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9章 民意不可違

  至於邱出繼這樣身份的幹部，卻是要好好利用這兩天時間，在縣裡走親訪友，和要好的哥們兄弟好好喝兩頓酒，打兩回牌，增進感情。邱出繼要好的哥們兄弟，自然也全都是官場的頭面人物，不是局長就是書記，能夠相互關照的那種。 

  「哎，不對啊，這名單好像少了一個人？」 

  邱出繼手裡拿的就是此番人代會和政協會議要選舉的名單。這份名單，他們上次開會的時候，**就吹了風，哪些人會安排什麼職務，基本大家心裡都有了底。開會之前，再發這麼一份名單，就是最終的確認。邱邱出繼卻從這份名單上看出了問題，叫了一聲，隨即坐直身子，向躺在對面床上看書的愈彥說道。 

  「少了誰啊？」 

  愈彥明知故問。 

  邱出繼奇怪地說道：「高慶山！不是說讓他去政協的嗎？怎麼政協的選舉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 

  愈彥就笑，說道：「你對人家高主任有意見啊，他不去政協不行嗎？」 

  邱出繼不在意愈彥的調侃，直著脖子嚷嚷：「他不去政協去哪裡？真是奇了怪了，這事不早就定好了的，怎麼又變了？他不挪位置，任達華怎麼安排？你看看這個名單，副縣長候選人裡面沒有他的名字。」 

  說著，邱出繼站起身來，屁股坐到了愈彥的床上，正對著愈書記的腦袋。如此一來，愈書記自然也是坐不住了，只能坐了起來，他對男人的屁股，毫無興趣。 

  愈彥沒有去看那個名單，他早就已經看過了。 

  「來，老邱，抽煙。」愈彥掏出中華煙，遞給邱出繼一支，自己也點了一支，悠悠地說道：「任達華去縣委辦，那是肯定的了，老張給他寫了保證書的。不然可不好交代。」 

  「他去縣委辦，高慶山去哪裡？」 

  邱出繼糾結的就是這個問題。整個選舉名單上，都沒有高慶山的名字。 

  「去市裡。市委副秘書長兼辦公室副主任。」 

  愈彥倒也沒有藏著掖著，開門見山地說了。 

  邱出繼更加驚奇了：「市委副秘書長兼辦公室副主任？什麼時候定下來的，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愈彥就笑。 

  這個事情，是張思文老早就答應了的，只是一直沒有正式研究。想等兩會開完之後，再做決定。高慶山是老桃城，經驗豐富，讓他主持兩會的籌備工作，乃是最合適的人選。當然，對高慶山本人，是通了個氣的。不然他心中惴惴不安，只怕是沒心思搞籌備工作了。 

  見了愈彥這個淡淡的笑容，邱出繼的腦子就高速運轉起來。看來這個事情，愈彥不是說著玩的，應該老早就知道了。問題是，愈彥怎麼知道的？大家都猜測愈彥很有來頭，看樣子還真是那麼回事。縣級幹部的人事異動，他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愈彥卻早已瞭然於胸。 

  馬縣長說要全力配合愈彥，估計原因也在這裡了。 

  「那，級別呢？變還是不變？」 

  邱出繼又試探著問了一句，臉上神情益發的親近了。 

  市委秘書長是市委班子成員，副廳級幹部。但秘書長這個職務，本身只是正處級。市委秘書長由市委委員兼任，就和縣委常委兼任縣委辦主任一樣的性質。副秘書長的級別，那就有說道了。至少現在市委有兩位副秘書長都是正處級，其中一位兼任市委辦公室主任。高慶山以市委副秘書長的身份兼任市委辦公室副主任，可以是正處，也可以是副處。 

  不過正處的可能性比較大，不然就沒有必要掛市委副秘書長的牌子了，直接就是市委辦公室副主任得了。 

  「正處。」 

  愈彥很簡單地回答了邱出繼的提問。 

  「嗨，這個老王，時來運轉了？張書記看上他了？」 

  邱出繼頓時驚呼起來，滿臉艷羨之色。原以為這一回，高慶山要倒了，**下定決心要將他踢到政協去，為任達華讓路。這個事，幾乎整個桃城官場上有點地位的幹部們都聽說了。誰知道眼睛一眨，老母雞變了鴨，高慶山不但沒被發配，反倒高升了。 

