅是有後台那麼簡單啊，而且確實很聰明。這個能源管理公司的建議，愈彥去年剛到桃城縣就提出來過，當時馬河心裡是不願意這麼搞的，完全沒有先例，而且真實施起來，難題不少，一一去解決，不知要花費多少精力。可是如今這麼一弄，竟然市和省里的領導，全都支持，馬河得了個彩頭，就不能不在心裡對愈彥表示佩服了。 

  這年輕人，腦袋瓜子裡面，不知道裝了些什麼東西，那麼靈！ 

  「我真是沒想到，市和省里都對我們那個方案很支持……」 

  馬河與愈彥碰了一杯，感慨地說道。 

  愈彥笑道：「這也算是一個新的探素吧。省里成立安泰市的原意，本就是統一管理統一調度。如果還和以前一樣的牟理模式，粗放粗養，由得礦企自行發展，那成立安泰市有什麼意義？白白地多了許多機構，養活很多工作人員，效益一點都沒有。」 

  馬河點點頭：「嗯，市領導可能也就是想要搞個創新的模式出來。咱們先行一步，也能看看效果。 

  說到這裡，馬河又略略有點擔憂。市和省里支持是支持，搞好了當然是一大勞，馬河憑著這個勞，再加上有張思文的關照，也許真能擺脫干年老二的宿命，修成正果。然而風險也是存在的，如今聲勢造起來了，大家都盯著看呢。要是搞不出名堂來，那可糟糕。在上級領導眼裡，只怕他馬河也就被定了性，就這麼點能耐了。 

  風險和利益，歷來是並存的。 

  愈彥很明白馬河現在的心思，微笑說道：「縣長，我看沒有什麼好擔憂的。事已至此，有進無退。江口那邊，我朋友前幾天打了電話過來，說是那事情已經有了點眉目了。設備已經和蘇聯那邊接洽上了，都是最先進的採掘設備，價格方面也比較合理，很快就可以簽署合同，把設備運過來。這個都由他們公司去完成，到時候縣裡就是和他們公司簽合同就是了。我跟她說了，從蘇聯拿過來是什麼價格，給我們縣裡也是什麼價格，只加個運費，別的不算進去了。」 

  馬河又驚又喜，想不到薛南南那邊的效率這麼搞。在他想來，這和外國人做生意可不簡單，各種手續多了去了，真要見效果，少說也得大半年吧？不料兩個月時間，事情就快有結果了。當下說道：「呵呵，原價轉讓，怕是不好吧？雖然愈部長是為了支持桃城的經濟建設，但在商言商，合理的利潤還是應該有的。我看加百分之十五吧，這是比較公允的利潤。」 

  愈彥就笑。 

  馬河這是真將他當朋友了。加百分之十五，不多不少，既不損公肥私，也不讓薛南南吃虧。可見馬河對愈彥還是很理解的。 

  「縣長，不要緊，就是原價轉讓吧。薛南南那邊，賺錢的門路比較多，也不在意咱們縣裡給她這點賺頭。再說了，這一回進口的設備，不止給我們一家，還有其他的設備，七七八八的通算下來，總要好幾個億盧布。不賺咱們縣裡的價差，在其他地方彌補一下就走了。」 

  愈彥微笑著說道。 

  薛南南也是大手筆，聯合幾家公司，一傢伙就從蘇聯搞了五六個億盧布的設備，三年分期付款，合同寫得很清楚，以盧布結算，不以美元結算。 

  馬河目瞪口呆：「幾個億盧布的設備？」 

  再也沒想到那個美若天仙的年輕女孩，竟然有這樣的大手筆。按照現在盧布和美元的官方比價，那得是個什麼概念？馬河只要想一想都很頭暈。 

  「是啊。另外，有關貸款的事，也有了眉目。如果縣長有時間的話，我們近段時間去江口跑一趟吧，和外資機構的代表見個面，先談一談條件再說。這個事情，早點定下來比較好。」 

  愈彥卻是神態輕鬆，似乎幾個億的盧布也只是等閑之事，不放在心上。 

  馬河驚疑不定地望著愈彥，有點弄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底氣十足，還是故作神秘。不過看上去，就算是故作神秘，那也要底氣足夠才行。這東西，可不能光憑嘴巴說說，要見真章的。 

  得實實在在從北方把機器設備給拉回來。 

  「啊，貸款的事也定下來了？」 

  馬河驚訝地問道。 

  這效率，真是杠杠的。看來盛名之下，果然無虛。 

  「嗯，聯繫了兩家機構，都有這個意向。一家是美國的，據說是高盛公司的子公司。另外一家是日本的，一個半官方的組織，對外宣傳是對我們比較友好的態度，願意提供低息貸款甚至是無息貸款。美國那邊的條件要苛刻一點，利率也比較高。當然了，具體的情況，要等我們去了之後才能知道。談判談判，總要談過，才能摸清楚他們的底牌。」 

  馬河也是極有決斷的人，馬上說道：「那好，那過幾天就去看看。」 

  愈彥微笑點頭，和馬河碰了一下杯，輕輕抿了一口酒，說道：「縣長，去之前，恐怕還有個事情，也得定下來。」 

  馬河明白愈彥指的是什麼，毫眉說道：「嗯，是應該先把能源公司的班子確定下來。別的人還好說，就是這個總經理的人選，怕是不那麼好決定。聽說張書記那邊，有意要讓老蘇來挑頭。」 

