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0章 空前絕後

  愈彥微笑說道，略帶一點調侃之意。 

  「呵呵，可不是嗎？愈彥，省紀委調查組已經下來了，你知道吧？」 

  梁軒打了個哈哈，隨即壓低聲音，對愈彥說道。 

  愈彥點點頭，說道：「知道，我就走過來協助調查的。」 

  梁軒略略愣了一下。省紀委調查組完全獨立辦案，和安泰市聯合專案組不搭界。調查組要調查誰，自然也沒必要跟梁軒這個專案組長通氣。但梁軒也明白，人家只是不跟他通氣，跟廖海濤之間，肯定是會互通有無的。 

  沒想到專案組動作這麼快，今天剛到桃城，馬上就叫愈彥談話。 

  「愈彥同志，情況不容樂觀啊。你要有個心裡準備。省紀委調查組的同志，可都是經驗豐富的辦案老手，尤其是帶隊的江主任，更是省紀委赫赫有名的戰將，不知辦過多少大案子了。」 

  梁軒的愣怔也只是瞬間之事，馬上便恢復了常態，雙眉緊蹙，提醒了愈彥幾句。他這是擔心愈彥太年輕，不知省紀委的厲害，過於輕敵，不免中了人家的圈套尚不自知。 

  愈彥微微一笑，說道：「謝謝梁局提醒，我會注意的。不過梁局也不必太擔心，我估計，省紀委這個調查組，呆不了多久，就會回去了！」 

  梁軒頓時瞪大了眼睛，想到愈彥之前在省紀委的遭遇，隨即又釋然了。 

  「梁局，辦案子是講究證據的，只要我們把證據收集齊全了，誰也沒辦法顛倒是非。」愈彥說著，站起身來：「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去省紀委調查組那邊。」 

  「啊？好的好的！」 

  梁軒也緊著起身，主動和愈彥握了一下手。領著愈彥出門，將省紀委調查組的辦公室指給他看。 

  愈彥點頭稱謝，緩步向那邊辦公室走過去，氣定神閑，看不出絲毫的緊張不安。 

  愈彥敲了敲門。 

  隨即，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幹部打開了房門。 

  「你是……」 

  「我是愈彥，北欒區區委書記。請問這裡是省紀委調查組嗎？我過來協助調查的。」 

  愈彥微笑著說道。 

  那名年輕幹部的瞳孔便略略一縮，飛快地打量了愈彥兩眼。可見他對愈彥也很是好奇。 

  「請進吧！」 

  「謝謝！」 

  愈彥緩步走進辦公室，只見房間里坐著三個人，都是衣著整齊，神情嚴肅的男幹部，年齡在三十幾歲到四十歲之間。 

  居中的木製沙發上，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幹部，白襯衣黑褲子，面容嚴峻，雙目如電，顯得頗為精幹。 

  料必此人便是省紀委調查組的組長江主任了。 

  幾個人都看著愈彥，誰也不吭聲。 

  愈彥不緊不慢地來到房子中間，面向江主任，雙手靠在背後，雙眉微微一蹙，問道：「請問哪位是負責同志？」 

  這幾個人的眼神都是冷冷的，似乎對他頗有敵意，讓愈書記有點不高興了。 

  無論是誰，惹得愈書記不高興，都是不好的！ 

  眾所周知，愈書記的脾氣不大平和。 

  還是沒有人吭聲！ 

  愈彥雙眉又是一蹙，轉身就往外走，半點遲疑之意都沒有。 

  愈彥這個動作，明顯讓房子里的人都愣怔了一下。 

  他要幹嘛？ 

  「站住！」 

  那個開門的年輕幹部，伸手攔住了愈彥的去路。 

  愈彥冷冷看他一眼，冷冷說道：「讓開！」 

  「愈彥，你不要太狂妄！」 

  坐在江主任一側的另一位紀檢幹部，忍不住怒聲喝道。 

  「狂妄？」 

  愈彥慢慢轉過身子，望向那個幹部。 

  「簡直是可笑！」 

  「有什麼可笑？我們是省紀委調查組，注意你的態度！」 

  那名幹部的語氣更加嚴厲了。 

  「省紀委調查組又怎麼樣？我是在協助調查的。進得門來，你們一聲不吭，難道都不會說話嗎？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你們這個態度，那才叫狂妄！省紀委的領導同志，平時就是這麼教導你們的？」 