  要安排一個明定正處級的市委副秘書長兼市委辦副主任，沒有張思文點頭，肯定通不過。市委辦的負責人，幾乎都得是市委書記看得上眼的。 

  愈彥笑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高主任工作努力，兢兢業業，就該獲得提拔重用嘛。」 

  邱出繼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笑道：「老弟，你跟老哥也打馬虎眼了？實話說吧，到底是你給幫的忙還是別人幫的忙？」 

  幾乎是在瞬息之間，邱出繼就想到了愈彥身上。 

  愈彥微笑不語。 

  邱出繼就不再問。不管是誰幫的忙，總之愈彥肯定有份不然也不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正說話間忽然有人敲門。 

  邱出繼便即起身去打開門來，臉色頓時一凝。 

  站在門外的，正是北欒區區長馬常吉，看上去，神情有點緊張見到邱出繼，連忙壓低聲音打了個招呼，還四下張望了幾眼。 

  「老馬進來吧。」 

  邱出繼趕緊讓開了一點，讓馬常吉進了門。 

  「書記！」 

  馬常吉又給愈彥打了個招呼。 

  愈彥微微一笑說道：「你們聊，我出去有點事。」 

  邱出繼和馬常吉都點了點頭，神情很是嚴峻。愈彥經過馬常吉身邊的時候，馬常吉還是歷低聲音說了一句：「書記，都搞好了。」 

  愈彥輕輕一點頭，徑直出了房間。 

  縣級人代會一般都是召開兩天時間，第一天是開幕式，縣長馬河代表上一屆縣政府做工作報告，縣檢察院檢察長和縣法院院長依次做工作報告，代表們審議這些報告。第二天則是選舉。 

  此番桃城縣換屆選舉，擬選舉縣長一人，副縣長六人，根據縣長的提議，任命若干縣直單位的負責幹部。擬選舉縣人大常委會主任一人，副主任四人，委員一十九人。 

  全部都是等額選舉。 

  但是在會議第一天的下午，就出了意外。北欒區代表團和城西區代表團，向大會主席團提交聯名報告，要求將北欒區黨委書記愈彥同志，增補為副縣長候選人。報告指出，愈彥同志在擔任北欒區區委書記期間，工作勤勉踏實，兢兢業業，一心一意為群眾辦實事，愈彥上任一年多，北欒區發生了驚人的可喜變化。這樣的好同志，好乾部，理應走上更高的領導崗位，為更多的群眾服務。 

  這個意外情況的出現，一下子就令得縣裡的主要領導慌了手腳，也讓坐鎮指導換屆選舉工作的市紀委書記張黎民同志措手不及。 

  果然就出幺蛾子了。 

  會議進程依舊繼續，但坐在主席台上的大佬們，明顯有些心不在焉。而台下的人大代表們更是無心去聽取什麼工作報告，一個個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 

  會場的秩序有點亂了。 

  大會主席團執行主席**同志兩次出聲制止，效果不顯，代表們誰都不鳥他，繼續議論。好不容易，會議議程完畢。 

  回到桃城賓館貴賓房，張黎民臉色黑得像鍋底，緊急召集了桃城縣的五位正副書記商議此事。 

  「這個怎麼回事？啊？怎麼會搞出這種事情來？」 

  張黎民也不坐，就這樣站在房子中央，怒氣沖沖地問道。 

  桃城賓館有兩套貴賓房，都是套間形式，卧室而外，帶了一個小會客室，七八個人的會議能夠容納得下來。 

  縣委書記**好不尷尬，心裡頭只有比張黎民更加窩火，眼睛的餘光不時瞥向一旁的縣長馬河。好啊，老邸，這一手夠漂亮！ 

  **恨得牙痒痒的。 

  兩會召開之前，**有意要將愈彥擼掉。結果被馬河與牟真硬生生的攔住了。理由也很是冠冕堂皇，說什麼怕兩會召開時出意外狀況，還是等兩會結束之後，再調整幹部比較好。 

  行，**忍了，反正也就是二十來天。到時候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誰知道馬河埋伏的後手，竟然在這裡好得很啊！ 

  馬河卻臉色平靜，波游不驚。 

  人大主任孫殿航更是端著杯子，一口一口喝茶，完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明天，他的任期就到了，新的人大主任候選人就坐在他的身邊，縣委副書記李學友。 

  李學友兼任縣人大主任，也是市的安排。 

  至於縣委副書記牟真，一樣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個事情，他早就心裡有數，但是沒參與，所以很有底氣。 