  「蘇志強？嘿嘿，他就別想這個好事了！」 

  愈彥淡然一笑，有點不屑地說道 

  蘇志也確實在死命的爭取這個能源公司總經理的位置。 

  馬河鼓搗出來初步的方案之後，風聲一漏出去，桃城縣的很多幹部，立即便聞風而動。身在官場，總是特別敏感，儘管還不清楚這個能源公司最終以一種什麼樣的模式來運作，但只要一聽名字，就知道是肥缺。統一管理全縣的煤炭能源啊，這中間該有多少好處？ 

  不過所有干那加起來，其決心之堅決，都不如蘇志強。 

  蘇志強現在都快鬱悶死了。愈彥竟然毫不客氣，將他完全架空了。手下三個局長，兩個叛變，剩下那一個，硬生生叫愈彥打發到北欒去了。名義上是區長，但上有馬常吉，下有一幫北欒幹部，誰都對愈彥忠心耿耿，誰都知道柳燁曾經搞過愈彥的名堂。如今柳燁去了北欒，能給他好果子吃？柳燁在北欒區，恐怕連個臨時工也指揮不動。 

  煤炭局長吳偉和礦產局長毛石，完全遵照愈彥的指示，在全縣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安全生產大檢查。加上愈彥手裡握著組織大權，一口氣撤換了幾個不注重安全生產的國營煤礦礦長，殺一儆百。如今整個桃城縣的煤礦頭頭，都只認愈部長，不知道蘇縣長行許人也！ 

  這個沒辦法，人總是那麼現實的，誰捏著自己的身家前程，誰就是爺！ 

  蘇志強真的過起了一張報紙一杯茶，一本雜誌過一天的辦公室生活。幾乎都沒什麼人向他請示彙報了，直接責組織部找愈彥彙報。 

  而且愈彥經常在下邊區鎮跑那些幹部向他請示彙報更加方便。蘇志強也下過幾回鄉，下面的幹部們對他表面上是客客氣氣，實際上誰也不鳥他，蘇志強自己也覺得大沒意思，一氣之下哪也不去了，專一往市裡跑。 

  桃城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蘇志強在桃城混不下去只能想辦調走了。可是他一個副縣級幹部要調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市裡的冷板凳更多，蘇志強卻不想去坐，怎麼著也要謀一個有點實權的差事。如此一來，難度就高了，調動不是一時半會能辦成的。 

  現在忽然要成立這個能源管理公司，蘇志強宛如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了一線光明，那心思又活動開了。只要能爭取到這個位置，不就柳暗花明了嗎？ 

  這事得去找**！ 

  市明確表態能源管理公司的領導班子，由桃城縣來安排。**應該能說得上話。怎麼說他也是縣委書記幹部工作是正管。 

  蘇志宴覺得自己的條件，是最符合的。找**要官的理由也最充足。 

  他本身就是分管礦產工作的副縣長，級別足夠，經驗也豐富，這個能源管理公司總經理的位置，就等於是給他量身定做的，都不用選了。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這個下場，都是因為得罪了愈彥。自己為什麼會得罪愈彥，還不是為了**衝鋒陷陣？如今出事了，**不能丟下他不管。 

  想明白了這中間的關節，蘇志強提了兩條煙兩瓶酒，徑直去了**家裡。**就是兩口子住在桃城，他愛人原本也在省城上班的，去年辦了內退，跟著**一起過來了。子女都在外地，據說有個女兒在首都上班，誰也沒見過。 

  蘇志強在**家裡呆了一個多小時才告辭而去，出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似乎對這一趟拜訪的效果很滿意。**應該是給了他某種承諾。 

  次日，**便親自打電話，邀請馬河去他辦公室坐一坐，他有些事情要和馬縣長溝通一下。言辭之間，很是客氣。 

  馬河放下電話，微微一笑。 

  估計老張是要跟他說有關能源公司班子配置的事情了。這些天，往他家裡跑的幹部也不少，誰都想咬一口肥肉。邱出繼是跑得最勤的。邱出繼如今是縣交通局的局長。要說這個調動，邱出繼並沒有意見。交通局局長也不差，而且進城了，城關鎮怎麼說也比城西區的條件要好得多。邱出繼本來很滿意，這個能源公司的方案一公布，老邱就坐不住了，捋起袖子想要爭取一下。 

  是啊，誰都有個上進心。 

  馬河倒也不怪他。甚至曾經還主動想到過邱出繼的頭上，打算給他爭取一下。畢竟這個能源公司是政府直管的，馬河在人員配置上不說有百分之百的決定權，也該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決定權。能源公司要是沒搞好，第一責任人就是他這個縣長。 

  邱出繼性格直爽，能力不錯，對自己很忠心，機會合適的時候，給他爭取一下，何樂不為？ 

  但是昨天和愈彥喝完酒之後，馬河就不這麼想了。 

  愈彥說的很有道觀且看看老張現在有什麼話要說。 

  來到**辦公室，**出乎意料的客氣，老早就在待客沙發區等著了，一見馬河，馬上便笑著上前來，與馬河握手寒暄。以往**可不曾這樣客氣過，縱算在馬河這個縣長面前，一把手的架子也端得很足。 

  「來來，縣長，請坐請坐！」 

  握手之後，張新異一迭聲地招呼馬河，兩人分賓主坐下。 

  **如此客氣，有兩個方面的原因。其一是現在縣裡的局勢很複雜，馬河、李學友、牟真、愈彥四名關鍵位置上的副手，誰都和**不對路，**縣委書記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制約。其二是能源公司的人員安排，馬河有很大的話語權。**要想實現自己的目的，必須對馬河客氣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