  愈書記毫不客氣地說道，矛頭直指省紀委的領導同志。 

  省紀委這位領導同志的做派，也確實讓愈秘書心裡頭有股氣不大順了。這事情，硬要插手進來，做得不地道。 

  愈彥也很清楚，江主任他們這不過是慣用手法，想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以便確立某種心理優勢。問題在於，這種手段，能使到愈秘書頭上來么？ 

  愈秘書會吃這一套，那還叫愈秘書嗎？ 

  「愈彥同志，你這樣說話，考慮過後果嗎？」 

  坐在中央位置的江主任終於開口說話了，冷冰冰的，滿臉寒意。 

  他一開始聽說桃城縣出了這麼回事，一個區委書記和派出所長將縣紀委的副書記打了，還將紀委幹部都關了起來，完全不相信。 

  這個怎麼可能！ 

  現在他信了。 

  這個區委書記，原來是愈彥，確實不是一般的牛皮！ 

  對省紀委調查組尚且如此，扇縣紀委副書記一巴掌，太小兒科了？ 

  愈彥就笑了，眼望江主任，淡然說道：「我需要考慮什麼後果呢？是不是省紀委的同志，可以在毫無證據的情況，把我撤職查辦？或者乾脆向桃城縣紀委的個別幹部學習，來個刑訊逼供？」 

  省紀委調查組的幾個幹部，人人臉上變色。 

  「江主任，我聽說過你的大名。據說你在省紀委，是以嚴厲著稱的，查辦過很多案子，拿下過很多貪污**的官員。如果真是這樣，我很佩服。但你們今天這種表現，讓我很不理解。我今天過來協助調查，我們彼此之間，就是同志的關係。對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溫暖。我想這一條，江主任應該還記得吧？結果你們卻如此高高在上，連最基本的禮節禮貌都不懂，實話說，很讓人笑話。如果你們辦案，就是依靠這麼點小手腕，那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辦案，是要講證據的，不是靠嚇唬人！」 

  愈彥很平靜地說道，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無論怎麼看，都能從中看出譏諷的笑意。 

  「你不要太囂張了！你是什麼人，省委書記嗎？管得可真寬！」 

  江主任身邊的那位幹部又叫道，滿臉漲得通紅。 

  愈彥搖了搖頭，很明顯地譏笑了一聲：「既不懂基本的禮節禮貌，又無馭下之能。就知道咋咋呼呼的嚇唬人。看來傳言有誤。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也是個無能之輩。對不起，你們慢慢在這裡擺譜我沒時間跟你們玩這種幼稚的遊戲，再見！」 

  一言即畢，愈書記便即大步向前。 

  那名年輕幹部伸手想要攔他，愈彥毫不客氣地一抬手，就將他扒拉到了一邊。 

  「你給我站住！」 

  那名幹部氣急敗壞地大叫起來。 

  愈彥理都不理。 

  「愈書記，怎麼回事？」 

  剛剛離開省紀委調查組的辦公室，梁軒便緊著從自己的辦公室里出來，連聲問道。 

  「沒什麼。省紀委的同志，態度很不端正就知道以勢壓人，我看等他們態度端正之後，再談協助調查的事情吧。」 

  愈彥笑了笑，大聲說道。至少好幾間房子里的人都能聽見。 

  省紀委辦公室內，江主任的臉色變得鐵青。 

  這人，還真是個二杆子不成？ 

  但是一個二杆子，又怎能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就成為區委書記呢？ 

  江主任在省紀委工作也有些年頭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嚴峻的挑戰。有些違紀幹部，被請進省紀委之後，強項不服的有之，聲色俱厲的有之，大吵大鬧的也有之。唯獨沒有像今天這樣，將他們全都教市一頓轉身就走的。 

  蓋因那些幹部，俱皆底氣不足，本來就有問題，吵吵鬧鬧不過是色厲內經，自己給自己壯膽而已。愈彥牛氣衝天，也可能是真的站得正行得穩問心無愧，所以無懼！ 

  而公然說省紀委調查組態度不端正，更是僅此一人別無分號。 

  一切都顛倒了！ 

  梁軒也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置信。 

  這次第，怎一個「牛」字了得！ 

  眼見得愈彥真的要走，梁軒連忙小聲提醒道：「愈書記這個，不妥吧？」 

  愈彥平靜地說道：「黨內原則，每一位同志，都是平等的。省紀委調查組，無權在基層幹部面前擺架子，耍態度。對於省紀委調查組今天這種蠻橫的態度，我保留向上級主管部門申訴的權力！」 