  李學友也是一臉的平靜。 

  見桃城縣的幾名主要幹部，一個個鎮定異常，張黎民的火氣更大了。 

  「這個愈彥，太不像話了！他想要幹什麼？他這是破壞選舉，蓄意和上級組織對著干。對這樣的幹部，就是不能姑息遷就。張書記，你們縣裡要拿出個處理辦法來。」 

  **馬上說道：「張書記，我建議，把愈彥撤職。好好審查一下，看他在這起事件中，到底都發揮了些什麼作用。」 

  馬河牟真等人，依舊不動聲色，李學友嘴角更是掠過一抹譏諷的笑意。 

  老張這就是瞎整。這個時候，你將愈彥撒職，有什麼依據？難道人大代表聯名推舉一個副縣長人選就錯了？這可是憲法賦予人大代表的權力！這樣子搞，只會進一步激怒人大代表們，局勢更加難以控制。 

  縣委將愈彥撒職審查，縣人大代表們卻將愈彥選舉為副縣長，那是要鬧大笑話的。到時候看你**怎麼向人大代表們交代，怎麼向上級領導交代。 

  **瞎整，張黎民不至於這麼沒水平吧？ 

  果然，張黎民並未接這個茬，反倒有些不悅地望了**一眼。 

  這個人，基層工作經驗確實太缺乏了。 

  「還有那個城西區是怎麼回事？他們跟北欒區沒有什麼關聯吧，怎麼也跟著一起鬧？」 

  張黎民說道，目光落在馬河臉上。 

  在召開這個臨時會議之前，張黎民先就和**簡單溝通了幾句，得知城西區區委書記邱出繼，乃是馬河的親信，一手提拔起來的。城西區和北欒區的人大代表聯名推舉愈彥為副縣長候選人，邱出繼不可能沒有參與其中。邱出繼能與愈彥有多少交情，自然都走出自馬河的指點了。但這個話，自然是不能明著說出來的。 

  馬河等副書記，還是誰都不吭聲。這倒也符合官場規則，有縣委書記在，自然是由一把手出頭應對。張黎民也沒有點名嘛。 

  張黎民心裡頭那個窩火啊，卻又不知道該把火氣撒在誰的身上。真要是桃城縣冒出來一位非候選人當選的副縣長，他臉上亦是毫無光彩。在當時的政治大環境之中，上級黨組織的意圖必須要得到完全的貫徹落實，不然就是「政治事故」。 

  然而現在，明顯不是發火生氣的時候，重要的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張書記，這個事情必須處理好，不然要鬧笑話的。馬縣長，城西區的工作，你去做。你是老桃城了，幹部你都比較熟悉。總之這個工作一定要做好。李學友同志，你找愈彥同志談談，要他端正態度。身為黨員領導幹部，他有義務貫徹落實上級黨組織的意圖。和上級組織對著干，是沒有出路的。」 

  張黎民不愧是市委領導，處事極有決斷，而且抓的壯丁也很對路。馬河去做城西區人大代表的工作，那是義不容辭，至於李學友，原本就是張思文的親信，他去找愈彥談話，也是很合適的人選。 

  你們想要搞名堂，那就你們自己去解決麻煩。解決不了，看你們怎麼向上級領導交差！ 

  到時候，只怕張思文也回護不了你們。張思文身為市委書記，總也不能自己帶頭破壞規則。 

  聽了張黎民的布置，**輕輕舒了口氣。 

  但是張黎民的如意算盤卻落了空。 

  不做工作還好，一做工作，事態明顯變得不可控制。北欒區的代表們明確表示，絕對不會收回報告，一定要選舉愈彥為副縣長。與此同時，其他幾個區的代表們也參與進來，支持愈彥當選副縣長。 

  北欒區的代表們，可是做足了課，不僅僅提出了新的議案，而且自動自發地和其他區的代表們溝通，講解愈彥在北欒區所建立的績。其實不用北欒的代表們去宣傳，其他區的很多代表，都聽說過愈彥。北欒區以前就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整個桃城縣最偏遠最貧窮落後的一個區，愈彥出任——區委書記半年時間，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工廠建起來了，路修通了，農民種棉花養豬，都開始發家致富。現在只要一提到豬肉，大夥幾乎立即就會想到北欒。 

