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信物,為何出神
而對於自己今天的來意,他亦是早就猜到。之所以把地點改到這秦王府中,其實是在試探自己的決定:在眾目睽睽中入了秦王府,便無異於向世人承認了前日的流言。進而,承認了二人之間的關係——無論真假。再進而,便是對二人關係更進一步的一種默許。然而在紀思嬛看來,他這番試探實在是有些多餘。若是自己無此想法,打從一開始便根本不會提出邀約。飛速地將所有頭緒在腦中理過一道,她重新看向麵前的男子,但笑不語。段天璘卻從她的眼中讀出了深意,他勾唇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來,輕輕放在桌上。紀思嬛一眼看出,那便是二人於普水寺中初次見麵時,段天璘交給寺中僧人的那塊玉佩。這玉佩清透圓潤,晶瑩無暇,並且能代表他的身份,足見是十分珍貴之物。“這玉佩,我年幼時父皇親手交付我手。今日,便是你我之間的信物。”段天璘徐徐收了麵上的笑容,凝視著他,一字一句說得鄭重而嚴肅,仿佛當真是在承諾。不,或許他的確是在承諾,隻不過承諾的不是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隻是一樁有名無實的婚姻而已。一切隻是交易,各取所需的交易。這是彼此無需言明,卻也心知肚明的事情。紀思嬛從二人的對視中收回目光,她淡淡地垂下眼,凝視著躺在桌上的玉佩。玉佩上雕篆著“段天璘”的名字,無論是字體,或是材質,都格外熟悉。因為前世,曾有一塊極其類似的玉佩,在同樣的情形下,被交付於她的手中。隻不過,那塊玉佩上寫著的,是“段天玦”三個字。紀思嬛明白,自己內心並不是個絕情的人。她能記得住前世的血海深仇,能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複仇”二字,然而,人雖然能控製自己的所做所為,卻終究掌控不了腦中的所思所想。總有些回憶,明知道無意義,明知道隻是毒藥,卻總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分毫不顧及主人情緒地,浮上腦海。正有些出神,冷不丁一陣涼風吹來,將思緒驟然拉回。紀思嬛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冷戰,才意識到這深秋的院落,對於自己的身體而言,終究是偏寒了些。尤其不願在段天璘麵前暴露出自己的體虛畏寒的弱點,她伸出手,將那玉佩握住,意欲早些起身回府。然而就在指尖剛有了微涼觸感的瞬間,手背上,卻忽地被覆上了另一層觸感。這種觸感,是溫暖,寬大,並且有力的。紀思嬛微抬目光,問詢地看向麵前的男子。段天璘卻是一副全無所謂的模樣,手中反而稍稍用力,將她的整隻手都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你的手很涼。”他道。紀思嬛暗歎在這人麵前,果然什麽都瞞不住。但她卻也不曾將手抽回,隻是任由對方握著,神情平靜地道:“今日出門,穿薄了些。”段天璘聞言,眯起眼,微微審視了她片刻,卻並沒有拆穿這顯而易見的謊言。“方才在想什麽?”待到片刻後重新開口,問出的,卻是這樣的一句話,“在接受一個男人送你的信物時,也能走神?”後半句話,他說得戲謔而漫不經心,卻比什麽都要一針見血,讓紀思嬛恍然間有了一種自己在他麵前幾乎赤裸的錯覺。