  愈書記的嗓門，依舊很大。 

  好傢夥，划剛還只是不端正，轉眼之間，就升格為蠻橫了。 

  梁軒臉色也有點不自在了。 

  「梁局，就這樣吧，再見！」 

  愈彥微笑著對梁軒點頭為禮，繼續向門外走去。 

  「愈彥同志，請留步！」 

  終於，江主任從房間里出來了，很客氣地叫了一句。 

  愈彥隨即轉過身，淡然問道：「江主任，什麼事？」 

  「請你協助我們調查。」 

  江主任依舊很客氣地說道。 

  「協助調查可以，這是每一個黨員幹部應盡的義務。但是，江主任，你們必須先為同才的態度道歉。這也是必須的禮節。同志之間，應該彼此尊重！」 

  愈彥不徐不疾地說道。 

  今天這個事，必須弄個明白，不能糊裡糊塗地了結。這不是鬥氣，也是鬥爭策略的一部分。 

  江主任蹙起眉頭，有些不悅地說道：「愈彥同志，這個就沒必要了吧？小小的言語衝突，有必要搞得這麼嚴重嗎？」 

  「江主任，這是一個態度的問題。你們調查組，是省紀委派下來的，來自上級機關。更應該給基層幹部做一個表率。如果你們態度粗暴，豈不是會誤導基層的同志，越是上級部門，越是不講道理？」到愈彥毫不放鬆，一步一步，咬得很緊。 

  「你……」 

  江主任有了抓狂的衝動。愈彥靜靜站在那裡，沒有絲毫回叉的意思。 

  梁軒本想要做個和事老的，見了這般神態，卻也不管了。心裡頭暗暗解氣。這個江主任和省紀委調查組的人，明顯將他和市公安處的同志，當做了對立面，梁軒不好頂他們，心裡著實憋得厲害。現在這口惡氣，終於由愈彥給出了。 

  「好吧，愈彥同志，剛才如果我們的同志，有什麼態度過激的地方，請你原諒！現在，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僵持了兩秒鐘，江主任終於屈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真要是愈彥就此離去，他們這個臉丟得更大。長久以來，所謂的官威，是建立在對方敬畏的前提之上。但現在愈彥並不敬畏他們，這個官威就只能掃地了。 

  所以我國有句俗話臉是自己丟的。 

  搞不清楚狀況，對誰都來這麼一手，這個臉遲早會丟！ 

  愈彥微微一笑，說道：「好，既然江主任已經道歉，我一定好好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說著，愈書記又慢慢踱了回來，依舊氣度沉穩，不急不躁。 

  進了房間，江主任等人已經擺開了架勢，三人在辦公桌后一字排開，江主任居中，脾氣暴躁的那位居左。這兩位，是負責訊問的。右邊那位比較年輕，則在面前攤開紙筆，負責記錄。還有一位，則站在門邊。當然，這也是擺個樣子，剛才愈書記能將他扒拉到一邊，現在也照樣能夠。 

  一張椅子，孤零零地擺在辦公桌對而，就是個審訊的架勢。 

  愈彥不由再一次蹙起眉頭，淡然說道：「江主任，協助調查，不是審問。這樣的布置，我不能接受。」 

  說著，愈彥徑直坐到了沙發里，而且是居中而坐，雙手撫膝，神態儼然。 

  那名脾氣暴躁的幹部，忍不住又抬起了手掌，想要一掌拍在桌子上，好好刮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頓。 

  太狂妄了！ 

  江主任望了他一眼，止住了他，蹙再說道：「愈彥同志，這是我們辦案的流程，請你尊重。」 

  愈彥淡然說道：「江主任，也要請你明白。所謂協助調查，那就是你們請我過來，不是傳訊，對吧？既然如此，我們之間，就應該是平等的。江主任，請恕我直言，作為強力機關，紀律檢查部門，你們對自己的要求，應該比一般的幹部更加嚴格。如果這種高高在上的特權思想，總是不能摒除，我認為……有可能影響到你們調查的公正性。這個問題，請江主任引起重視。」 

  江主任也有了吐血的衝動。 

  這是什麼極品啊？ 

  還沒開始，就被他一口氣教訓了兩輪。 

  這在江主任的紀檢工作生涯中，不但是空前，恐怕也有可能是絕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