  這可都走到愈彥這位年輕區委書記的勞。 

  這樣有本事的幹部，不能被北欒獨享，應該走上更高的領導崗位，為全縣人民服務。 

  不利的消息，從四面八方湧進張黎民和**的耳朵。到得晚間，此事已經驚動了市的主要領導，張思文和劉向東分別打電話過來詢問實際情況，指示張黎民與**，一定要妥善處理好這個事情，既要保證貫徹落實上級黨組織的指示，又要做好代表們的思想工作，不能搞出什麼事件來。 

  **急了眼。 

  愈彥若是就這樣當上了副縣長，他**的臉往哪擱？尤其是上面追究起來，他怎麼交代？ 

  你一個縣委書記，竟然硬是壓不住一個區委書記！ 

  無能啊！ 

  但是一個兩個代表的工作好做，全縣代表的工作怎麼做？按照會議進程，明天上午，就要進行選舉了。今晚上不能做通代表們的工作，明天上午一投票，事情就定了。 

  **緊急和張黎民進行了磋商，決定連夜召開縣委常委會，商議對策。 

  很明顯，馬河與李學友，沒有完成好張黎民交代的任務。估計他們不是沒有這個能力，而是根本就沒有認真去辦。保證貫徹落實上級組織的意圖，是縣委書記的分內工作，與縣長和分管工交農業工作的副書記沒有太大的關係。要挨板子，也是**去挨。 

  不能依靠這兩個傢伙了，得將所有縣委常委的力量都發動起來。**知道自己的威望不足，只能寄希望於張黎民了。畢竟張黎民是市委領導，並且頗有實權，希望張黎民能夠壓得住那些縣委常委們。 

  但是**的如意算盤再次落空。 

  常委會倒是開得很順利，所有的縣委常委，甚至包括明天就要退休的孫殿航在內，都做了明確表態，一定要保證上級組織意圖的貫徹落實，一定儘力去做代表們的思想工作。 

  只是又有誰知道，這些常委說的話，有幾分是真心的，有幾分在敷衍？萬一他們嘴裡答應了，實際上去按兵不動，或者虛應故事，那就毀了。 

  這種可能性很高。 

  **不能就這樣將希望完全寄托在這些不大靠譜的傢伙身上。他必須有十足把握，才能確定進入正式選舉程序。 

  為了保險起見，**在常委會上提議，原定明天上午進行的選舉程序推遲，改為分組討論。也方便大家去給代表們做工作。 

  整個會議的議程，可以順延一天。不過就是留著代表們多住一天，住宿費和餐飲費，也花不了多少錢。 

  張黎民立即予以肯定。他心中也沒底。他以前不是青峰市的領導，從省紀委放下來的，對桃城縣這些縣委常委們，不怎麼了解。還是辦穩當事比較靠譜。 

  常委們自然誰也沒有意見。 

  次日天剛蒙蒙亮，愈彥就起了床，跑到陽台上嘿嘿哈哈地鍛煉身體。這是愈彥的老習慣，鍛煉身體是必須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多年來從未間斷。 

  只不過如此一來，可就苦了邱出繼。老邱昨晚上，可是和老夥計們喝了不少酒，***牌打到十二點多，這會兒正睡得香甜呢，硬生生被愈彥吵了起來，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哎哎，我說愈縣長，你幹嘛呢？」 

  迷糊了好一陣，邱書記總算回過神來，頓時很不滿地嚷嚷道。 

  愈彥停住了動作，從陽台上踱回屋子裡，笑著說道：「邱書記，開什麼玩笑呢？這裡哪來的縣長？」 

  「嘿嘿，你就不用謙虛了。這個人民群眾已經發動起來了，馬上就進行選舉投票，你是百分之百會當選的。過了今天，全縣都得改，我不過是略略提前一點罷了。」 

  邱出繼整個人繼續躲在被窩裡，探出腦袋，笑著說道。 

  愈彥微微一笑，說道： 「那可不一定。聽說昨晚上緊急召開常委會，已經做出決定，今天上午分組詩論，不選舉了。」 

  「那又怎麼樣？捱過了上午，捱不過下午。捱過今天，捱不過明天。這個選舉總是要進行的。哼哼，他**是縣委書記又怎麼樣？桃城縣的事，輪不到他做主。」 

  邱出繼冷笑一聲，索性坐了起來，將外套披在身上。 

  此事，他和馬常吉可以說是始作俑者，北欒區和城西區的代表，就是在他倆的鼓動之下提出那個聯名議案的。 

  當然，真正的幕後策劃者，是馬河。馬河在區委書記之中，不止邱出繼一個親信。但真正最合適辦這事的，還得是邱出繼。這個傢伙，就適合衝鋒陷陣。邱出繼並不是沒腦子，也知道這麼做是和上級組織對著干，有一定的政治風險。然而他別無選擇。馬河如果在鬥爭中失敗，他邱出繼只怕是**第一個要清理的對象。 

  只能往前沖了，只要獲勝，就能繼續把這個區委書記當下去。不然，就要做好哪裡涼快哪裡呆著去的心理準備。 

  而且對馬河的謀略，邱出繼一貫很佩服。這個事情，搞成了固然好，萬一沒搞成首當其衝的就是愈彥。愈彥可不那麼好對付。人家集中精力去對付愈彥了，就不會過多關注馬河。 

  仔細一算，還是值得乾的。 

  愈彥走到自己床前，拿起香煙，遞了一支給邱出繼自己也點上一支，抽了幾口，微笑說道：「咱們也不是故意要跟張書記對著干只要他真心實意為桃城的群眾辦事，我還是會擁護他。」 

  「說的是！」 

  邱出繼哈哈一笑說道。 

  這位，年紀輕輕，還真是越來越會做官了，假話大話朗朗上口，一點都不臉紅。 

  一支煙罷，邱出繼繼續窩被子裡頭睡覺，愈彥繼續去陽台上嘿嘿哈哈。儘管有些吵，邱出繼倒也沒有再提意見。如他所言，說不定明天，愈老弟就變成愈縣長了。和上級領導搞好關係，很有必要。 

  七點多鐘，愈彥單獨來到了桃城賓館的餐廳用早餐，沒有和邱出繼一起。眼下，他是敏感人物。雖然此事是邱出繼在後面搗的鬼，明面上還是要注意一下的，不要連累了邱出繼。 

  餐廳里已經有很多代表在用餐，愈彥一走進去，代表們便都笑著和他打招呼，笑容很是親熱。個別代表，甚至站起身來向愈彥致意。 

  愈彥一一微笑點頭答禮，打了稀飯，拿盤子裝了幾個饅頭花捲和雞蛋油條，去到一張空著的桌子上用餐。後面進來的代表們，都不敢過來跟他坐一起。職務的差別，自然而然會產生距離。大家這是在心裡將他當成縣領導了。後來也有幾個代表坐了過來，卻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比如某局局長，區委書記之類，場面上玩得轉的，覺得有資格陪愈縣長一起吃飯。還有個巴結的意思在裡頭。 

  餐廳門口，貼了臨時告示，告知代表們，會議議程改變，原定今天上午進行的選舉延遲，今天上午，分組討論政府工作報告和兩院報告。何時選舉，需要再等候通知。一些幹部代表，心知肚明。群眾代表，則很是奇怪，不免私下裡偷偷議論了許久，不得要領。 

  早餐過後，代表們各回代表團，分組討論。 

  說是分組討論政府工作報告和兩院報告，實則就是在聊天侃大山。這種完全官樣文章化的工作報告，不要說群眾代表，就是幹部代表，也不願意一本正經去討論。還不如侃大山來得熱鬧。 

  至於北欒區代表團，索性開起了研討會，研討北欒區今年的工作，應該怎麼開展。對這個話題，代表們很有興趣，一個個踴躍發言，向愈書記和馬區長獻計獻策。北欒區的代表，對愈書記那是衷心擁戴，知道愈書記是一個說話算數的好乾部，只要自己的意見合理，說不定就會被採納，變成區里的政策。這可有多威風？ 

  正展開熱火朝天的討論，市紀委書記張黎民在縣委書記**、縣長馬河的陪同下，走進了小會議室。 

  張黎民等地市領導，昨天開大會的時候，主持會議的孫殿航主任就介紹過了，北欒區的代表們都認識他們，見狀連忙站起身來。愈彥率先鼓掌，小會議室內掌聲一片。 

  張黎民等人滿臉笑容，拍著手掌，走了進來。 

  「同志們好！」 

  鼓了一行掌，張黎民笑著說道。 

  掌聲立即止歇，大家都很專註地望著張黎民。 

  「同志們，大家都請坐吧。我是市紀委書記張黎民，今天和你們縣裡的張書記、馬縣長一起，過來參加北欒區的分組討論，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指出政府工作報告和兩院工作報告的不足之處，這樣有助於縣政府和縣檢察院縣法院把工作做得更好。」 

  張黎民在愈彥讓出來的主席位置落座，笑容可掬地說道。 

  這個倒也是題中應有之義，今天上午的議程，就是分組討論嘛。 

  於是愈彥牽頭，對縣政府工作報告和兩院工作報告，發表了一些看法，俱皆是溢美之詞。隨後馬常吉等人，也依樣葫蘆地發表了看法。發言的，基本都是千部。這個很是正常，實話說，普通的群眾代表，對政府工作報告和兩院工作報告，基本也是聽天書一樣。不是說這些群眾代表的素質有多差，而是沒有對稱的消息來源。政府和兩院工作報告之中，所提到的那些數據，沒有其他參照物，也就沒有辦法去分辨真假對錯，縱算想要提些意見，也是無從談起。 

  後世的兩會，倒是有不少的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們提出了很多有建設性的議案，一則是民主思想逐漸深入人心，二來絡科技的高速發展，也拓寬了代表們的眼界。有了比較充足的信息來源，對於政府和兩院的工作報告，自然就多了幾分發言權。 

  眼下，連報紙都尚未普及，電視也是奢侈品，絡更是連影子都不見，何來充足的信息？ 

  張黎民**馬河均是微笑點頭，看上去，聽得很是認真。 

  「同志們，都談談吧，都談一談意見，有好的建議都提出來……」 

  見會議室里陷入了沉寂之中，張黎民又微笑著說道。 

  依舊是一片沉寂。 

  **便望了張黎民一眼，隱隱有點急不可待的意思。他們這回過來，可不是真來參加什麼分組討論的。參加分組討論，也用不看來三個最主要的領導。 

  「呵呵，既然同志們都認同政府工作報告和兩院工作報告，那就很好嘛，證明過去一年，桃城縣政府和兩院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接下來，我們談談北欒區的工作情況吧。大家對區里領導有些什麼意見和看法，也都可以提出來。表揚也好，批評也好，都是對他們工作的支持嘛。」 

  張黎民等了兩秒鐘，又帶著微笑，緩緩說道。 

  愈彥舉起了手。 

  張黎民點了點頭，說道：「愈彥同志，請講。」 

  「張書記，張書記，馬縣長，我想既然是討論這個問題，我和常吉同志還是迴避吧。這樣同志們都能暢所欲言，不受干擾。」 

  愈彥微笑說道。 

  張黎民不由略略一怔。本來他正在想著，要怎樣子將愈彥和馬常吉支開呢。儘管張黎民很不待見愈彥，甚至可以說是十分怨恨，卻也不得不承認，愈彥在北欒區的威望，著實很高。由他在，想要做通北欒區代表們的工作，難度不可謂不大。但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硬生生的將愈彥和馬常吉趕了出去，可就不好了。說不定會激起北欒區代表的眾怒，反而把事情辦砸了。不料愈彥卻主動提出來，要迴避。就好像張黎民剛想睡覺，愈彥就緊著將枕頭給他遞了過來，也太令人舒服了。 

  只是，張黎民卻不敢就這麼相信。 

  愈彥實在沒有給他遞枕頭的義務啊？難道愈彥不知道自己很厭惡他嗎？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陰謀？又或者，愈彥年少氣盛，要表現一下自己的了不起？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呵呵，愈彥同志，不要緊嘛。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不管是表揚還是批評，對你們區里的主要領導幹部的工作，都是一種鼓勵口一起聽聽無妨。」 

  張黎民腦子急速運轉，嘴裡笑呵呵地說道，市委領導的架子端得十足。 

  愈彥笑著說道：「沒關係，為了同志們能夠暢所欲言，我覺得還是迴避一下好。同志們對我和常吉同志有什麼批評鼓勵，到時候請領導轉告也是一樣的。」 

  見愈彥堅持要迴避，張黎民求之不得，不過還是裝模作樣地沉吟了一會，才很勉強地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這樣，那也好。就請你和馬常吉同志暫時迴避一下吧。」 

  愈彥便微笑點頭，招呼馬常吉，走出了會議室。 

  「書記，你怎麼……他們不懷好意啊。」 

  出了會議室，拐過樓道，馬常吉便急急說道，滿臉擔憂之色。 

  愈彥微笑說道：「常吉，不要急。應該對我們的代表有信心嘛。不是什麼人說幾句威脅的話語，就能把人嚇住的。讓他們見識一下群眾的力量也好，省得一直高高在上，搞不清楚狀況。」 

  馬常吉還是有點擔心，臉色比較緊張。 

  這也不怪他，實在這麼多年的基層工作，他已經習慣了服從上級命令。這一回若不是**搞得太狠，愈彥又對北欒區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馬常吉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搞串聯。區長尚且心中忐忑，其他普通的代表，那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愈彥卻依舊好整以暇，掏出煙來，遞給馬常吉一支，笑著說道：「常吉，不必太擔心。就算代表們被說服了，撒回議案，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不當這個副縣長，也不要緊。關鍵只要能為群眾辦點實實在在的事情，那就行了。」 

  馬常吉苦笑一聲，說道：「就怕有些人不答應啊。」 

  愈彥抽了一口煙，淡然說道：「你也不要太高估有些人的能量。桃城縣的事情，也不是他們一言而決的。嗯要倒行逆施，還得看別人答不答應。」 

  這話說得平淡，卻隱然透出一股霸氣。 

  馬常吉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他現在，對愈彥都有點近乎迷信了。 

  這位年輕書記，著實不簡單。年前就有傳言，說愈彥可能調走，到現在他還穩穩地坐在區委書記的位置上。只要此番代表們堅持自己的意見，愈彥就能當上副縣長。 

  真不知道愈彥怎麼就能頂得住的。 

  「我看啊，咱們還是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商量一下區里今年的工作吧。萬一我要是調走了，北欒的工作也不能停頓，必須繼續發展。」 

  愈彥緩緩說道。 

  「嗯，別的還好說，就是煤礦那事，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馬常吉悶悶地說道。 

  縣裡設立的檢查站，眼下都還在運作，凡是礦山機械設備，一律不許運進北欒。開旗煤礦的聞礦長和馬常吉都有點不知所措，愈彥卻堅持要繼續修建通往礦山的道路。可是道路修好了，煤礦搞不起來，有什麼用？ 

  愈彥輕輕一揮手，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很快就會起變化的。」 

  「什麼變化呢？」馬常吉連忙問道：「我聽說，連省煤炭廳的領導都表了態，支持老張和蘇志強的搞法……」 

  愈彥笑了笑，說道：「他們會改變態度的。就在這幾天吧，放心好了。」 

  馬常吉頓時將信將疑。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走廊上忽然又有了響動，愈彥和馬常吉急忙扭頭望去，卻只見張黎民**等人從會議室里走了出來，兩個人都黑著臉，似乎心情非常糟糕。緊隨其後的馬河，依舊臉色平靜，不徐不疾地踱著方步，見到愈彥，嘴角還掠過了一絲笑容。 

  馬常吉頓時心中大定，看來還是愈書記穩得住。 

  「張書記，張書記，馬縣長！」 

  愈彥微笑著向幾位領導打招呼，很是斯文有禮。 

  看著愈彥這張假模假式的笑臉，張黎民和**鬱悶得幾乎要吐血了，尤其是**，恨不得將愈彥一口吞了下去。沒想到這個傢伙，如此難以對付。這個縣委書記當得，實在太憋屈了。處處碰壁，被一個區委書記頂在牆上，硬是下不來。 

  「嗯！」 

  張黎民也沒了剛才那個風度，板著臉朝愈彥略一點頭，便即從愈彥身邊穿了過去，頭也不回。至於**同志，更是連點頭的動作都欠奉，愈彥同志在張書記眼裡，簡直就成了空氣，而且還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氨氣！ 

  「書記，還是你厲害，料事如神啊！」 

  待得張黎民等人去遠了，馬常吉不由豎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道。 

  愈彥微微一笑，說道：「走，回會議室去，和大夥繼續討論。 

  「嗯……」 

  馬常吉連連點頭，跟在愈彥身後，又回到了會議室。 

  剛一進門，代表們便站起身來，拚命鼓掌，甚至有代表忍不住叫道：「愈書記，我們堅決支持你，不管誰來做工作，都不理他，一定要把你選上去！」 

  中午時分，各縣委常委反饋回來的消息，都很令人沮喪。不做工作還好，一做工作，反倒變得群情洶湧，甚至有膽子大的代表當面質疑縣領導，愈彥那麼好的幹部，為什麼就不能選？我們擁護上級領導的指示，但上級領導也應該聽聽我們的意見。不然叫我們來開會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